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越]相望 续》蒲屋

6、做我一星期的情人

　　青の建设所在的商业大楼2-4楼是一家著名的健身会所，其中球类运动的场地尤为齐全，4个室内网球场，8间壁球室，其它羽毛球，桌球等更是一应俱全。
　　如大石所说，公司中平均5个人中就有3个是网球爱好者。可见无论时代怎么变，这项魅力运动的吸引力和号召力总是有增无减。手冢难得脱下西服，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装。作为老板，同仁努力工作的时候要运筹帷幄，同仁放松游乐的时候也不能好吃好喝一边休息去，好歹要表示一下对员工的关心。原本他想避过网球场地去其它活动区的，没有想到的是公司有一半人聚集在那里。好像没得选了，手冢无奈的叹口气，只好去网球场观战，意思一下算了。
　　“下一场该是山下的比赛了吗？”高仓由美推了推身边的松田。松田做事一向来夸张，这次更是提前准备了两张折叠椅，和高仓一起在外围登高看比赛。
　　“嗯，你看他出来了。对手好像是工程部新人福田。”松田大声给好友加油。
　　“山下的球打得不错啊。”高仓赞赏地看着场上活跃的人影，“他很早就开始打球了吗？”
　　“据说从国中时代就是校队正选了。哦，对了。”松田突然想起来，“内幕消息，据说今天越前龙马也会来。”
　　“不会吧？”高仓转头看松田，“我怎么不知道？”
　　“我上次无意中听到大石前辈在电话里说的。咦，那不是老板吗？”
　　高仓顺着松田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手冢：“真的啊。老板竟然也过来看比赛了，他不是不喜欢网球的吗？”
　　“表示一下对员工的关心吧。每次有活动的时候他不是都会在场的吗？”松田不以为意。
　　手冢的到来确实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但是他的目光却不知不觉地被球场上的人吸引了。场上两个人的球技都不错，虽然够不上职业水准，但是显然已有多年经验。山下反应敏捷，跳跃和扣杀都相当有力。而对面的福田则擅于控制球的旋转，每次发球都让山下感到难以应对。看着场上焦灼的争夺，手冢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他拿着白色MIZUNO的时候，还有那个属于青学帝王的时代。
　　从他不得不放下球拍的那一刻起，手冢就清楚地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网球已经彻底退出了手冢国光的人生。虽然放弃他曾经投入全部热情的运动令手冢伤痛不已，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十年前看到铁棍落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越前前面。网球生涯，甚至自己本身在那个瞬间都被他无情地漠视了，让他看着越前受伤而无动于衷，他做不到。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越前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这许多年来，每次看到青色的球场手冢都刻意地别过脸去。他逃避的究竟是自己被迫退场的事实，还是在球场上与越前一起回忆，手冢自己也无法分辨。只是有时候，他会在梦境里反复的重现昔日的画面，高架下的球场，还有那双倔强却澄澈的琥珀色眼睛。
　　“手冢前辈？”手冢回过身来，发现是福田。
　　“太好了！你果然是手冢国光前辈！”福田开心地笑了，“我以前也是青学网球部的，低你两届。”
　　竟然在这里遇到学弟，手冢一时之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手冢前辈也来打一场吧。我记得手冢前辈的网球水平是职业级别的！我就是看了你打球才立志要当正选球员的。”福田一脸崇拜。
　　“呃，不用了……”
　　“老板会打球？怎么从来没看你打过啊？”远处的松田第一个起哄。
　　“竟然隐瞒到现在。不行，一定要打一场才行！”
　　“直接把人推上场！”
　　……
　　手冢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围人的哄声打断了。他现在才开始后悔让大石把企业文化搞得太民主了，这群人疯起来根本就不记得是谁给他们发工资了！还有松田，他明天一定会记得好好修理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
　　手冢不由分说被下属们推上球场。突然间面对十年不曾亲近的球场，手冢有些无措。现在的他已经失去站在这里的资格了。“还是算了，我真的……”
　　“你是在谦虚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介意的话我来做你对手吧，手冢部长。”
　　带着淡淡嘲讽和嚣张的语气。“越前！”手冢愕然回头。
