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胡堂囧记》闻烈衍

9、白镜剖心

　　白镜者，虎也。居昆仑。时有虚山者，亦虎，与镜斗。镜性狡，虏虚山侣越生，淫之以辱虚山。后久与生居，爱其才貌。欲偕仙，生不从。虚山至，携生去。镜颇自苦，终日郁郁。镜有仙缘，得与散仙名竹君者近，既伤情事，告之。竹笑而贺。镜怪之，竹对曰：凡俗事，何萦心久？虚山得侣，未见其佳。君失越氏，未见其害。虚山得侣，则仙路渐远，固得欢欣，焉知不损大道？君失越氏，此仙路近矣，贺君亦常情矣。
　　镜稍慰，然此后见文辞相貌肖越生者，每嘉叹，与竹君论其风采。竹闻之辙叹，曰：痴虎子不肯脱身。
　　镜愧，几欲改之，竟不能。
　　忽一日往邀竹君，见越生于道中。生风貌如仙，更胜昔日。然虚山无踪，颇惹疑念。疑其狐，意欲乱己以窃丹。方欲发难，生忽见镜，笑曰：痴虎子来矣。
　　知竹君化生戏尔。后或饮宴，或雅叙，或悠游，竹时化生貌，语态姿容，无一不似。谈笑多以妙慧示，镜初心旌摇动，后渐得明净。见之不惊，亦复不动。仙道之进，一日千里，乃知竹君苦心良诣。心感高义，待之愈诚，情亦稍移。
　　某日会，竹曰：痴虎子脱牢笼，当举宴为君贺。然竹有凡俗事，暂别百岁。聚会事，请暂迟。
　　镜惊而问之，竹笑曰：缘法至，不日将出元神历劫。
　　又问何劫，因出红线三尺，对曰：与君此前事同矣。
　　镜乃知竹为草木成精，复升仙道。草木无情，因补此难。成则道增，败则道损。红线者，姻缘份也。镜思前情，心有所动，乃夺线自缚，笑谓：一向承教，酬君高义，愿同往之。
　　竹蹙眉以对，状颇虑。镜奇，乃答曰：草木无情，恐君入轮回中不自知，复堕彀中。
　　镜但笑，曰：为君堕彀中，无恨。
　　乃结绳为竹君缚。
　　结既罢，则元神转轮回。历六世，或镜为妻，或竹为妇。然竹无心，每破姻缘。镜入轮回不自知，果堕情网，苦恨难绝。自七世，具为男。竹有向道心，镜固不许。问法方士，士告曰：此前世为竹，竹无心，因此无情。
　　镜以金银馈，乃得海上方。窃以进，竹饮之，竟至狂。逢虚山携越生过，醒镜灵台，复镜虎身。镜恍然觉，忆前事，知败。悔愧甚，曰：情难抑，竟误竹君。
　　虚山曰：竖子无知，妄用赋心膏。竹本无心，奈何强予之？此元魂错乱，尚未离体，以唤神汤急进，尤可愈。然需千年虎心一枚入药。
　　镜曰：寻常物。
　　持刀自剖，心出而死，观之而色未改。须臾，化白虎，仆于地。
　　虚山急以入药，强竹君饮。俄而竹君神离窍出，旧观尽复，见镜仆于地，骇然询虚山。虚山对曰：白镜入劫难破，误损君道，故剜心入药。
　　竹叹曰：痴虎子误我。竹本无心，今予之。千年相交，七世相负，无心不知其苦。今已有心，岂能不伤？我劫难非他，是君也。
　　抱镜尸，以手拢腔，似欲合。触之则心欲裂，痛甚。往复数十次，神色虽如惯常，然汗流浃背，尤不肯辍。虚山与镜久斗，思彼同类，欲代之抱镜归，竹不许。虚山叹，携越生去。
　　又三百年，尝闻仙人如竹者骑白虎居于昆仑。亦不知真伪。
　　噫，情之于道，悖乎？无情者唯无心，但有心者，狡谲险恶者亦有情也。

作者有话说

　　TBC……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