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到你家门口啦》奕颗星

2、第 2 章

　　第二章

　　雨淅淅沥沥下着。
　　她弓着腰看着楼梯间下面的一人一狗。穿着连衣帽的男生靠着墙和狗坐在一块，自言自语，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十分可怜。她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刚准备进去看看时，胃一阵翻滚——她忍不住呕吐。

　　男生听到呕吐的声音，像是受了惊的小绵羊，缩起身子，紧紧靠着狗，眼睛小心翼翼地转着，看向楼梯间外面。
　　穿着西装的女人蹲在地上难受地呕吐着。
　　男生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危险，才慢慢挪动脚步，探出半边身子，轻轻发声：“喂……”

　　胃难受的要死。
　　霍文姗从包里摸到纸巾，拆包装袋，拆了半天都拆不开。她看向男生，焦距还没对上，被突然出现的发亮的狗眼睛吓了一跳，往湿漉漉的地上跌坐上去。
　　她看着他，指着狗，说：“离我远一点！”
　　男生抱住狗脖子，摸着它潮湿的毛发，委屈地看着霍文姗。

　　霍文姗感觉到了臀部上的潮湿，她倏地爬起身，一边拍衣服一边看男生，视线模模糊糊，胃里的东西在翻腾，跟火烧一样。

　　她俯身，想要看清楚男生的样子。

　　光线昏暗。
　　她只看见他那双眼睛很亮，亮的她分不清楚到底是人的眼睛还是那只狗的眼睛。

　　“姐姐，可怜可怜我们吧。”男生突然靠过来，“姐姐，我们好饿啊。”
　　霍文姗皱起眉，下意识要离开时，男生抱住她小腿，阿黄作势要凑过来时，霍文姗快速从包里抽出几张红币。“让它离远一点！”
　　男生眼睛睁大，眨了眨，“饿。”
　　狗吐出舌头，小声地“汪”了声。

　　霍文姗站直身子，抖了抖手里的钱。
　　男生摇头。

　　霍文姗皱眉看他：“我要叫保安了。”
　　男生立即松手，一人一狗又缩到角落里。男生可怜兮兮地望着霍文姗。

　　霍文姗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男生看起来很瘦，瘦的太小只了，即便身高在那儿也没用。

　　霍文姗将手里的钱放在地上，转身走人。
　　男生抱着狗，吸了吸鼻子，“阿黄，我们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走出楼梯间没几步又折了回来。

　　她站在外面，看着那一人一狗。
　　许是那双眼睛太明亮了，又或许是狗狗太会装可怜了。她终是心软，转身，抬手捶着肩膀，说：“跟我来吧。”

　　酒意作祟，打破了她所有的防人之心。
　　男生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霍文姗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拎着脏兮兮的鞋子，光着脚走在洁净的地砖上，至于狗就不行了，小脚印都留在了地板上。明天物业恐怕要很麻烦了。

　　霍文姗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男生看着里面干净的地毯，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犹犹豫豫半天都没进来。要是坏人的话，恐怕直接进屋了。
　　霍文姗指着玄关的鞋柜，说：“那里有鞋子。”说完，她进了浴室，趴在马桶上又是一阵难受的呕吐。

　　男生穿着拖鞋站在玄关，听着里面的呕吐声，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从茶几上拿了抹布出去给狗擦脚。

　　霍文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她内心明明毫无波澜，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滋生了。她脱掉外套放在落地衣架上挂着，转身进了厨房，在冰箱里翻出几袋泡面，一一拆开倒进锅里。

　　男生和狗依旧站在玄关处。

　　“进来啊。”
　　“不……不了，这，我站这就行了。”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

　　男生的目光稍稍抬起，在明亮的灯光下看清楚了霍文姗的脸。因为喝酒的缘故，她的脸是红的，而眼睛却是因为疲惫而泛起红血丝。

　　霍文姗端了两碗酸菜泡面放在餐桌上。

　　“进来吧。”
　　她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视，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男生迟疑了半久，领着狗走进客厅。

　　男生放下连衣帽，端端正正坐到她面前，看着香喷喷的泡面，人和狗都很激动，他们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狗“汪”了一声。
　　霍文姗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小碗放到桌底下，狗扑了上去，啃着里面的几根小肉肠——这是几天前妈妈送过来的。

