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世灭 ...
-
昏暗的天空中闪电交晦，噼里啪啦。倾盆大雪，怪异阴森。
逼寒刺肤，雪灵和萧然早早盖被而眠，待萧然熟睡后，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萧然，细微的毛孔都不想错过，一点一滴都是他，于她心底，最完美无缺的容颜。雪灵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一滴清泪，打在他的脸上，将所有的热度吸光殆尽，徒然剩下一片凄寒，被下，萧然的手指略微动了动。
雪灵留下一封书信，转身消失无形。
萧然卒然翻身，拾起黄纸，寥寥数字，“我走了，忘了我，勿寻我”
决绝的九个字，竟欲割断曾经过往。
萧然漠然放空手中的锐器，破门而出，任冷风随意刮零一室的温静。
冷风逼蛰，卷着雪花，重击在萧然身上。天空中电闪雷鸣，狰狞骇人，云山上端的天空白亮得刺眼，萧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冲向马房，腾跃乍奔。
雷声震耳欲聋，裂天撕地，以夺命之势鞭打在雪灵身上，仿佛将雪灵身体劈开，整个人摊在地上。天雷，却仍是毫无怜惜之情，怒不可遏直向虚弱的狐狸，
雪灵直视着狠厉肆虐的闪电，那骇眼的刺光中萧然的身影隐约出现，雪灵入神看着，既而使劲摇了摇头，“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能死！我死了，萧然怎么办？我们的回忆怎么办？”若死灰复燃般，
遽然烈火翻涌，雪灵拖着沉重的身子，骤闪，有惊无险侥幸偏微躲过，中招的地面冒着焦灼的黑气。闪电暴戾，若猛兽般，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待看清方向时，已无力回天，冲击在雪灵身上。雪灵仿佛被无数尖针扎入□□，对抗的力气被剥削亡尽，气若游丝。雷径直带着浓烈的杀意，威力更甚，雪灵眼前浮现萧然的面孔，温柔地对着自己笑，总喜欢摸摸自己的头，为自己绾丝时候的专注的眸子……
爱上你，我不悔，愿来世，与君相守。
一个窈窕的身影烁然出现挡在自己身前，檀香萦绕，雪灵瞬间睁大眼睛，苏掌柜扑通被甩得老远，身上带着雷的余微。
素掌柜唇边翳出一抹红血，脸色骤白，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老身都二千年没尝过雷霆的滋味，果真还是一般歹毒啊”
雷电像被激怒似的搅动云天，汹涌巨浪，怒逼向狐狸，欲要吞噬雪灵，化为灰烬。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在雪灵的耳膜上，萧然紧紧抱着她挡在她前面，他的面孔在自己瞳孔内无限放大，雷霆暴戾地贯穿他，刺烈的电流冲透全身，一点有一点地吞并他的气息。
雪灵的泪水像天池破裂不停地倾泻，下流，如盐水一般洒在遍体上横，痛得无法呼吸，痛得心好像被人连着血肉凶狠扯拔，痛得好像□□被碾碎了一般。
雪灵痛苦的泪水，仿佛烈火一般灼烧着萧然。
萧然用尽余下丝微的气力擦去雪灵的眼泪，仍是那么温柔，如待家珍。
擦不尽，流不完。
萧然轻轻地吻住那双落泪的眼睛，声音羸弱无力，“活下去，勿寻短见，否则，你我，生生世世不相遇。”
萧然的气息骤间化作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迹，身体温度骤然冷降，只是，手，依然紧紧握着雪玲的手，交缠。
雪灵拼命地抱住他，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凄怆，歇斯底里，“我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别装了！萧然！你醒醒！”声音凄厉。
“我求你了！别睡，别睡，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肠，仿佛被割断。
雪灵紧紧抱拢着萧然，想用身上余剩不多的温度捂热他冰冷的身体。
泪，不停地流着。
雪，不断地下着。
这个冬天，真的好冷，好冷。
雪灵就这么抱着萧然，痴痴地，麻木一般，一动不动。
素宛压抑着体内叫嚣的疼痛，任伤痛麻痹，竭力站起，踱到雪灵面前，喉咙疼痛，眼眶通红，声音无法掩饰的薄弱哀痛，“带萧然回府吧，不要让他再受寒了。”
天雷缓缓退消。雷劫，不死不休。的确，一人死，二人亡，雷劫，针对的从来就是二人。
雪灵的视野被染得模模糊糊一片，朦朦胧胧的人影，混混乱乱的声音，雷击本已重创，萧然离去，雪上加霜。体力不支，精神零薄，整只狐狸，陷入昏暗。
素掌柜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了，又望着天嘲讽地咧着嘴笑，“你满意了吗？”
雪灵醒来的时候，满屋凄凉，满府死寂一般，雪玲失魂踉跄走着，颠簸着，到了灵堂。萧然安安静静地躺在腐黑的棺材中，雪灵就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无光，对周围人视若无睹，持续了好久好久，苍老病态了许多的王叔痛心地欲要上前劝慰，脸色苍白的素掌柜对他摇了摇头。
悲痛欲绝的丧礼，煎熬地过去了。
一抔黄土，天人永隔。一座碑，一世灭。
雪灵每日靠着回忆一点又一点的撑下去，就像荒芜之地的人，饥渴难受，就会拿起水囊轻拾一口，不能喝得太多，怕撑不过沙漠，只能知足，学会忍受，小心翼翼地每日捧着回忆，一点点的甜之后，数不清的痛，在回忆中，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去。
她每日在萧府亭台楼阁见念想曾经种种，在医堂里寻找萧然的影子。一个人，去往初时相遇的松柏林，任由大雪淹没。素掌柜寻至时，雪灵浑身冰气透骨，全身僵硬，仿佛死尸，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素掌柜老泪陡然滑落，抱起雪灵，“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家。。。”
