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似，少年游》瑠白

2、第 2 章

　　18岁的曲凝正读高三，他是女生口中的那种少年，利落的短发，柔和的五官，给人感觉总是干净温暖，看到他会不由自主的微笑，对这世界的美好进行感叹，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可以将我国的高中校服穿得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考试成绩从未离开过年级前三，所以在高三的芸芸众生中他稍微站到了众生之外，有一丝不平凡的光环。你不得不承认造物主是不公的，但如果这不公带来的是无关自己的美好，大多数人最初都不会嫉妒，而是惊奇与称赞，至于之后会怎样，估计连造物主都不清楚了。
　　曲凝是名模特，确切的说是业余模特，一脚踏进那绚烂浮华的门槛内，一脚停留在清水白菜的门槛外，倒也自在。三年前走在大马路上就那样被人突兀地拉住，他看着面前这个留着小胡子30岁左右的男人，心中眼中均泛起不解，疑惑的神情自然地印在对面男人的眸子中。作为一名模特经纪，彭昊有很独到的眼光，他知道大众的审美与时尚界的喜好是有一定间隙的，没有哪边好或不好，只是存在着。对人，他几乎只需一眼便知这人是会受到众人的推崇还是成为那些设计师摄影师或是时尚大佬们的心头爱。于是他看到迎面走来的曲凝，出众却不凌厉，拉住他，感受著他的疑惑，断定了这个人有着不让任何人厌恶的才能。
　　彭昊在这个圈子待了10几年，见过了太多尖锐凌厉的美，虽然最初会为之惊艳，而久之确容易伤人，能长久的无一不是磨了自己的棱角，在或明或暗的地方。但从这个男孩子身上，他看不到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棱角，看到的是即使吃惊疑惑仍旧展现的笑容，柔和，谦恭。他深知这样的男生在模特圈子中最初不会太出众，因为少了那些易被识别的个性，但他仍是拉住了他。
　　曲凝就这样通过彭昊第一次接触到模特这个职业，更没想过仅是兼职，竟也干了3年，用拽住他那个人的话说就是“一米八几的身高，还长得挺好看，不做模特可惜了”。后来曲凝知道这个人叫彭昊，成为了他的经纪人，同时他还经纪着好多人。学生时代大家的喜恶简单粗暴，而像曲凝这样的，在学校中一般跟“恶”没什么关系。校园里明里暗里喜欢曲凝的女生乌央乌央的一大片一大片，但曲凝一直呈现一种“国民偶像”的姿态，别说女朋友，连个绯闻都没有，而这无异于更加激发了女生们的喜爱之情，对他的疯狂程度呈几何倍增长。
　　“昊哥人很好。”这是曲凝拍摄时常与旁人说的一句话，而事实也是如此。彭浩算是比较有名的模特经纪人，管的模特也都是很出众的，只有曲凝这样一个“半吊子”，是个学生还只能兼职，理论上彭昊不会理这样的模特，可他管曲凝一管就是三年多。曲凝对于彭昊来说并不赚钱，虽然他的表现越来越好，但由于时间的限制，曲凝能接的活十分有限。做模特对于曲凝来说就是课外活动，缓解学习压力的，而对于彭昊来说，是赔本都赚不到吆喝的买卖，不过他乐意这么做，究其原因，谁在乎谁知道呢。也许他只是觉得曲凝很有意思，典型的好学生样子，各方面都很优秀，做事十分有分寸，永远的温文尔雅，走着既定的轨道，向着一片光明的前途，若只有这些彭昊会觉得是无趣的，曲凝的有趣之处在于他看似是那样容易定性的人，却总给人以不确定的感觉，就像你明明可以推测出他下一刻会怎样做，但面对眼前的他你却无法确定，而即使他最后做了完全相悖的事情，你也不会感到奇怪。彭昊似乎只是等着他预料之外又预料之中的曲凝出现，某种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兴奋的恶趣味。
　　夜幕降临，空旷的房间中并没有开灯，少年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听着楼下饺子馆的熟客们与老板娘热络的大声交谈，听着一辆辆电动车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行进着，听着路两旁的各种摊贩与顾客之间的你来我往最终混成一团，于是在这个冬天还没开始时，他已感受到有些冷。手机屏幕开始闪烁，幽幽的蓝光印衬出房间内的齐整有序，少年接起电话，表情依旧冷漠，但声音中染上笑意，“怎么了”，仅一句，却充满宠溺。可爱的女生说“我去你那里好不好？”带了些羞涩与撒娇的口吻。“我这里太乱，还是出去吧。”温柔的话语，却是没给对方反驳的余地。他挂断电话，起身，将枕套窝住的一角扯平，伴随着开了又关的门，房间内亮了又暗，但不管明与暗，都是那样的一丝不乱。
　　谁都不会知道意外会在哪时哪刻到来，就像那盏吊灯的落下，就像一夜间，我们的成长改变了方向。
