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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恍然大悟 李天越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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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淼那里得知胡静的事情之后,吴珏保持了沉默,两个人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座位隔着两排,同时出现在办公室的几率也很小。胡静越来越忙了。
李天越最近碰上了麻烦,他的那位领导因为行贿,已被判刑,一条线上的许多人都被牵连,轻则被辞退,重则被拘留调查。虽然李天越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银行界的中坚力量,但在银行系统内部,也不过是连被调查的资格都没有的小虾而已,而且在事情暴露之前,他已经调到了监察部,所以目前只是以休假的名义被停职。一家人暂时都回了老家,住在以前的老房子。电话里李天越还在开玩笑,
“多亏走的时候,我爸舍不得老房子,一直没处理。否则现在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吴珏没有多说,
“我也好久没见过叔叔阿姨了,今晚方便吗?我去你家。”
李天越的父母就在他身边,吴珏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爸,吴珏说晚上过来,让我妈多买点菜。吴珏爱吃排骨炖芸豆,还有辣白菜!”
接着李天越的声音变清晰了,
“来吧,我爸可高兴了。地方你还找得到吧。”
吴珏笑了笑,
“我家我可能找不到,但你家,我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挂了电话,吴珏收拾了自己的桌面。《偕老》第一季预计只做四个月十六期,现在已经播出一半,反响平平,台里已经颇有微词。之前孤注一掷地面向社会招募女嘉宾,也只是挽救了两期的收视率。都说人往高处走,他被教育的一直都是如何向高处走,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从高处跌落后,该如何疗伤?该如何自处?
再有一个多月年中评比就开始了,吴珏拿着手中的报告表,能给自己评优的项目竟然根本找不到。他突然怀念起以前做一线记者的日子,每次评比报告他都写的满满登登,每一个框里面的字都密密麻麻,恨不得都写到框线外面去,就怕领导看不见自己的努力和成绩。第三年的时候,他已经明白报告写的再好也是没用的,但逐渐地办公室的许多人都开始让他帮忙。虽然吴珏性格不善交际,但是他的文笔和新闻敏感度众所周知。
早会已经确定早间新闻即将新入职一名男主持人,大家都熟悉,是临省省会城市电视台的老员工了,主持过早年的大火节目——《社会新闻与法》,但近几年逐渐失去了重用,此番跳槽想必也费了很大的力气。已经年近五十的人,还能如此拼搏,值得敬重。
笔尖划过纸张,整齐划一的沙沙声,就像初三的时候一样,办公室里的人都埋头填写自己的报告表。年轻人还在绞尽脑汁地填写各种数据,他们眉头紧锁,不时哀声叹气。有经验的人已经早早完成回家了,比如王淼。吴珏拿起钢笔,逐一填写,半个小时过去了,吴珏将报告锁进了自己的抽屉,拿起外套向门外走去。省内主持人交流会周五召开,他的发言稿还没开头,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最后一场雪由于气温升高变成了雨夹雪,天气预报说有的地方下了冰雹,但这里只是初春的冷雨罢了。吴珏裹紧了自己的酒棕色粗花呢大衣,懊恼自己的羊毛衫脱得太早了。
晚上气温降到了零下一度,路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路灯下的水泥路像是镜面,反射着布满乌云的天空,同样暗沉,让人心情郁结。路灯像是一团团暧昧的暖球,慢慢地消失又出现。这样的路况,速度只能维持在四十迈左右。
已经发了信息给李天越,他会到的晚一些,不用等他吃晚饭了。李天越只回了一句路上小心。吴珏轻车熟路地将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外,虽然这些年工厂都变成了商务楼和住宅楼,但是道路还是一如既往,路旁的绿化带里也只是夏天换了几种鲜花。
吴珏快步向小区里面走去,李天越的家就在进门右转的第三栋楼。当时这个小区算是附近有名的高档小区了,现在发现电梯竟如此窄小。电梯停在了九楼,吴珏按了门铃,发现可能没电了,没有反应,只好敲门,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李天越的脸探了出来,
“进来吧。洗洗手吃饭。”
吴珏在门口换了拖鞋,竟然还是当年那一双灰色的棉拖鞋。李天越的母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很多,头发剪短了,还烫了卷发,似乎东北的阿姨们,到了五六十岁都喜欢梳这个发型,显得人十分活泼富态。
“李叔叔,陈阿姨,好久不见了。”
吴珏换了拖鞋走了进去,陈萍笑着迎过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去客厅陪你叔坐会儿,菜我再热一下。”
说着去了厨房。
李毅虽然没当过兵,但是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和老电影中的八路军队长特别像。
吴珏将两条软中华放在茶几上,
“李叔,一点心意,您收下。”
李毅笑了笑,
“快坐!我看看,咱们得有四五年没见面了吧。又破费,过年的时候,你寄过来的海参你陈姨还没吃完呢。”
吴珏脱掉外套坐了下来,李天越已经将菜端上桌子,熟悉的辣白菜的味道。
“李叔,最近身体还好?”