　　霍文姗吸了口面，抬起视线，目光怔住。

　　他的脸……

　　男生全心全意吃着自己的面条，丝毫没注意到霍文姗的眼神，那是火热的视线，像是饿极了的恶鬼见到了美食一样的目光。

　　她没见过能长成这样子的男生。
　　说秀气，但又不缺英气。
　　一个男人的面孔，秀气英气共存，恐怕是不伦不类，可他却完美的糅合了这两种气质。

　　她哽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面条。

　　“你……”
　　“谢谢你。”男生抬起头，笑：“姐姐，阿黄也谢谢你。”

　　男生一笑，霍文姗觉得自己完了。
　　她第一次遇见比景尚笑得还舒服的男人。当初，她培养景尚，就是因为他的笑容够吸引人，事实也证明不光是她吃这一套，粉丝也吃这一套。

　　霍文姗看着他。

　　男生谢完之后继续吃面喝汤，看样子是饿极了。“姐姐，很好吃。”

　　霍文姗捂着额头，看着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一碗面，想了想，开口问他：“你怎么会在楼梯间里？”
　　“呃……”男生咽下菜，看向霍文姗，明明是在看着她，可又好像没有。她不清楚他的目光到底放在什么地方。

　　“我……我其实是流浪到这儿的。”男生小声说着，目光飞快扫了一眼霍文姗。
　　霍文姗“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男生为难的样子，她看在眼里，便不再多问了。她转过视线看向阿黄。

　　流浪儿会捡到金毛犬吗？

　　吃完面后。
　　男生牵着狗准备离开。
　　霍文姗看着男生的脸，心生出一种想要留下他的想法。她现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新人，过去的老人红了是红了，但是红的程度也只有那么多了，没有再能上升的空间了，毕竟现在的明显不比上个世纪的超级明星。

　　“要在这儿睡一晚再走吗？”

　　男生刚准备开门，听到这句话，回头呆呆地看着霍文姗。

　　“在这儿睡一晚吧，外面在下雨。”说着，她进了自己的衣帽间，从里面找出自己已经不穿了的运动服。“去洗澡吧。”她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我还有工作，你待会直接睡沙发。”

　　男生愣愣地看着霍文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忙跑到霍文姗身边，鞠躬道谢。“谢谢姐姐。”主人都道谢了，阿黄自然也要来道谢了，站起前身，伸出两只爪子冲霍文姗“汪”了几声——霍文姗往后退了几步，指着阿黄：“别让它靠近我。”

　　男生抱住阿黄，看着霍文姗。“……你怕狗吗？”

　　霍文姗看着他，没回答，指着沙发说：“你可以睡沙发，它只能睡地上。别让它靠近我。”

　　男生抱着阿黄，带着他去浴室。他一边走一边说：“阿黄，今天很幸运，遇到了超级好的姐姐，你千万别靠近姐姐啊，她应该怕狗吧……你乖一点，别打扰姐姐哦。”

　　霍文姗蹙着眉进自己的工作室。

　　她还没洗澡，一洗完澡她就得睡了，得先把工作做完才行。她撑着额头，看着电脑，处理邮件。约一个小时后，她忙得差不多了，抬起胳膊拉伸了下，走出工作室。
　　男生侧躺在沙发上，阿黄则是趴在地毯上。

　　她走到沙发边上，仔细看男生的模样。

　　这张脸，无论阿姨姐姐还是小妹妹，应该都会喜欢。

　　是老天开始优待她了吗？送个外表条件这么好的人给她吗？

　　霍文姗揉着后脖颈去浴室泡澡。
　　肩膀酸疼了一天了，需要放松。

　　*** ***

　　隔天早上七点，霍文姗忍着后背的酸疼起床。她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桌上的早餐，愣了几秒，她看向沙发，人和狗已经不在了。
　　她走到餐桌前，拿起上面的纸条。也不知道从哪撕的纸，坑坑洼洼的，字倒是端正。

　　“ 谢谢姐姐

　　^_^ ”

　　她看向餐桌上的早餐。
　　食材有限，只能做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

　　看来，她捡的还是个好孩子。不过，人就这么走了？她皱起眉，闭了闭眼睛，突然猛地睁开，她冲到门口，穿上鞋子，不顾形象地出门，来到楼梯间。

　　不在。

　　她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责怪自己突然没了判断力。她要是昨晚就直接做决定，就不会让他走了。