　　入了冬的B城有着凛冽的北风，虽然近几年已经好很多，不会再像刀片似得刮的人面皮生疼，但还是带着透骨的寒意，让人不由的加快脚步，想要逃离。曲凝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尽量不让其与皮肤间存在缝隙，伴着提早点亮的路灯，渐现的夜幕，随着下班高峰期的人群钻进了地铁站的入口。这次的拍摄是两天前便定下的，不算知名的墨镜广告，彭昊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
　　以前听过的一首歌中将高峰期的地铁车厢比作沙丁鱼罐头，曲凝对这个形容觉到了有趣，又或者是公交车厢，他兀自的笑了笑，记不清了。拥挤的车厢内，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工作了一天的疲惫，大都选择沉默，不用再支付任何情绪的沉默着。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被挤成一小团，依旧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曲凝想女生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尤其是聚在一起后，产生的化学反应远不是课本中可以描述清楚的，超出了数理化的范畴，有些玄妙。他艰难地掏出手机，对照着彭昊发给他的地址再次核对了一遍下车地点，确定了自己的路线正确后，暗自数了数行程图上的红色圆点，距离他要下车的地儿还有三站。
　　满载的车厢行驶在黑暗中，刚才的那波女生已不再吵闹，曲凝的视线扫过人群，无意间撇到车厢角落一对男女正在忘情的接吻，他只能看到男生一点点侧脸，有着近乎完美的下颚线，女生的头发不断擦蹭着蓝色拉绒连帽衫，起了静电，一根根吸在帽子边缘。旁边的人依旧冷漠着，曲凝撇撇嘴，内心有些装腔作势地感叹着年轻真好，然后忘记自己还未过18岁的生日，不过装老人，本就是年轻人的特权。
　　顺利达到摄影棚，梳化加起来不到十分钟搞定，一旁的化妆师不断唠叨着“年轻就是底子好，省时省钱又省力”，怎么听都像是某种便民服务的广告。上一组拍的是护肤品的平面，女模特妆容清新，有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曲凝闲着没事，就在边上这么看着人家，旁边人打趣道“提早来，就是来看美女的吧。”本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还是回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显得暧昧而合乎常理。
　　眼看着这一组拍完了，曲凝起身活动了活动，突然间，听到很多声“小心”从各个方向传来，还没待他有所反应，身体就被人用很大的力道推开，直冲冲撞上一大排衣架，摔了个彻彻底底。随后马上有很多工作人员围上前，不断地有人问着“没事吧？”而这一切在曲凝这里都变成蒙太奇一般，缓慢，遥远，不真切，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跳脱了时间的控制，变成扭曲了时空的存在，直至有人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摄影棚的一盏吊灯坠落，恰好是他头上的那盏，于是意外发生。一阵混乱后，地上是已经不成样的灯架和散落的灯泡残渣，曲凝想照这个情况，若没被推开，脑袋见红怕是逃不掉了。一个意外遇到另一个意外，第一个意外遂变成有惊无险，而第二个意外却变成了随后多年不断感慨的幸运，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
　　曲凝连声说着“没事”，以他沉稳的声音和利落的起身动作试图缓解掉这一片慌乱，唠叨的化妆师凑到他身前，在他身上360度无死角的翻了个遍，确定没有一处伤口后，才恢复了唠叨的本性，“还好有人把你推开，不然吓死个人。”“真的，吓死人了。”“你知道刚才有多恐怖么，还好有人把你推开。”……曲凝笑笑，庆幸自己还能听见他的唠叨。
　　“谁推开的我？”他问还在拍着胸口表示受惊了的化妆师。
　　“诺，那个帅哥。”曲凝顺着化妆师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背影，身高约莫跟自己差不多，只是略比自己瘦。“人挺瘦，力气倒不小。”自言自语的一句，内心却是满怀感激。
　　有惊无险后拍摄照常进行，今天拍墨镜的广告，相对简单，曲凝拍了将近40分钟，最后还要和另一名模特拍一组双人的，这也不奇怪，若不是请知名明星代言，一般拍这种纯靠模特的都不会只找一个模特来撑场，两个模特拍出的效果也会互相弥补，更饱满一些。摄影师说“吴语，来吧”，曲凝心想到“还有人叫这名”，就看另一名男模走过来，正是刚才救了自己的“恩人”。两个人站到一块，身高相仿，又是拍墨镜广告，基本都是在扮酷，场外的女性工作人员顿时沸腾了起来，纵是经常见艺人模特的也被这俩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景象引得窃窃私语。
