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人》有之

3、3

　　海王忐忑地护着小公主走进这个早就很熟悉的地方。
　　一边和小公主讲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一边发力催动宝石发光，让光线更加美丽迷人。
　　海王的哥哥们从睡梦中，从游玩中，从进食中，从□□中（？）赶来，想要看一眼这个被长辈们三令五申不得接近的人类。
　　然后被海王拒之门外。
　　海王的哥哥气得踢门，骂他：“你这个自私的人鱼！看一眼又不会怎样！当上海王还这么小气！”
　　海王：“你们太丑了，会吓到她。”
　　海王的哥哥们：？？？
　　哦。
　　人鱼族第一美丽的生物对他们说这句话真的非常理直气壮呢。
　　可是小公主却从旁边的用发光的柱子后面绕出来，看着眼前一条又一条的人鱼，觉得自己以前对于美丽的喜欢还是太浅薄了。
　　一枝独秀哪有花开满园来得惊艳啊！
　　小公主悄悄溜到最后面，不顾海王偷偷对自己的瞪视，抱住了一个幼年人鱼的尾巴。
　　突然被抱住的幼年人鱼：嘤！
　　幼年人鱼比小公主的身体还要小一点，是海王最大的哥哥的儿子，此刻看见爸爸叔叔们吵架，机智地溜到了一边，等着大家吵够了然后和爸爸回家。
　　幼年人鱼看着小公主可爱的脸，完全没觉得这件事情放到人类女孩子身上就是猥亵，他只是觉得，觉得不仅是自己脸，连尾巴也快要熟透了，好害羞啊。
　　幼年人鱼向爸爸投过去不知所措的眼睛，却在接触到旁边的海王时吓得一抖。
　　超可怕！
　　海王：......她都没有抱过我的尾巴！
　　海王：我生气了！

　　（为什么海王被我写成一个智障了...
　　海王吭吭唧唧，表达了“这里他妈的不欢迎丑逼赶紧给老子滚犊子不然......”的威胁后，大家都走掉了，只剩下最后那个幼年人鱼还没能理解到海王的恐怖之处，此刻还在黏黏糊糊的用小尾巴和小公主玩游戏。
　　大概就是那种随便扔一个球，然后幼年人鱼用尾巴给你把球滚回来的游戏。
　　小公主银铃一般的笑声科科科科科科地砸在海王脸上。
　　海王：“......”
　　海王：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这时候幼年人鱼的爸爸，海王最大的哥哥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一个儿子过来看人类来着！
　　人鱼爸爸看着紧闭的大门，纠结了一下。
　　贸贸然闯进别人家里有点危险啊，要不然不管这孩子，先跑了吧，反正虽然人鱼数量少，也只是大家懒得带幼崽而已，并不是代表不能生。
　　幼年人鱼：？？？爸爸？
　　人鱼爸爸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善良，顶着海王实质性的目光，将自己家的崽子带了回来。
　　嘤弟弟超可怕！
　　还有我真是个勇敢又善良的人鱼呢！
　　海王最大的哥哥，捞起幼年人鱼，飞快地跑了。
　　留下了海王和小公主。
　　小公主和幼年人鱼的玩耍突然被打断，此刻很不开心，她憋着嘴，然后就看见那个超级美，最美的人鱼，把自己的强壮有力流光溢彩的尾巴伸到自己面前。
　　小公主：？？？
　　海王：“愣着做什么......不是要玩吗？”

　　......这个尾巴可比幼年人鱼甚至还在脱鳞的尾巴好看多了！
　　小公主移动到海王身边，海王扭过头不看自己，但是明显就很拘谨，耳朵都红了。
　　咦你们人鱼真的还都蛮容易脸红的哎。
　　小公主想。
　　然后小公主加大了手里的力气。
　　果然感受到人鱼更加僵硬的身体。
　　小公主：“嘻嘻。”
　　小公主玩着玩着，突然问：“你是海王吗？”
　　海王看她一眼，点头。“这片宫殿都是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去前任海王的宫殿和其他人鱼的宫殿看看。”
　　如果喜欢哪个直接抢过来就好了。
　　小公主想起那个传言：“那小孩好吃吗？”
　　海王：？？？
　　海王：“我不吃小孩。”
　　小公主又问：“那你的尾巴——”
　　海王：“只有一条，人鱼都只有一条尾巴。”
　　“可是最开始你和我见面的时候还是腿，两条，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小公主怀疑地看着他，“你都可以变出双腿，为什么不能变出更多的尾巴呢？”
　　那是因为我喝下了药水。
　　海王：“......变出八条尾巴很丑的，像是泥鳅，还很恐怖，像是博比特虫，你要看吗？”
　　小公主：“噫。”
　　小公主：“那算了。”
　　我的小公主真好哄，海王软着一颗心脏，甜甜地想。

　　海王很喜欢的故事里，有一个是关于人鱼的，明明一个人类写来哄小朋友的故事，但是却是真实发生过。它有一个悲伤的结局，爱上了人类的人鱼因为不忍心伤害爱人，于是选择在阳光下化为水面的泡沫。
　　这个故事成为保守派讨厌人类远离人类的借口，凭什么我付出爱情，换来的却是毁灭与遗忘？
　　人类都是不可信的，贪恋美色的，虚伪的。
　　海王无比认同。
　　但是海王现在看着小公主的脸，心里就好像填满了整个海洋的柔波，一层又一层的爱意从深处涌上来，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爱她。
　　想要轻轻抱着她，想要看她。
　　海王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那条人鱼愿意为了爱人去死了。
　　只要你看我一眼，疼痛，死亡，背叛，悲伤，我都接受。
　　只要你看我一眼。

