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闻》阿吆

7、第七章

　　季泮下楼后，脑子里在想江闻的那个名字。
　　没想明白，电梯又回到了79层。
　　一个卷毛头小男生见到他，急吼吼地喊到:“季队季队！有发现！！”
　　季泮神情一凛，快步走过去。
　　卷毛是一队的，也在辅助二队调看监控，看了好几天，总算是有了点线索。
　　季泮单手撑在椅背上，仔细盯着光屏中的影像。
　　十分钟前，一辆黑车在洛山道空轨上驶过，与先前那辆嫌疑车一样的车型，一样遮住了车牌号，一样在无监控区消失无踪。
　　季泮拍了把卷毛，“立刻通知交警大队，封锁从环洛山路到11F路全面路段！立刻派人在各个路口进行审查，一辆车，一个人都不许放过！”
　　“是！”
　　与此同时，一间化学实验室里。
　　深蓝色的衣摆映着昏暗的灯光，酒杯中的液体折射出粼粼的光点。
　　晃荡。
　　又晃荡。
　　持杯的左手修长，骨节分明。
　　有电流的声音在耳边传开，翻译器一丝不苟地工作，将对方的话语翻译成一种古怪的文字。
　　——警察已经在封路。
　　——先生在那条路上。
　　两句话，丝毫未有影响到那高脚杯中液体一阵一阵的轻漾。
　　没有等来回应，对方似乎有些失望。
　　——不做什么准备么？
　　酒杯中的液体终于被递到唇边，轻抿一口酒后，一道慵懒的声线传过去。
　　“你想做什么？”
　　“那就去做。”
　　蠢货。
　　警局，季泮吩咐卷毛:“继续盯着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
　　季泮大步流星随手摘了几个警员的耳机，“皮特小六跟我去11F路口。”两个人应声站起来。这两个人都是实习警察，带着他们能不那么引人注目。
　　皮特一边装通讯器一边兴奋:“嫌疑人找到了？”
　　季泮:“没有。交警大队不知道这个案子，我对他们不放心。”
　　按开电梯门，季泮又想到了江闻。
　　他当即果断地拍了一把身后的小六，道:“你们先走。”然后便转身朝休息室方向跑过去。
　　“诶季队——”小六挠头，“这是落下什么了……”
　　季泮推开门，发现休息室里此刻坐了两个人。
　　一脸冷漠的江闻。
　　以及热情洋溢的罗伯特。
　　罗伯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或者注意到也懒得回头看。
　　他还在对江闻坚持不懈地卖弄风骚:“江指导，我知道有一家酒吧，在十三街最繁华的地方。老板和我是朋友，如果我们一起去可以打折。伯爵酒一定会让你感受到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江指导抱臂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人喋喋不休。
　　他完全可以一拳将这个人揍到闭嘴。
　　但是他显然不能这么做。
　　季泮几步走过去，没理罗伯特，“江闻，跟我出一趟任务。”
　　“我？”
　　季泮将人拉起来，“对，你。”
　　江闻躲开季泮的手，站起身，干脆利落:“走。”不然再待下去这个医生不知道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罗伯特:“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季队长有时候比较凶，打不过。
　　不过他知道江指导的名字了。江闻，不错。
　　嗯哼，意外收获。罗伯特摸了摸下巴。
　　季泮带江闻去车库，皮特和小六已经开车走了。他直接带江闻上了自己那辆车。
　　今天第二次坐上这辆车的副驾驶后，江闻问道:“去哪？”
　　“一个路口。”
　　“需要我做什么？”
　　“……”季泮微微皱眉，他也没想到要让江闻做什么，只不过在向局长的办公室，因为江闻没有说全的那个名字，向局让他多注意江闻。但莫名其妙把人带出来又说不过去，他觉得江闻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于是他只好问，“你目力怎样？”
　　“很好。”毫不谦虚。
　　“行，那你负责盯一下人。”
　　“凭什么。”江闻有些不能理解。他是22世纪的杀手，又不是A1-1区警局的警察。
　　季泮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江闻，道:“友好点啊江指导，现在怎么说你也算是我们警局的人了，咱们是一只船上的蚂蚱。”
　　江闻不知道未来的人是怎么学文化知识的，但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季泮:……
　　季泮:……
　　季泮:……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目视前方。