　　拍摄完双人的，曲凝的工作也就到此结束，剩下是另一位模特的单人拍摄，曲凝本没有打算立即离开，想着找个空子能跟人家道个谢，无奈查看手机，9个未接来电，全是虹打来的，他电话拨回去，接通了仍旧是那个有些清冷的声音，“老地方见，我想见你”，接着便挂断。曲凝对着手机愣了一阵，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摄影棚。他想着都是一个圈子的，下次有机会见面再正式道谢。
　　“小憩”是离曲凝家不远的一家清吧，曲凝与老板熟识，除了学校与家，他最爱在这里窝着，有太阳的时候就找个角落晒太阳，阴天时便占一床沙发睡觉，晒太阳与睡觉时曲凝最像个孩子，其他时候总是一副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脸，而他与赫连虹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赫连虹比他大7岁，他们初见时她还只是一个小演员，会很开心的大笑，但不管怎样笑那双漂亮的眼睛中都充满了清冷与孤寂。赫连虹很特别，那种特别吸引了曲凝的目光，他习惯于去观察人，尤其是特别的人，似乎想要通过观察找出对方的特别之处。嬉笑间她感受到曲凝的视线，除了些许疑问不带一丝杂质的看着自己，两人间像是突然有了一场比赛，谁的眼神都不愿退却，直到赫连虹手上的烟吸完，转过头去，哂笑，是她输了。
　　“你喜欢我么？”赫连虹站在曲凝面前，说话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没有。”
　　“那为什么盯着我看？”
　　“……”
　　“做我男朋友吧。”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赫连虹招呼自己的朋友“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男友，叫……”
　　“曲凝。”
　　“曲凝，你好，我叫赫连虹，叫我虹就可以。”
　　彼时的曲凝虽然已当了模特，但一看还是一副学生的样子，于是乎周遭有人起哄道“你丫也找一太小的吧，一看就还是一雏儿。”
　　虹笑着看曲凝，她看出曲凝便随着怒气的无所适从“我就喜欢他啊。”这句话换来的是更大声的哄笑。
　　曲凝坐在沙发一角，脑海中回放着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天虹要了他的电话，很长时间他们并没有联系，他甚至快要忘掉了这个人。然后某天虹的电话打来，是不同于那天一个十分清冷的声音“我想见你，就还在那个酒吧见。”曲凝反应了半天，终于回了一句“好。”
　　他们第一次的单独见面，虹坐在他对面不停地吸着烟，偶尔想到什么自嘲似得笑一下，曲凝就那样看着她，仿佛他不认识这个人，又仿佛认识了很久。虹抽完最后一支烟，喝干了杯中的酒，对曲凝说“我今天该开心，接到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也许我会成名吧。”说完还是自嘲式的摇摇头“谢谢你能陪我。”说完后转身离开。
　　曲凝独自坐了很久，他想虹到底是怎样一个特别的人呢，想不出，或许只是名字特别而已。起身结账，被告知帐已结过。那之后半年多虹都没有联系过他，再之后，虹主演的电影上映，票房口碑俱佳，她也一跃成为新晋的一线女演员。曲凝没有看那部电影，他是从铺天盖地的新闻以及越来越多的广告头像了解到，虹，红了。
　　半个多小时后，虹出现，一身运动装扮，带了鸭舌帽。看见曲凝后脸上展现出大大的微笑。
　　“等久了吧。”
　　“还好。”
　　“手怎么了？”
　　“没事，下午拍摄时摔了一跤。”
　　“多大个人了，还摔跤，够无语的。”
　　听到“无语”这两个字，曲凝无意识的笑了“是够无语的”，虹看到曲凝这个表情略微一愣。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9个未接？”
　　“打不通的电话我就会一直打啊。”虹的语气中带了少有撒娇的味道。
　　“我在拍摄。”
　　“后来想到，但又会想你是不是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
　　“没有。”
　　“现在知道了。”
　　……
　　“我回去了，不能出来太久，经纪人发现我不见会四处发脾气。”
　　“嗯。”
　　“不要找其他姑娘啊，上床可以，谈恋爱不行！”
　　“好。”
　　“最好上床也不要。”虹狡黠一笑。
　　“好”。
　　虹走后，曲凝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即时新闻“知名演员赫连虹与导演钱晓东被拍同回酒店，绯闻再次升级”。曲凝大口喝了几口酒想放松一下自己，脑袋里空空的，突然想起作业还没做，急急的起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