素掌柜再次耗法将奄奄一息的雪灵从鬼门关救回，上次雷劫的时候已费了五成法力挽回雪灵，今日救雪灵，用了两成，现如今徒剩三成法力。
雪灵从混沌中再起醒来，素掌柜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你可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
雪灵无神地看着她，神经麻麻木木，头脑昏昏沉沉，仿佛被困在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没有光明，没有温暖，只有永无止境的痛苦。
素掌柜整个人抱住她，满身檀香扑向雪玲，“我本是织女的由檀木制成的纺织机，晶莹丝是我的第一件产物，见证了织女和牛郎的相爱相守相离，正如民间传说所言，起初，每年的织女和牛郎会在鹊桥上相见。但织女每次见过牛郎后，悲痛相思之苦更甚，日渐消瘦，以泪洗面，王母终于应许她的恳求，忍痛拔去她的仙根，让她成为凡人，日日与牛郎厮守。而我，她的随身之器，也同她落入凡尘，在这世间颠沛，每一世，织女和牛郎都会相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晶莹丝，失散的人总有一天会相遇，再次相爱，再次相守。”
“听着，你必须好好活着，活到萧然来世，然后永远幸福下去。”
光慢慢地穿透黑暗，一点又一点的温暖慢慢包裹住自己，雪灵看见了，是希望的微光，她抬起头来怔怔地凝视着素掌柜，苏掌柜掷地有力地点点头。
在雪灵没有看到的时候，她的眼神暗了下来，雪狐狸，对不起，原谅我，遭雷劫的凡人只会有魂飞魄散的结果。
一个丫鬟慌慌乱乱地踉跄而进，“夫人，王管家病倒了！”
雪灵豁的站了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奔向老王房间。老王抽搐着，呼吸急促，断断续续，眉目愁重，眼龙钟地垂着，雪玲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剁成肉酱，立马叫唤闲杂人等离开，叙述施法，“王叔，你不能出事，我不能也失去你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撑下去，为了我，为了萧然！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们一起活下去！活下去！”
老王眼睛半拢半掩地望着雪灵，老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个轻微的慈祥的笑容。缓缓地，老王的气息平静下来，慢慢好转，慢慢入睡。
雪灵见老王以挺过险境，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后来，雪灵学会了假笑，总会对老王露出坚强的笑容。
她在收拾萧然事物的时候，看到了一堆黄纸，错落有致地夹在一本辉净的书中。
今日，我遇见了一女子，蓝衣飘飘，眼眸清澈如雪，一直以来，我都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我经历了。
心情胜欢，她竟然来医堂应问。
其实，医堂确实有空房，只是，我想和她相处得更久些。
她太瘦了，我想让她胖点。
我想告诉她，不管我醉没醉，我都想吻她。
她受伤了，心疼，浑身上下仿佛抽筋拔骨般。我发誓，以后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以命为注。
终于，她成为了我的妻子。我想，我是这世间最幸福最幸运之人。
原来，幸福就是每日为她挽发，揉揉她的小脑袋瓜。。。调弄她。
……
雪灵看着看着就哭了，静静地，一个人，无声无息。过后，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雪灵又慢慢地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挽发，只是，摸到晶莹丝的时候，总会揪心的痛，萧然的一言一语，一笑一讥，那双为自己挽发时聚精会神的眸眼。
会经常去松柏林，浮现出初遇时的画面。
雪灵继续在悬壶堂救护病患，培养了一些年轻人，继承医堂的衣钵。
老王终老而亡后，雪灵假死，素掌柜想与她一同寻找萧然，雪灵摇摇头，拒绝了，她欠素掌柜的实在是太多了，不能再亏欠了。
素掌柜也没有强求，如今的她功力已不如雪灵，尾随也只会被发现，倒不如，好生修炼，再好好帮他，于是带着小淑和她分道扬镳。
只是，雪丫头，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你的寻找，注定是无果的局。
雪灵在人间游历多年，见过善良的人，看过比妖魔鬼怪歹毒数倍的人，遇到过为爱而亡的妖，碰过一颗佛心的妖，撞过食人心、吃人肉的嗜血的妖，看过佛，见过仙，遇到千千万万人，只是，却没有心中那人，一次也没有。
“世界那么大，路那么长，我坚持下去，总会再次遇见你。就像你所说的那样。
我会一直找下去，反正，妖怪的寿命那么长。只是，不要让我找的太久，好吗？
偶尔，我也会崩溃，在一次次希望之后的绝望。但是，我仍然不会放弃。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人在等我。”
她会救一些萍水相逢的人，屠过血腥的妖魔，夜间无人修炼吸收月之精华，破晓黎明而起，取朝阳之光泽，日复一日，努力提高自己的法力。然后，再不断找下去，找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世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