　　古人的话，当然是古人懂得更多一些。
　　11F路口离警局有点远，但季泮这次开车很快，大概二十分钟，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11F路口，最大范围的将嫌疑车包含进去。除非嫌疑人真会遁地，否则就算他们飞天也逃不了。
　　检查过程很快，拿机器扫一遍脸，做个登记就行。有问题的则直接连车带人被扣在一边了，所以并没有造成堵车之类的问题。
　　季泮过去和交警大队的人打了个招呼。
　　交警大队的队长叫李谟，人很精明，心眼多情商高。用向局长的话说就是若此人不在交警大队工作而是去做官，那肯定是一路往上爬的。
　　应付这个人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应付。
　　109案是保密工作，而若以后还有那样的嫌疑车出没，常常会需要交警大队这位精明的队长配合工作，次数多了，总是容易令人生疑。
　　“季队长，这又是在追捕什么逃犯？竟然要这么多警员出马。”李谟笑着问。
　　“例行检查。”季泮也笑，“带几个新入队的实习警察过来看看。”
　　李谟没有多问，“这样啊。”
　　他探头打量了江闻一阵，问，“这位也是实习警察？”
　　“不，这是向局新聘的江指导。”
　　李谟笑着打了个招呼，江闻冷淡地一点头。
　　小六跟着一道在看路面监控，皮特进行车辆索检。
　　一辆辆车停下，扫脸，登记，开车。
　　皮特喊道:“季队！看到季小姐的车了！”
　　季泮扭头去看，果然见一千米之外的空轨上飞驰着他妹妹那辆骚包的红色汽车。监控很清晰，可以见到他妹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季泮:……
　　季泮:“检查！”
　　红色小车关闭了引擎，一个薄荷绿裙装的年轻女孩开了车门下来。正是季泮的妹妹，季遇。
　　季泮扫了一眼车。
　　副驾驶的门关着，车上的人也没有下来。
　　季泮皱眉:“你现在在这儿干嘛？”
　　季遇纳闷:“你管我。”
　　季泮扬声:“我是你哥！”
　　季遇翻白眼。
　　李谟笑着说:“原来是季小姐啊。”
　　季遇转头看他，蹙眉，“谁啊你。”她又看了看四周，看到后面检查站的门开着，里面还有不少人。“这是在干嘛？抓什么人吗？”
　　“例行检查而已。”季泮拍拍她的头，“你过去扫个脸，叫你车里另一个也下来。”
　　季遇打掉他哥的手，“我一个人扫就行了吧，麻烦死了。”
　　季泮皱眉盯着他妹妹，突然想起早晨的电话，他瞪着眼问，“那是你男朋友？”
　　季遇诧异，反应过来后怒道:“什么啊！又是妈给你说的对不对！”
　　“那是怎么回事？”季泮把她拉到一边，审问，“说清楚。”
　　季遇不情不愿，“哎呀就是一个学院里认识的朋友，上次带他回家，谁知道妈——”
　　季泮眉毛扬得老高，“还带回家了？！”
　　季遇“……”
　　季遇烦得不行，“就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的拜访而已！”
　　季泮盯着她，季遇毫不示弱扬着下巴跟讨厌的哥哥对视。
　　季泮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扫脸登记去。”
　　季遇撇着嘴，去检查站了。
　　季泮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来，里面是一个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季泮:“先生，例行检查，请您配合。”
　　男人低下头，听不出什么语气，“抱歉，无法动。”
　　季泮皱眉，“什么？”
　　无法动？
　　“是，无法治，愈，大概应该是辐射的。”男人抬头看着季泮。
　　季泮左边太阳穴上的翻译器一丝不苟的工作着，照理说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但季泮觉得，这个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这个人说的是什么地方的语言？为什么翻译器翻译出来的语音是这样的？还是说这人有语言障碍？
　　季泮眼神未动，礼貌地再次说道:“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身体不方便，我们可以让人帮助您。”
　　车里的男人垂着眼睛，想了一会说，“等等遇。”
　　季泮点头，“可以。”
　　这个男人有些古怪。但偏偏还是坐在季遇的车里，是季遇的朋友。
　　季泮目光微凉，不知在想什么。
　　做完登记的季遇走出检查站，见哥哥在她车旁边，有些急地跑过去。
　　“哥！”季遇明显有些紧张，“你干嘛啊？”
　　季泮冷淡开口，“请你的朋友下来做个检查吧。”
