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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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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生,金陵人。为人喜言笑,貌修伟。家富财资,有豪侠气。年二十五,伉俪犹虚,问其何不娶,皆以好游为词。兄嫂迫,则亡江湖。一日,生渡河,遇一客,风姿姣丽,喉有殷红。与生同舟,颇相得。至夜,舟遇匪。生奋起相搏,然不胜,几为匪戮,忽客仗剑来救,尽剿匪。
生以为异,感其德,遂同行。初有礼,後稔熟,渐相嘲谑,情好日深;客醉後或有昵举、或涉狎词,亦不为怪。
如是半载,忽告生曰:与君别期至,虽不愿,拂奈何?音凄楚,泪作滂沱。生愕,问之,不肯告。固询,乃曰:吾非人,北山蛇也,名琵。前世负君多,欲殉君,尸未僵而有仙长至。叩吾咽、活吾命,以为仆役。君入轮回久矣,寻数百载未见。有仙童怜吾情切,私告君踪迹。然君复入天道,命自有数。吾与君份不过半载,再留,妨君多矣。
生初骇异,然与琵狎昵久,不复怖。曰:弟不忌妨克,请勿念。
琵喜,与生酌,俄而生醉,客亦醉,竟求欢。生酒後无力,斥曰:情切故,不以族类为怪,何欺我哉?语哀哀而色更悲。琵泣对:何意绝情至此?当年弃我、今复拒我,真铁石也!
遂分其股,抚其器,侵谷道。生痛,求免,不听,动愈急。生或乞或骂,琵具不答,唯哽咽而已。生闻心酸,竟不忍罪。
天明琵去,至夜归。语生曰:献主!甲一领,又得伴君一年。颇有得色,雀跃不胜。然衣裳带血,色败如纸。生惊,诘之不果,因设酒。须臾客醉,复相问,仍不答。生佯怒,欲与之绝,琵惧,哀告曰:非他物,吾鳞制甲,可以御坚兵。
生恸且惜,疗以膏药。十数日,琵稍愈,复求欢,生不复拒也。恩爱日深,竟如夫妻。
越明年,琵复去。生色如常,阴缀之。琵入深山,步履如飞,生虽矫健,几失其迹。至午,乃见琵入一洞。生随,见一老妪扶杖坐石上,琵膝行於下,自言以肝胆易,乞再伴生三年。生怒,仗剑出。妪见生,欣然曰:此非赭裘乎?仗剑眈眈,欲效人剪道耶?
见生有讶色,笑曰:小郎昔日懞难,君奔走报讯而得免。今以翁得道故,举家入仙道久矣。君入轮回,诞积善之家,亦为善。有所需,但语老妇。
生云:无他,唯求琵。
妪笑曰:憨态如故,虽人身而难易。彼琵,蛇怪也。前世负君良多,又累君自烹以救,後几至死,适逢老妇过北山,恨其误君道行,因活之以为奴,践辱而已。不期君眷顾之深,尤不下当日。
以杖击地,语琵曰:汝本为尸,虽为吾活,馀寿不过百。既与裘配,当爱之护之,百年虽短,亦堪惜也。
琵叩首不止,乃与生归。
积数年,与生入闽,俨然夫妻。闽人嗜男风,不以为怪,羡者反众。
生八十而逝,琵亦然。
後有好事者谑云:此蛇鼠一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