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1/5日记》司颜惜冰

6、第五章

　　冰娆回头，长长的的睫毛上有几颗不堪重负的水珠蹦了下来，眼角处、额头、脸颊、下巴爬满了水珠，滑落而过留下道道水痕，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微抬眼，目光落在身后不远处的那人身上——是周逸，他姣好的眉毛深锁，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陪我打一场吧！”冰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周逸走上前，用手托起冰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无声地看着她，黑眸似乎能洞穿一切。冰娆逃避地别过脸，说道：“不打就算了。”
　　周逸加重手中的力道，迫使冰娆不能逃避地直视他的眼睛：“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冰娆默默地垂下眼帘，保持沉默，只是眼泪在他关切的眼神下不断往外涌。
　　“跟我来！”知道她不想说，周逸也不勉强，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本来应该反抗的，可是，冰娆盯着那只正牢牢拉住自己手的温暖大手，心中忽然觉得很安定，就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正迷惘的时候，有一只手牵着你回家，那是一种安全感，不必问自己要被带到那里，只要跟着走就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牵着手走着，前面的男孩眼里是满满的坚定与温柔，后面被牵着的女孩虽然满脸泪水，但看向男孩后背时候的眼神里充斥着也许她自己也没发现的依赖，大手牵小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他们停在了校园中部最大的那个鹤琴湖旁，周逸回头看着冰娆：“你相信我吗？”
　　湖边淡淡的灯光下，冰娆看着周逸温柔的眼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噗通”周逸抱着冰娆跃入水中。冰娆不会游泳，一下水就呛了一大口。周逸抱着她浮出水面，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来，深呼吸，我数到３，就屏息。”冰娆就像被蛊惑了般，逸怎么说就怎么做。逸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拨开平静的湖水，冰娆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腰。逸感觉到她的动作，低下头微笑地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儿，有种幸福的感觉。
　　泪，来到水中，便不再是泪，只是一颗颗微不足道的水滴，只属于水，不再属于冰娆。在逸的带领下，冰娆仿佛来到了一个鱼的世界，一个无泪的鱼的世界，平和而温柔。习习晚风吹过，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清澈的湖水轻拂她的脸颊，为她洗净脸上的污垢，温柔得就像一位母亲在亲抚新生婴儿的脸。冰娆觉得自己就像来到了一个只有美好的纯净世界，一种平和油然而生，沉淀了心中的那丝丝躁动的情绪。
　　逸见怀中的人渐渐平静了下来，便抱她上了岸，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你好点了吗？”逸还是没放开她，紧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好多了，谢谢你哦～”就像午夜魔法失效了般，冰娆坐直身子，离开了他的怀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虽然嘴角只上翘了那么一点点的弧度，但有种温暖布满了她的双眼，她的眼睛俏皮地亮了亮，长如扇面的睫毛蒲扇蒲扇地诉说着主人现在不复伤痛欲绝的平和，冰娆转头对逸说道，“你的办法很有效。”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逸有刹那的失神，但还是很快地调整了过来：“那就好。”
　　两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不显生疏也不觉暧昧。凉凉的晚风吹过，湿漉漉的冰娆颤抖了下，一个喷嚏也酝酿而生。
　　“走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否则会感冒的。”逸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迎着晚风说道。
　　冰娆没有应声站起来，而是仰头面对他，平静地说了句：“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冰娆现在激动的情绪虽然得到了平复，但是那些场景、那些话带给她的压抑感让她直想倾诉，逸身上的那种安全感让她有种靠近他倾诉一番的冲动。
　　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风吹过，挂在他发尖摇摇欲坠的水滴滚落下来。
　　“你不想知道了吗？”冰娆不解他的沉默。
　　逸重新坐了下来，知道她需要倾诉，便安静地当起了一个倾听者。
　　冰娆见他坐下，便明白了他的体贴，转头凝视着泛着微波的水面，静静地述说着：“我喜欢俊翊哥哥，从小就喜欢了，一直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找我了，想着让他一直存在我美好的回忆里就好，但是他出现了，奇迹般地来到我面前，重新回到了我的生活里，我很开心，因为我觉得我离我心目中的那个美梦好近好近．．．”说到这里，冰娆像是陷入了回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再说下去。