　　季遇抿唇。她知道自己哥哥的工作，只能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把季泮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哥，我保证水西没有问题。他腰部以下都受过很严重的伤，而且……大脑也有些……我怕会刺激到他。”
　　季泮追问，“什么伤？”
　　季遇皱着眉头，“这是人家的私事。”
　　季泮摇头:“就算是联合政府的行政官，现在也要配合检查工作。他可以不下车，我们让机器人过来。”
　　季遇点头:“那好吧。但你们别问太多，他——”
　　季泮打断她，“我知道，去和你朋友沟通一下，我马上会过来。”
　　季泮走回去，挂着耳机连了警局，那边是卷毛在接听。
　　“季队。”
　　“卷毛，查一下斯福学院，水西。”
　　“没问题！”
　　江闻站在检查站边，扫了一眼季泮。
　　季泮有所感地抬头，目光却正好在空气中对碰。
　　这么远都能听见？啧。
　　带着机器人去扫了一遍那个水西，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季遇像是松了一口气，对季泮说:“那我们走了啊。”
　　季泮注意到妹妹的异样，心中的怀疑愈深。
　　说是要走，季遇临上车前却顿了顿，“森文学长？”
　　季泮扭头，见一个浅棕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
　　他笑着朝季遇打了个招呼，“季小姐。”
　　季遇也笑着一点头，“森文学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森文:“去看望一个朋友。这位是？”
　　季遇介绍:“这是我哥哥。哥，这是学院的学长，森文。”
　　季泮略一点头。斯福学院是全年龄制，这个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季遇的学长并不奇怪，那学院里多的是五六十岁的学生。
　　森文笑:“原来是季队长，久仰大名。我是森文·斯科特，学的是科技工程。”
　　季泮挑眉，久仰大名？
　　季遇索性也不上车了，拉着季泮解释:“森文学长很专业很厉害，他一直想去A1-1区警局做技术顾问。”
　　森文笑了笑:“是这样的，也一直在朝这方面努力。”
　　季遇大概是对这个学长十分有好感，趁热打铁:“哥，你们警局不是在招技术顾问吗？森文一定合适的。”
　　季泮疑惑:“我们警局什么时候招技术顾问了？”
　　“你不知道？”季遇也愣，“可是向局长电话都打到方读手机上了。”
　　季泮惊讶，“向局想招方读？”
　　“不是，”季遇顿了下，“呃，他想请苏巴教授……”
　　苏巴教授全名叫苏巴里里，科研方面十分顶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学怪人。而方读是他唯一看得上的学生。季泮总觉得方读和苏巴里里待久了都会越来越怪。
　　向局长以前不是没有请过这位性格怪异的教授，可是发邮件不回，打电话不接，亲自上门结果被放狗赶了出来。
　　狼狈至极。
　　妥妥的黑历史。
　　季泮本来以为向局长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向局长居然这么执着。
　　季遇:“不过苏巴教授肯定不会理的，呃。所以你们为什么干脆找别人？”
　　季泮有些无奈，“好了小姑奶奶，这件事先不用管，向局长就是喜欢心血来潮。”
　　老搞这种事，那个江指导也是。
　　“随你好了。”季遇耸肩，“那我走了哦，哥哥再见，学长再见。”
　　森文笑着挥挥手。
　　季泮看向森文，“如果你确实有钱意向去警局工作，可以去警局一楼大厅咨询相关内容。”
　　“好吧，”森文点头，“希望有那个机会。”
　　耳机里骤然响起卷毛的声音，“季队！出事了！855号空轨有飞车疾驰，拦截系统出现故障！”
　　季泮脸色一凛，卷毛语速飞快，语调急切，事情必然很紧迫。
　　“立刻通知黄队长，派人拦截！”季泮下令，卷毛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甚至带了哭腔，“季队！855到856号空轨出现断裂迹象！车辆不敢通过，全部堵在了855号！”
　　季泮咬牙快步往回走，“立刻禁止后方所有车辆通行！疏散地面人群，马上安装防护措施！”
　　“小六，江闻，跟我走！”季泮脸色阴沉，“皮特留下继续监察。”
　　李谟从检查站里匆匆跑出来，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他样子更急，“季队，感应装置检测到那辆飞车上有化学武器！数量还不小！”
　　季泮眉头深锁，“我带人立刻赶过去。”
　　李谟皱眉，这种事应该交给交警大队才对，但他只点点头，“有别的讯息我会立刻通知。”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