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梦亦浮生》亦流觞

4、断情

　　半月之后，我又回到了鬼堡。
　　殇夜的面容有些狰狞，因为床上昏迷的女子。我进屋的时候，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殇夜满脸的痛彻心扉，真是令人为之动容啊。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却是一阵揪心的窒息呢。
　　“快点救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殇夜，为了她你竟也抛开你的骄傲学会了威胁了么？尽管鬼堡的下人们做事难免采取些不正当的手段，可是殇夜，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作风。你的骄傲和自尊令你对此不齿。
　　“拿她的命和你弟弟的命一命换一命如何？”殇夜回过身，阴霾的眸子里不见刚刚的似水温柔，一派肃杀。殇夜，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么。
　　“堡主自当放心，小的可珍惜着弟弟的命呢。”殇夜，我用的是“小的”，不是“我”，我一直坚持称谓上与你的平等，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固执的必要了。我似乎感觉到殇夜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可是，我自嘲地笑笑，墨怜，你还不够清醒么，这，不可能。
　　十二个时辰后，我长吁了一口气，她的命保住了。站起身是，一阵眩晕。奇迹啊，输了这么多血给她，居然都死不了。我不能死，在没有确保墨黯的安全之前，他如今是与我相依为命的弟弟啊，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我可以借以活下来的理由。
　　“你对她做了什么？该死。”殇夜一出掌，我便被甩在了墙角边。他如此忧虑地看着床上女子嘴角的血迹。
　　床上的人醒了，即便是背对着我，我也猜得得出殇夜的欣喜若狂。意识突然像崩断的弦，这次倒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腥臭的水，令人难耐得窒息。水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突来的光线令我觉得晃眼。是暗绝，阳光下的轮廓并不是我所期的殇夜，到现在我还没死心么？
　　“小姐。”对着我的暗绝，他的脸埋在阳光的阴影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暗绝。”于是我保持静默，等待他带来殇夜对我的判决。
　　“小姐，带着这个，用这个跟主子交换你的自由。”暗绝带有薄茧的手递来了一块通灵剔透的玉石。
　　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暗绝的样子，却力不从心地又一次栽倒下去，朦胧间，似乎有一双臂膀接住了我，暗绝，其实你不用做到如此的。
　　我似乎做了迷梦。黑白无常来了又去，盯着我的脸一脸的恐惧。然后又梦到一处桃源仙境，梦到我和殇夜说着什么，尽管他和现在的殇夜并不相像，但我知道梦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就是殇夜。醒来的时候，我的心有一刻的迷茫，下一刻似乎又清明了许多。梦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偿还了我的债，我和殇夜之间就不再有羁绊。我相信这是真的，就如同宿命般真实。
　　殇夜“召见”了我，我说“召见”，因为我认清了原来我们之间真的从未平等过。爱上的那个，永远是卑微的。
　　殇夜说，你救活了她，说吧，你想要什么。我有一瞬间感到悲哀，我就像是一只宠物，主人舒心时会惯宠一下，不高兴是我就是令人生厌的物件。
　　不过，这种卑微不会再继续下去了。因为，殇夜，过了今天，我便不再爱你了。
　　我拿起桌上的夜光杯，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呐，殇夜，祝我们从今往后天上地下相逢陌路。”殇夜的脸上有一丝愠怒，呵，因为卑贱的下人动了你的东西么。
　　我从怀里掏出玲珑魄，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块玉的名字，因为我就是知道。
　　殇夜的脸色如预期一般变了，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嗜血的味道。我甚至可以看清楚殇夜此时的每个动作，他抽出佩剑，干净利落地将剑没入我的心。
　　我忽然想要笑。我的债还清了，从此，殇夜，我就不再爱你了。因为，我的心碎了，被你的剑割裂。于是，我真的笑出来了，原来，殇夜，我的命不值你心爱的女子身上的一件物件。
　　“呐，殇夜，三条命，欠你的都还给你了，愿咱们黄泉末路今生来世不再缘分相牵。”“殇恋”的药效开始起了作用，我开始看不清殇夜的脸，我开始淡忘属于我们的曾经，爱上殇夜的痛也开始慢慢慢慢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殇恋”是一剂药，一剂断情的药。殇者，逝也。殇恋，就是付诸殇夜的爱恋消逝不见。
　　没有人拦着我出堡，因为堡里的人认出了我。我的易容术很好，唯一能使我现出真面目的只有我的血。尽管我笑着，但是眼里却不知为何溢出水分，黏稠得紧，从小六惊恐的眼里，我看到那是血。呐，殇夜，为什么在你的面前我总是狼狈不堪呢，连最后一次道别，我都是如此不堪入目。

　　殇夜想要抓住那个跌跌撞撞走出门去的男子，他有一种预感，他也许会失去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暗绝拦住了殇夜，他的暗卫，就这样伸出一条臂膀，一动不动地挡在他面前。
　　“暗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殇夜的心里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释放那种焦虑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