李毅点点头,
“我很好,就是有点高血压,你陈姨也好。你父母怎么样?”
吴珏想了想吴蔚然,
“我父母也都还行。只是岁数大了,新陈代谢慢,免疫力下降,经常感冒。”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李天越已经在叫吃饭了。
吴珏去洗手间洗了洗手。这个家一切都那么熟悉,就连洗手池旁边挂着的擦手毛巾都还是原来那一块。高中三年,真的记不清多少个夜晚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他和李天越两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床上,早上醒来的时候经常有一个躺在地板上,还睡得很香。李毅和陈萍似乎从来没拿他当外人,时间长了,每到周末,做饭都做四人份,默默就带出了他的,甚至有时候给李天越买衣服都给他带一套……可吴蔚然和母亲从来不知道。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
陈萍以前在一家保健品商店工作,十多年前就因为业绩良好去了新马泰旅游,在街坊邻居里是出了名的热情慷慨。
“吴珏,别愣着了,快吃,都是你爱吃的。刚你们打电话小天还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还用他告诉吗?真是。”
吴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听见陈萍提起春晚的事,
“台里的春晚看见你了,诶唷,一身白西装真是太帅气了,这么多年都没变样子。我当时给激动地啊,流了不少眼泪,别说我了,你叔眼睛都湿了。这么多年,阿姨知道你不容易。”
李毅似乎嫌弃老婆揭自己的短,脸色有点尴尬,
“诶,别说这个了。吴珏,最近是不是有情况?我看早间新闻你不上了?”
吴珏点点头,
“最近都在主持相亲节目,接下来还要做个制片人,以后可能在台前的机会不多了。”
陈萍夹了一些菜放到吴珏碗里,
“多吃点!幕后工作好啊,那都是管理层。好,好。”
李毅没有多说,李天越看了看吴珏的脸色接过了话头,
“妈,别光顾着吴珏,也看看你自己儿子,收拾了一天卫生,腰都直不起来了,还不给吃点好的?”
陈萍笑着夹了点菜又放进李天越碗里,
“行行,这么大岁数了,女儿都要上小学了,还和高中一样。”
李毅也不同意陈萍的做法,
“你呀,就是劳碌命,自己干不动了,就折腾儿子。雇个人不就完了,多说也就三四百块。”
陈萍不同意,
“儿子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钱得省着用了。以后佳佳上小学,还要花不少钱呢。对了,小天,给你媳妇打电话没?到了吗?”
李天越的老婆带着女儿先回姥姥姥爷那里了,在河北省,过几天再坐高铁北上。
陈萍和李毅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吴珏和李天越两个人相视一笑,像是高中一样,赶紧端起碗扒拉起来。吃完了吴珏跟着李天越进了卧室,随手关上了门。
吴珏伸出手摸了摸桌子,桌子和书架是一体的,书架上摆着很多参考书,其中有一本他买的盗墓小说,当年特别流行。高考后,李天越带着吴珏和一群人去喝酒,晚上回来喝多了,在卫生间里摔倒,还把家里的马桶砸碎了,吴珏和李毅陈萍大半夜开车将人送到了医院急诊室,缝了十几针。
“我看你这次回来没有走的意思,是要留下了?”