　　她转身，慢慢走上楼。
　　心情不佳，勉强吃完早餐后便去上班。

　　SJM公司的七楼现在处于最忙碌的阶段，恐怕要忙好几个月。霍文姗戴上工作牌，进了员工区域，经过易胜希的位置，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同事已经开口：“路上堵车，她马上就到！”

　　霍文姗看了眼说话的同事。“嗯。”

　　没有想象中的发脾气。女同事看着霍文姗离开，转身就同背后的同事说话：“你不是说霍文姗脾气很坏吗？有人迟到，她都没吭声哎。”

　　“可能是新官上任的原因吧。”
　　“我看不像，传说的坏脾气只是传说，谁知道真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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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文姗在公司很有名气，好坏名声都有，在哪都有争议。
　　易胜希刚到，远远地就听到她们的议论，笑了一声，凑过去，拍了拍桌子。“做事了！做好，我就让霍文姗请你们吃饭喝酒！不好好做，嘿，让霍文姗给你看看传说是什么样子的。

　　昨晚加班处理好的文件这会都送到霍文姗和易胜希面前了。

　　易胜希拿着文件进了霍文姗的办公室。

　　霍文姗抬起头，“我正好要找你。”
　　易胜希关上门，坐到霍文姗对面的椅子上。她翻开文件，双手按着太阳穴，慢慢揉着。“昨晚喝太多了，今天头痛。”
　　霍文姗笑笑，低头翻着文件，找出刚刚觉得有问题的一项，推到易胜希面前，说：“这个海报不行，完全没有新意，而且，”她神情严肃，“这张海报和11年一部喜剧电影很相似，这张海报如果公布出去，选秀还没开始就淘汰了。”

　　易胜希仔细看海报，看了眼设计海报者的名字。

　　霍文姗拨通电话内线，“康缇，叫萧筱进来。”

　　易胜希抬起头，扭了扭脖子，说：“这事儿，你别发脾气，好好说。”
　　霍文姗没说话。

　　几分钟后。
　　萧筱进来了。
　　霍文姗看向她，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萧筱戴着眼镜，许是长期伏案工作，脖子前伸，姿态算不上好看。她看了眼易胜希面前的文件上的海报，心下已经了然，便老老实实说：“知道。”她知道霍文姗最讨厌模棱两可的人。

　　易胜希看向霍文姗。
　　霍文姗难得没发脾气，更难得是有这么直接的员工。

　　“理由？”

　　萧筱微微低头，想了想，说：“11年的这部喜剧电影在现在还有影响力，评分不低于9.8分，借用这部电影海报的元素，可以吸引——”
　　“原创不能吸引别人吗？为什么要借用？SJM公司的宗旨，你不清楚吗？你来这里工作有三年了，三年时间还不能让你了解这个公司吗？无论是借用还是抄袭，第一步就已经把自己淘汰了。”霍文姗打断她的话，抬起眼睛，看着萧筱，“景尚17年的专辑海报，你设计的就很好，希望这一次也能如此。”说完，她低头，将萧筱的海报设计那张文件扔进垃圾桶。

　　易胜希摸了摸鼻子，起身，“萧筱……”
　　“我知道了。”萧筱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是表情明显是很难过的。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易胜希看向霍文姗，“你……你干嘛这么直接啊？还扔垃圾桶。”

　　霍文姗头也不抬，“上面做事都不认真，下面的人做事会认真吗？”

　　易胜希笑笑，自认自己说不过霍文姗。“文姗，你变了好多，原来人长大了，工作了，真的会变。”

　　霍文姗手里的笔停止转动。

　　“文姗，我去工作了。待会午饭一起啊。”
　　“好。”

　　易胜希离开了。
　　霍文姗转动椅子，看向身后的落地窗外的城市风景。她还没多想一会儿，萧立章来了电话。

　　“文姗，我提前给你提个醒，上面好像有打算让陈安妮跟你一起参与选秀项目。”

　　霍文姗头一次想破口大骂。

　　“这次可不是我想的啊。”萧立章在那边小声说，“你这一次可千万要忍住，对新人好一点，万一人家就跟你了呢，你要知道，经纪人最怕手里没人，脾气收收，事情都好做。”

　　霍文姗想起刚刚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收很多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陈安妮真是阴魂不散，她要做什么，她都要来参一脚是吗？

　　霍文姗挂断电话，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建筑。
　　那一人一狗不知道又跑哪个楼梯间流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