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的小酒馆儿》冬屿夏岛

2、凌白（一）

　　年关将近，酒馆的生意渐渐萧条下来，我索性放了伙计们几天假去置办年货，自己留在店里清账。我的酒馆本小利薄，但一年经营，好歹也挣了一些，我便开始盘算去哪处游玩，也许去西疆赏月，那里不比京都雾大，月亮看着要更亮一些，也更大一些，又或许去南国看花，那里四季如春，正适合过冬……提起冬天，我想起一位居住在北方的故人，想来也有十几年没见过他了，便定了往北的行程，去雪国探望故人。

　　一到雪国京城，我便遇上大将军凯旋，班师回朝这样的盛事，围观的百姓不少，几乎是全城出动，看来这位大将军威望很高啊。我自然是要凑凑热闹的，使了小小法术，挤到队伍最前面，本以为征战沙场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是个胡子一大把的美髯公，却不想是个妙龄女子。我不由得盯着她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她不过肉体凡胎 ，可是那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像是两块黑玛瑙，且里面透出的灵气之旺盛，让我有点吃惊。

　　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那位大将军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只一瞬她便转过头去。我知道，她看出我是妖了，这让我更加坚信，那双眼睛不是她的。

　　我施了隐身术，悄悄跟在她后面，看她回了将军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又从后门出去了。她脱下了戎装，换上青色的襦裙，发式也换成时新的堕马髻，虽是女儿装束，却是眉清目朗，自有一股英气。方才夹道欢迎的百姓议论时，提起过她的名字，傅青竹，倒真是人如其名。她似乎是偷偷跑出来的，身边没有跟着丫鬟。

　　我跟她到一个亭子，却不想看见了故人。他脸上有一道伤疤，从左眉眉尾直到右边的嘴角处，贯穿了一张脸，眼上蒙了一块黑布，我一看便知，他盲了。

　　我的这位故人，名叫凌白。他当年可不是这副狼狈的模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就是拿来形容他的。想当年我初识他，年纪尚小，也曾为他动了凡心的。
　　我直觉他变成这样，是因为傅青竹。

　　“凌白……”傅青竹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似少女软糯娇憨，反而是沙哑的，听着虽不至于刺耳，但多少透露了她一介女流肩负起守护国家的重担所承受的辛酸。
　　“为庆贺将军平安归来，在下愿为将军抚琴一曲，还请将军收下这寒酸的贺礼。”凌白善琴艺，却很少为人奏乐，我和他相识一千七百年，他也只是在我一千岁的诞辰为我弹奏了一曲。看来傅青竹跟他关系果然不一般。

　　傅青竹却没有心思听曲，她说：“凌白，再过两日，我便要出嫁了。”
　　凌白抚琴的手一顿，然后他说：“是嫁给三皇子吗？”傅青竹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她才说，是。

　　“这不是很好吗？在下先恭祝将军得偿所愿了。”凌白摸索着给傅青竹倒茶，却将茶水泼了一桌，傅青竹，止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地给他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茶杯挪到凌白手边。

　　凌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像在品茶，倒像在饮酒，“以茶代酒，恭祝将军百年好合。”
　　“凌白，我不想嫁了”傅青竹的眼泪砸进茶杯里，茶水荡出一圈又一圈。
　　“阿竹……大喜的事，将军说什么胡话……”凌白伸手，想给傅青竹擦眼泪，却连她的脸都碰不到。

　　傅青竹抬手，用衣袖擦掉眼泪，说：“我明白了。”说罢，起身离去。

　　我这才从梁上下来。我一下来，凌白便笑了：“谁家小野猫，梁上偷听他人闲话？”

　　小野猫？看来他虽然看不见了，但是还能感觉到。

　　“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那傅青竹的眼睛是你给她的吧，幸好引来的是我，要是引了旁的人，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话毕，我突然感觉到周围有很大的灵气波动，又很快消失，那人走了我才感觉到灵气波动，看来此人道行在我之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暗骂自己乌鸦嘴。

　　凌白显然也感受到了，止住了笑容，正色道：“如意，我一生没求过谁，但今日，我求你，护傅青竹周全。”

　　我看着他的脸，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