李天越点点头,
“出了这种事,以后在北京不好混,以前我那个领导有个得意弟子,现在混得不错。前几天联系上了,问我愿不愿意回来跟着他干。赚的虽然没有在北京多,但是毕竟消费水平也低。”
吴珏拿起了桌子下的篮球,在手上转了转,他有一年没打球了,手感不好。转了几圈就掉在了地上,发出碰的一声。
“也行,但是你考虑好。你在北京也有十年了吧,人脉关系都稳定了。现在回来,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李天越坐在床上,两条长腿岔开着伸直,占据了床前空地的大半地方。他仰躺在床上,双臂垫着后脑勺,
“我知道。什么人脉关系啊,我认识的人都是靠我的那位领导,这次出事,一条线撸个干净,还有个屁的关系。我自己工作上认识的人,说实在话,关键时候,都不如我爸的老同事有用。别说我了,我看你的情况,是不是不乐观?”
吴珏没有隐瞒,
“嗯,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以前有张雯,现在的胡静也帮了我太多,没有她,我也上不了春晚,当然更不可能做制片人。本来我们副主任要退休了,也就三个月就能有结果。”
李天越支起了身子,侧躺着注视着吴珏,听见吴珏说,
“可惜,我这个时候和一个女大学生有了牵扯,结果被她发现了,估计不太乐观。”
李天越第一次从吴珏的嘴里听说女人,而且一听就是两个。
“胡静我知道,就是原来和你一起主持早间新闻那个,这个女大学生怎么回事?你不会吧,都快四十岁了,才学坏?你也不是那种人啊,以前去KTV,你都躲得远远地,恨不得说人家女孩子占了你的便宜。”
吴珏想起温雅,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羞涩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说不清,就是想帮她,看见她就觉得安心,心里特别平静。即使不说话,也想静静地让她呆在自己身边。”
李天越拍了一下脑门,
“吴珏啊吴珏,你老树开花啊。你这就是爱情啊。我跟你说,勇敢点,你一直一副死水不起波澜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可惜,人啊,这辈子短短几十年,不为了爱情勇敢一次,你都不知道生活多美好。你看我当年,为了我媳妇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剖出来,你当初觉得不可理解,现在呢?”
吴珏看着李天越激动的样子摇摇头,
“现在依旧不能理解,我只是说我愿意和温雅在一起,并没有说想做他的男朋友或者结婚。目前就是很想帮她。”
李天越嘴里发出哦的声音,站起身来,打开衣柜,挑拣了一套运动服出来。大学毕业之前他经常是两套运动服穿一年,毕业进了银行,西服就长在了身上,到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一层皮肤。
“帮她什么?不是大学生吗?帮她考研?”
吴珏笑了,
“温雅过几个月毕业,研究生我还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意向,但我想她应该更想经营好自己的店铺。你知道吗?这个女孩,自己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糕点店,手艺不错,口碑也不错。她特别有干劲,而且有清楚的目标,是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实的那种人。”
李天越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将运动服套在身上,勉强拉上了拉链,但是宽松的运动服已经不能遮住他略微隆起的啤酒肚,他懊恼地又脱掉了。
“哦,那不是正和你相反?我知道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了,因为你就是太懒,一个大男人,总是靠着别人推你走。以前是张雯,现在这个胡静也是,不过论威胁度舒适度当然还是这个女大学生了。你呀,我看得透透的,乍一看好像温柔守礼,实际上就是怕麻烦,就是懒。那你要是坚持下去,工作不好处理吧。”
吴珏将李天越脱掉的运动服拿起来,套在自己的身上,拉链发出嗖的一声,轻松地拉到了脖子。吴珏的骨架相对窄一些,尤其是肩膀不像李天越那样宽厚,所以穿上运动服还是显得比较肥大。
李天越嘴里发出羡慕的啧啧声,
“行了,你也就是现在,等以后你结婚了有了孩子,到时候上有老下有小,老的住院小的上学,我看你到时候还能懒,还能靠别人?”
吴珏知道李天越说的都对,可是一个人的性格,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