　　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等着她的下文。但是这一瞥，还是泄露了他的伤痛。
　　一只鸟轻点水面而过，在湖面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冰娆的内心也似乎涟漪片片，接着说道：“今天晚上，我见到了一个好美的女孩子，那种柔柔的美好让人觉得就像是仙子下凡，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吧～看到俊翊哥哥对她独特的温柔，以及看着她时眼中的那种甜蜜，我知道，我的美梦破碎了，原来在俊翊哥哥的心目中，我一直都只是他非常疼爱的邻家妹妹，残酷的现实刮开美梦时，我的心很痛，痛到已经没法控制自己，只能落荒而逃。”
　　逸虽然表面没显露出太多的情绪，但内心忐忑地问了句：“你．．．会继续做这个梦吗？”
　　冰娆苦笑着摇了摇头：“梦碎了，就不能再拼回来了。我虽然喜欢他，但是明白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他，只要他幸福就好。我看得出，他们很幸福，也会一直幸福下去的，我又何必去打扰他们呢，不然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那种悲哀我想我没有能力去承受。”看到逸突然绽放亮光的黑眸，冰娆歉意地看着他，“逸，对不起。我知道，和你讲这些会伤害你，但是，我必须得说，抱着希望的等待迎来失落的痛苦更伤人。我喜欢的人是俊翊哥哥，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你乘着现在感觉不深，放弃吧。我承认，你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不自觉地想要依赖，但这不是爱情，你明白吗？”
　　逸的双手握着的拳头越握越紧，就像是要把指甲掐进肉里，黑眸里赤裸裸地流露出了哀伤，但还是微微扬起嘴角：“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我，如果爱情是十分，你喜欢我两分，其他的八分都由我来补足。只要你能尝试着喜欢我，最后不喜欢也没关系，那时候我会放弃的，可以吗？”看向冰娆的眼里竟然存着丝丝哀求。
　　冰娆被他眼里的哀求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逸，你．．．．．．”
　　“我只是想守着你，不会带给你困扰的。”逸有点难堪地别过头，站起身，背朝着冰娆，“走吧，再不走，你真的要感冒了。”
　　气氛有点压抑，逸走在前面，步子配合着冰娆走得不快，冰娆和他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交错分开。逸默默地在前面走着，冰娆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几欲开口叫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两人一路沉默。
　　逸走到女生寝室楼前面，便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冰娆走近。
　　“逸．．．”冰娆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逸转过身，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说了句：“快进去吧，不要多想，晚安。”说完，便背朝着冰娆挥了挥手走了。
　　冰娆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眼眶又有点湿湿的了，在原地对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呢喃道：“逸，你这个大傻瓜，大傻瓜！对不起！对不起！”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冰娆才向寝室走去，因为魂不守舍，她没发现背后一棵树下闪出一个身影，愤恨地盯着她。
　　冰娆迷迷糊糊地爬上楼，迷迷糊糊地走近寝室，又迷迷糊糊地洗了个澡，便坐在椅子上发呆。欧以柔回来看到的便是冰娆呆呆的背影。
　　“兔兔～”欧以柔走近，轻轻地唤了声。
　　冰娆见到鸟，眼泪便“扑哧扑哧”地掉了下来，搂着她喃喃道：“鸟～我伤害了一个人。”
　　欧以柔素知冰娆的心肠软，什么责任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抗，便问道：“怎么了？”
　　冰娆断断续续地讲了晚上发生的事，眼睛红红地抬起头，问道：“鸟，我是不是很坏？自己明明刚刚体验了失恋的痛苦，马上又那么直接地拒绝了逸。”
　　“不会，兔兔很好的，你只是不想让他以后更受伤，对不对？”鸟温柔地说着，“只是，兔兔，你问问你自己，以前你也拒绝过很多男生，但是为什么偏偏这次会这样难过？只是因为自己刚失恋吗？”
　　冰娆困扰了，想不明白，一脸迷茫。
　　“好了，挺晚了，你先休息吧～小娴和轩应该也快回来了。”鸟拍拍冰娆的头去洗澡了。
　　冰娆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陷入了沉思。睡眼朦胧间，似乎见到一个身影向自己走来，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感觉到他在笑，柔和地呼唤着自己：“冰～”冰娆伸出手，那个身影却随着白雾渐渐消失。冰娆茫然地盯着前面的白雾，总觉得这个呼唤像是穿越了所有时空，直直地抨击着自己的灵魂。隐约间，似乎听到小娴的声音：“糟了，兔兔发烧了！”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冰娆抵挡不住那浓重的睡意，沉沉睡去，睡去前，脑海萦绕着一个问题：那个声音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