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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一个小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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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一个小忙
“哎呦,慢点,慢着点,路上这么多水,不怕摔着?”
花满堂脚步顿住,转头刚要给人撑伞——他当戏已经演完了,外面雨这般大,别再给人淋出病来。
结果他刚一回头,就见周知寒身后边还跟着个小尾巴,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跑。
“乖乖,快别气了。”重重的雨幕,才几步的距离就将周知寒浇得全身湿透。明明应该是如落汤鸡一般的狼狈,他却笑盈盈地看向自己,好像个贴己温柔的公子哥哄着他的情人。
花满堂知道这戏还没落幕,半真半假道,“你还留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伶人在身边,教我如何不气?难不成你还要把他带回家?”
“好嘛。”周知寒讨好地凑到人伞下,“怎么可能带回家,家里有你就够了。”
花满堂担心周知寒将不明身份的人带回去会找来危险,闻言才放下心来,“那你准备怎么办?背着我养在外面么?”
“怎会背着你?只是人家送来的,我总不好丢路边。你若不放心,便由你定个客栈,送他过去?”
花满堂会意,周知寒是要他找个熟识的地方安置伶人,道句,“算你还聪明。”便转过身去头前带路,脚步却放缓了些,雨伞向周知寒那边倾了许多,好让人别再淋雨。
身后才有小厮追过来送伞,周知寒谢过接来,随手递给一边已经花了状的伶人,“小黄鹂,拿着。”另一把却不撑开,自己仍凑在花满堂的伞下。
花满堂将人带到一家名叫“归来”的客栈,周知寒要了间房,让那伶人在此处歇下。
趁着花满堂和小厮交代事情,周知寒凑到那伶人耳边咬耳朵,“小黄鹂乖,今儿且在这儿睡下,我若得了机会,再来见你。”说着还在人脸上亲昵地摸了摸。
“你走不走?”
“走,走!”周知寒应了声,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共撑一伞走在街上,暴雨如注,油纸伞仿若撑开另一片天地,周遭的声音都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花满堂在人耳边轻声提醒:“后面有东西。”
“知道。绕路甩掉。”他料到孙为民定会派人跟着他,不过他并不想把麻烦东西带回自己的住处。
“手。”花满堂忽然道。
“什么?”周知寒下意识抬起靠近他的左手。
“另一只。”
周知寒又十分疑惑的抬起右手,花满堂将伞递给他撑着,从怀里拿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仔细去擦人手指,“都弄脏了。”
周知寒低头,才发现自己指腹蹭上了那小花旦脸上的胭脂,调笑道,“呀,好小的心眼,连一点脂粉都容不下。”
“心里塞下你还不够大么?还想要我塞几个?”
他这话纯粹是没经大脑顺嘴说了出来,说完却两人俱是一愣。好在花满堂平日就没什么表情,没叫周知寒看出不对,只顿了一顿便将脏了的帕子揉成一团,随手扔了。
周知寒只当他还在做戏,没有细想。
花满堂带着周知寒,七拐八绕,轻而易举的甩掉了身后跟来的眼线,才在雨势渐小的时候回了院落。
“你一会儿还真要过去?”
“说给人听的罢了。”周知寒接过苏小北送来的姜汤,“今日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恰好过来,怕是要生很多麻烦。”
明明还是那身衣服,整个人却不似方才的轻佻,又变回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些疏离的模样。
花满堂知道,这是戏演完了。
他没来由的一阵失落,心里空荡荡的。方才怕他淋雨,急着回来,这时却又忽然想着,多绕两圈好了。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干巴巴道,“无事。”
房里一时静默,周知寒一碗姜水入了腹,见花满堂还愣在那里,便道,“怎么还傻站着?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
“我不急。”
“你病刚好,这下又要着凉。”
“我没事。”
周知寒拿过一边备好的干巾帕蒙在人脑袋上,“好了,今天事发突然,是我不对。乖,快去。”
他这话说的再自然不过,以至于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花满堂一边用巾帕乱擦着头发,一边晕乎乎地走回房间。把自己整个人浸在浴桶里之后,温热的水汽袭上来,他才恍然回神那句“乖”,面上霎时通红。
花满堂将自己浸在水里,只露出鼻子呼吸。也不知泡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周知寒温和略带紧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花满堂?你洗好了么?水要凉了。”
花满堂哗啦啦从水里起身,忙应道,“马上。”
水已经变得和体温差不多。花满堂草草擦了身,换上衣服,将门开了一半站在门口道,“怎,怎么了?”
“我今天碰到孙为民了。关于下一步接近他的计划,我想来听听你的意见。”见花满堂将门缝挡得严严实实,周知寒不禁笑道,“堂主大人是金屋藏娇了么?还怕人看?”
