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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是叛徒 ...

  •   韩玄易忐忑不安地带着两个家丁飞马赶到善贤村的最西边,将马匹栓在一株歪脖子白杨上,随手去敲门。一个老苍头似乎有些不安地守在门口,不时地转过脸去张望一下屋内。一见有人来,立刻打叠起精神,赔笑道:“哟,韩公子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韩玄易道:“三姨娘在么?我有点急事要见她。”韩玄易深知宫太华新娶未满一年的三姨娘最为得宠,而她的这桩亲事都是韩玄易一手撮合的,因此她一直对他感激涕零。
      老苍头不敢怠慢:“那您在此稍候,我给您通报去。”
      韩玄易听得屋中传来两个女人的一阵阵打骂声,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于是紧随而去:“事急且从权,在下还是跟你一道过去。”
      韩玄易刚走进大堂,便见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揪住另一个年轻人的头发,口里夹枪带棒,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个狐媚子,自从你上门以来,总是调三窝四,害得家里鸡犬不宁!既然已经从良了,就得守这儿的规矩,见什么外面的野汉子,得先通报一声儿。哪能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想重拾老本,就卷起铺盖从我宫家滚出去!”
      年轻些的女人反而一展颜笑开了:“老爷虽然对你失宠了,但是你也用不着对我害怕成这个样子嘛!看在你多年侍候老爷的面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每个月我才会把老爷让给你三四天的。”
      “呸,不要脸的小娼妇,成天就知道卖弄风骚,把老爷勾引得神魂颠倒。除了充当一具人肉屏风之外,你还有什么能耐?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大约是戳到她的什么痛处了,年轻女人气得眼泪汪汪的,指着对方道:“你……你……我跟你拼了!”也揪住对方的衣领,二人当即闹得不可开交,几个丫鬟婆子都劝不住。
      那年长的女人皮粗肉厚,腰身足有水桶粗,若是脱下这身绫罗换上缁衣,跟街头的农妇毫无二致,她正是宫太华的结发妻子,一个有着三个孩子的母亲。而那个年轻的女人却唇红齿白,腰细如柳,似乎拧一把就断,即是三姨娘。
      在这两位的旁边,还有一个三旬开外的女人手摇着香帕,不阴不阳地说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就成,何必非得动武呢?三妹呀,不是二姐我今儿多嘴,你平日里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大姐是一家之主,怎么可以如此轻慢呢?”但她的一双凤目却似笑非笑地望着二人,连一点儿劝架的意思都没有,似乎还嫌她们打得不够厉害。
      “不要再闹下去了!”韩玄易心中着急,忍不住吼了一嗓子。二人一惊,手里不由一松,丫鬟婆子们便乘机将她们各自拉开了。
      宫夫人见是韩玄易,两道粗眉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我道是谁呢,不知韩公子有何贵干?我家老爷可好?”
      那三姨娘一见韩玄易,面色大变,向他直使眼色,韩玄易内心深自警觉,向宫夫人抱拳道:“我今日就是专程为舅舅的案子而来,有些事想问问三舅母。”
      说罢向三姨娘递个眼风儿,三姨娘不声不响地跟着他往外走。宫夫人大马金刀地往堂上一坐,阴阳怪气地说道:“韩公子,这我就不懂了,大家都不是外人,若是心里没鬼,何不当面讲明?”
      韩玄易左右望望,面带难色,宫夫人一挥手,丫鬟婆子们退出去了,二姨娘却站在一旁没动身,宫夫人深恨她方才隔岸观火,又对她吩咐道:“你也回避一下吧。”
      二姨娘回嘴道:“我又不比谁的地位低,三妹能留下来,我就不能留下来?好歹我也来到这家里三四年。”
      “叫你出去你就出去,难道你也想造反不成?”宫夫人声色俱厉,二姨娘慑于她平日的积威,只好满腹委屈地低着头出去了。
      三姨娘焦急地向韩玄易道:“韩公子方才不是派人来过么?我已经将那东西包好交给他了,怎么又亲自来拿?”
      韩玄易霍然起身:“你说什么?我何时派人来过?又拿了什么东西?”
      三姨娘也觉奇怪,她偷瞟一眼宫夫人,知道事情有些蹊跷,也顾不得回避宫夫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半个时辰以前,一个随从骑马赶来,说是很快就要审案,是公子吩咐他来取另一套秘密账簿的。贱妾也是急糊涂了,便拿出账簿包好,给他带走了。哪知贱妾因心中焦急,竟然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将正在午睡的大夫人吵醒,她恰恰看见贱妾送那人从后门出去,因此与贱妾吵了起来。”
      韩玄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来到这里时,距那人离开有多长时间?他是何装扮,往哪个方向走了?”