　　海王这边把自己感动得要死，有卵用吗？
　　没有。
　　小公主还是要回家。
　　海王的美貌，虽然隔三差五还是会煞到小公主，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私自带走小公主的强盗行为。
　　而且这个海王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鱼嘛。
　　彩虹屁没有吟游诗人吹得好，剑术没有骑士团团长耍的好，知识也没有内阁大臣和教皇的儿子们渊博，甚至讲故事都是干巴巴的，连大胸大姐姐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除了可以有条漂亮的尾巴和脸，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嘛。
　　小公主为了让对方讨厌自己，然后把自己放回去，理所当然地耍起了脾气，开始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第一天，小公主说：“我要听碎掉的玻璃。”
　　海的王国里面哪里来的玻璃呢？
　　就算是人类扔进海洋的酒瓶子，也到达不了这个被隔绝的王国。
　　海王甚至弄不懂玻璃碎掉是什么声音。
　　于是按照小公主的描述，找到了不同颜色的宝石做成的器皿和装饰品，海王将所有的“玻璃”放到小公主面前，告诉她可以根据大小和颜色砸出不同的声音。
　　这个红色的“玻璃”碎掉，是像海鸥翱翔天际的声音。
　　这个蓝色的“玻璃”碎掉，是像蓝鲸呼吸的声音。
　　这个绿色的“玻璃”碎掉，是像章鱼挥动腕足的声音。
　　每一个颜色，每一个大小，都会变成海洋和天空里海王听过的最美丽的乐章。
　　小公主露出了笑容，开心地砸掉一个又一个的玻璃，听着交响曲一样繁杂却又和谐统一的，属于自然的声音，暂时忘记了回家的事情。
　　第二天，小公主说：“我要看会发光的河。”
　　这是小公主以前听见的故事，说是东方有一个很遥远的国家，那里有一条银色的河，在这条河的两边，有一对被分开的恋人。小公主对于这对恋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没有兴趣，她只记得有一条像是银色带子似的河。
　　海王于是下了命令，召集起来海里所有的带鱼，要它们按照既定的路线不停地游来游去。
　　小公主睡了午觉醒来，就看见眼前一条银色的河流。
　　像是广阔的水银在流动，却比水银急速冲动，时时刻刻都有被抛在岸上的银色水珠。
　　小公主很高兴，给了海王一个拥抱。
　　第三天，小公主说：“我要看戏。”
　　海王的生活中，或许说海洋生物的生活中，是不存在自我欺骗与意识高潮的。掠夺，厮杀，争斗，繁衍，进食——掌握好一切生存技巧明显更为重要。就连上次小公主抱着不松手的幼年人鱼，都有过单杀两条巨齿鲨的经历。
　　海王之所以是海王，靠得就是这种神赐一般的武力与......些许的心机。
　　可是天赋再高，心机再多，也不知道小公主喜欢哪种戏。
　　海王只得找来和人类接触最多的章鱼巫师，连忙拟定了稿子，趁在小公主吃完晚饭之后的休息时间，找来那些最骁勇善战的臣民。
　　演了一出海洋式的荒诞武打戏。
　　小公主倒在海王的怀里，轻轻吻了一下他细长的指尖。

　　海王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坏，以前只是人类根据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来判定他是一个坏蛋，现在连着海洋里面的生物也开始觉得，海王是一个坏蛋了。
　　诚然，海王依旧貌美如昔，甚至更甚，武力值在无数次试图挑衅的敌人进攻之后会得到证明。
　　但是海王从一个冷漠的袖手旁观的无趣的海王，变成了一个残忍的奢靡的暴君。
　　于是大家不干了。
　　海洋里面强者为大，不存在什么继承权，海王这个位置，也不是只有人鱼才能坐的。
　　最近前来刺杀和挑战的人越来越多，海王陪伴小公主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小公主都要睡觉了，海王还没有回来冷着一张脸，和她讲那些千篇一律的爱情故事。
　　小公主觉得自己超级委屈。
　　终于有一天，海王一身伤痕回来。
　　海王一边擦着脸上溅到的巨鳗的血液，一边欣慰地想，这下终于没有人来打扰自己和小公主了。
　　然后小公主躲进了被子。
　　小公主说：“你好可怕。”
　　“......”海王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会傻乎乎地看着小公主：“怎么了？我吓到你了？‘
　　小公主摇摇头，不回答。
　　过了一会儿，小公主才重新把脑袋转过来，讨好地请求道：“你可以放我回家了吗？”
　　“不行。”
　　海王想都没想，一口回绝，然后看见小公主失望的脸，马上又补充：“你想看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取来给你。”
　　“可是这些我都不需要。”
　　“你需要的。”海王挣扎着说服小公主，试图让她回忆起以前两人相处时是多么开心，他不想让她离开自己：“你喜欢这些，你会很开心的。”
　　小公主说：“可是我还是想回家。”
　　小公主说：“我很喜欢你带我去看的东西，也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可是，比起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我的臣民们，这些喜悦都是微不足道的。”
　　小公主伸手牵住海王，将海王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紧紧贴住，然后温柔地注视着海王躲闪的双眼。
　　“你会送我回家的，对吗？”
　　海王：“......”
　　海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