“当然不是。”花满堂尴尬地咳了一下,“我知道了,收拾一下就过去。”
周知寒点点头,末了在人发梢摸了一把,皱了皱眉眉头,“头发擦干再过来。”
花满堂下意识耙了耙自己的头发,“……好。”
……
待花满堂和十八都落了座,周知寒将今日在芳韵阁的事同二人讲了,末了叮嘱道,“此次我们虽然甩掉了孙为民的眼线,但他摸到这里也不是不可能,进来出入做事都多些小心。”
未八感慨道,“我倒是好奇,那小花旦是何等容貌,让公子您不顾计划,英雄救美。”
周知寒不恼,只淡淡道,“人在归来客栈,想看自己看去。”
未八笑嘻嘻道,“不去不去,您带回来的人,属下怎敢染指。”
周知寒任他胡闹,倒是花满堂不满的蹙了眉头,低声道,“胡言乱语。”
未八很是戏谑地看了花满堂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小花堂,有消息么?”
“孙为民太狡猾。”未八摇摇头。“他每次同老响见面时,屋子里都不让留旁的人。我从一个妓女那里套了好久的话,她也只说听见他们谈过几次‘河道’,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现下我们可以确定孙为民同修筑河堤贪腐一事有关联,却无确凿证据。”周知寒眉头微蹙,“难道孙为民就没有亲近之人?他每次去小花堂,就只为了见老响?”
“孙为民招妓,只是那些人,我们都问不到了”未八的面色忽然冷了下来,难得的正经严肃。“那妓女告诉我,凡是进了孙为民屋子的人,第二天早上都是被抬出来的。而且每晚,当孙为民去时,小花堂内都不会留别的客人,因为孩子的哭喊声太大,会被听到。”
周知寒一愣,“孩子?”
“是。”未八的声音冷得像沁了冰水,“孙为民只招童妓,最小七岁,最大十二,男女不忌。”
许久,周知寒才道,“花少侠,前几日说烦劳你帮我想个能靠近孙为民的身份,不知你想得怎么样了。”
“想是想出来了,只是还要能一个人配合。”
“谁?”
“江南巨贾之子,关雎。”
……
天还未亮,苏小北就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来了来了,谁呀?”苏小北一边说着一边跑过来开门,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公子哥站在门外,衣着服饰颇为考究,只是衣角沾了泥水,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风尘仆仆。
“花兄在么?”
“你说花少侠?”
“对对对,就是他。”关雎说着就往门里走。
“我在这。”花满堂不知何时醒了,撩了帘子出来。
“呵哟花兄,我可是一接到你的消息日夜兼程赶来的。什么事啊这么焦急?”
“屋里说。”花满堂转头对苏小北道,“劳烦苏姑娘去瞧瞧公子醒了没有。”
“关公子远道而来,我未曾远迎也就罢了,怎么还好意思赖床呢?”一道温润男声在身后响起,三人转头,但见周知寒浅笑站在房门前,“关公子,辛苦了。”
关雎提线木偶似的跟人进了屋,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周知寒也不催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转手又要给人杯子里倒。
“使不得,使不得!”关雎吓得忙伸手扶住壶口。“殿下这是折煞草民了。”
周知寒没有坚持,放下茶壶道,“关公子是不知来此何事么?”
“这……”关雎的包子脸皱成了苦瓜馅。“花兄只说有要事许我帮忙,并未说具体是何事。”
“关公子不问缘由就千里迢迢赶过来,着实重情重义。”周知寒说着,责备地看了花满堂一眼,“你也是,怎么不和人家说清楚?”
花满堂倒回的老实:“怕说了,他就不来了。”
关雎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问,“那敢问殿下,是要草民,做什么?”
周知寒将自己那杯茶推到人面前,笑得谦和,“也没什么,一个小忙。”
……
“所以殿下您是想借关家人的名义,接近江州知府,孙为民?”
周知寒点了下头,“正是。”
“这,这,小人做不了主。”关雎硬着头皮道,“家中生意是由家父长官,论说接班人,那也该是我大哥,小人在家中只是个吃白食的,吟诗作对还可以,商场上的事,是一概不懂、一概不掺和。”
“正因如此,才要劳烦关公子你。”周知寒道,“关公子满腹才华,少年气盛,相与兄长争个高低,也是情理之中。”
关雎:“可我这些年都未曾表现出对家中生意的半分兴趣……”
周知寒:“这正是公子你韬光养晦。”
关雎:“我就爱笔墨风流……”
周知寒:“……而且还学富五车。”
关雎被周知寒连着噎了两次,怔愣地看向他,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后殿下能一边笑得温和有礼,一边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来。
见关雎一时不说话,周知寒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道,“此事确实不小,关公子应当好好想想。”
“是是是,得好好想想……”
“那不如先让花少侠带你去房里歇息一下,待我们一起用了早饭,再议?”
合着就给他一顿饭的思考时间?
若不是因为年少时就见过这张脸,又久闻“剑上花”的盛名,关雎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冒牌货。
不过当下也没别的法子,关雎只得勉强应了个“是”。
“那我,我去花兄屋里坐坐?”
周知寒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你们挚友相见,当有很多话想说。”
可不知么?关雎想。他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自己这个“好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