      宫夫人冲三姨娘骂道:“哼,你干的好事,若是老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三姨娘拭着额头的冷汗:“顶多一炷香的功夫,几乎是他前脚走,公子后脚就来了,所以贱妾也感到纳闷。他身形魁梧,著一身紧身衣,像是个练家子。”三姨娘若有所思,“对了,他的眼角长了一块青瘢,瘢上几根粗粗的黑毛,很容易辨认的。贱妾把账簿交给他后,发现他往南边跑去了。贱妾是个谨慎人,原本也不相信他是公子派来的,但他拿出了一件公子的信物。”
      “什么信物?”
      “就是公子那颗价值连城的祖母绿扇坠儿。”
      韩玄易一看自己的扇柄上,光秃秃的,他原本就怀疑是上次去绍兴调戏卖桂花糕的姑娘,与孔习圣手下的捕头交手时失落的,但又没有十足的证据。“坏事了,我得赶紧去追!”韩玄易顾不得与二位夫人告辞,便跑出门外跨上坐骑,猛一打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如飞奔去。
      骏马一口气奔出去三五里,却没有发现三姨娘所说的那个可疑人物。若非这两位姑奶奶互相厮打耽搁了一些时辰,也许是可以追到的。莫非这就是宫太华临死前所说的刹手锏?蓦地,他一拍大腿:“上当了!”那个人既然明知有人会追来,一定是故意将他引向南边,而自己则兜了个圈子再往别的地方跑去。
      韩玄易阴着脸回到知府大牢,将老黄等一干狱卒全部叫过来,站成三排,慢条斯理地问道:“一个时辰以前,本公子在与宫太华谈话时,谁离开过了?倘若你们有谁敢欺瞒于我,被查出来,一定要让他尝一尝本公子的手段。”说罢右手悠闲地摇着褶扇,双目森寒地从十几个狱卒脸上一一扫过。
      众狱卒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骨往上升,他们深知这位韩公子满脑子的怪念头,发明了无数种折磨人的办法,他根本不屑于往耳朵里灌辣椒水、上夹棍、劓鼻、剜眼珠子之类普通的刑罚。为了逼犯人的口供,可以将一根烧得通红的长铁条从□□一直捅到心脏;或者把犯人的四肢凌空悬起,让狱卒一根一根地拔他的头发,直到头发被拔光。
      更厉害的却是一种最温和的办法,对犯人既不打,又不骂,只是让三四个狱卒轮流不断地审问他,但是不给他吃喝,也不让他丝毫休息,往往两三天的车轮战下来,犯人的会累得如同一摊烂泥,心志被彻底摧垮,想要他们招供什么便招供什么,变得极为驯服。据说有一个犯人本来没做什么大案,也被逼得招供,后来三司会审,沉冤方得以昭雪,但他在狱中所遭受的折磨却刻骨铭心,在大白天里午睡时,从梦中尖叫着惊醒,满裤子湿黏黏的。
      忽然之间,一股恶臭传来,却是一个胆小的狱卒忍受不住韩玄易这种逼视的目光,满裤子都溺了。众人纷纷将脸转向恶臭之源,想笑,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韩玄易将径自走向他,以扇柄挑起他低垂的下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多久了?”
      那个孩子舌头打结:“小的……小的从小是个孤儿,没名儿,大家都叫我萝卜干。小的才来了三个月不到,是终捕头他老人家照顾,每日里在这里打杂,扫地、倒潲水,挣……挣十来个铜板……”他双眼凹陷得大大的,正在长身体的年龄,浑身上下却瘦瘦精精的,的确像根萝卜干。
      “一个多时辰以前,你干了些什么?”听他口里夹缠不清,韩玄易不耐烦地打断道。
      “小……小的昨儿晚上多吃了些冷饭菜,今儿早上肚子膨胀得难受,所以……所以去了一趟茅厕……”
      韩玄易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向老黄一招手,老黄便走过来。他附耳对老黄说了一通,老黄频频会意地点点头,随后提高声音向大家说道:“大家不要慌张,众位都是跟随在下多年的兄弟,在下也不希望做什么对不起众位的事。少爷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对他不忠,如果大家还想在这里混一口饭吃,就将方才韩公子进来的这段时辰自己和周围的人干了些什么,各自老老实实地写在纸上。不会识字的,稍过片刻也可以由在下代劳。”
      说着,老黄发给每人一张稿纸和一根炭条,让他们在各自的隔间里写字,并加重声音,“一炷香功夫过后便收稿纸,谁若是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便是心中有鬼。”
      众狱卒战战兢兢地将稿子交上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韩玄易那张阴晴不定的脸。韩玄易看了半天,终于挥挥手,让他们各自散去。众狱卒如听纶音,回到各自的岗位去了,心中却又有些不安,因为真正的叛徒还没有查出来,他们不知道少爷还会想出什么招数来折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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