　　“没有球拍的话我借你。”越前从球袋里抽出一只白色的球拍。看得出来那只球拍已经有些年纪了，但是保养得很好，球拍的尾端印着一个优雅的T字；“不过用完记得换给我，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是越前龙马啊！他竟然出现在这里！哇！”人群里立时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涌了过来。握手，签名，拍照都没有问题，越前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来者不拒。手冢看向紧跟着越前下楼的大石，大石一脸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那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呢？”小型非正式见面会告一段落后，越前看向手冢，“我记忆中的手冢国光无论面对多么强劲的对手都不会放弃球拍。”
　　“有好戏看了！”松田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越前龙马要和老板打比赛！”
　　“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以前认识吗？”高仓很庆幸她从松田的手里抢了一张折叠椅，现在他们居高临下，第一排都没有这个效果。
　　“记不记得你去德国前和我的比赛。今天也一样，右手对右手。”越前没有等手冢的答复，径自说道，“Rough，我先发球。”
　　手冢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眼前打乱了一切的越前，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迎面飞来黄绿色小球。越前就像是一只任性调皮的猫一样玩乱了一团线球，然后把残局扔到了他的手里。越前或许可以淡忘十年前的伤痛，像床单一样把它重新拿出来洗洗晒晒，但是他做不到。
　　“Twist Serve！”全场一片呼声。手冢愕然看着掉落在远处被球打掉的白色球拍。他竟然完全没有应对。除了当年与迹部的巅峰对决之外，手冢国光从来没有被人打落球拍。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承受这样的失败。而要他重新拿起球拍去续接十年前的伤心与无奈，他没有这份勇气。此刻的手冢像是被逼到了悬崖之上，左右为难。而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人却是越前龙马。
　　第二个球仍然是Twist Serve。手冢向后退开一步，上旋回球。即使他的思想还在挣扎着，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他无法放弃比赛——白色MIZUNO的尊严不会允许。
　　“老板的球打得不赖嘛！真没想到。”山下看得瞠目结舌。
　　“老板，不，手冢前辈是当年青学网球部的Singles1。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网球选手。”福田看着场上逐渐进入状态的手冢，回忆慢慢复苏，“尤其是他的短球和旋球，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那为什么他后来没有继续打球？我们一直在他身边工作，但谁也不知道他会打球。”山下疑惑地问。
　　“我那时候刚进国中，没过多久手冢前辈就作为交流生去德国留学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周围的人群突然又开始欢呼，山下往场上看去，只见越前跃起扣杀。越前的扣杀力量和速度都很强，老板接得住吗？山下从一开始就认定越前会赢，但是福田的话却引起了他的兴趣，十年前活跃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的手冢国光，他也想见一见。面对强劲的扣球，手冢不为所动，球拍顶部略低，稳健地向来球底部削出。
　　是短球！山下心里一惊，但是越前接得到！
　　场上黄绿色的小球越过球网，落地旋转，没有弹起却向反方向滚回。
　　山下惊疑不定地看着球，还有仍在后场没有前进一步的越前。越前的唇角微微上扬：“好久不见了，零式削球。”
　　时间仿佛退回到2000年的4月10日的下午，高架下的球场。越前第一次看到零式削球的时候。球掠过球网的完美弧线彻底打破了越前自我认定的世界，燃起了越前心中熄灭已久火。除了日益增强的力量，速度，以及更为敏锐的反应力外，越前没有使用新学到的技巧。他藏而不露，似乎想诱导出对手更多的招式。而手冢也慢慢调整了状态，右手对球的控制渐渐变得灵活自如。越前使用单脚小碎步提高速度，即便打到死角的球也被他救了回来。手冢则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对网球的感觉却如同昨日一样新鲜，真实。每一个球的来势，旋转，落点他都看得清楚透彻。那时候的越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陷入手冢领域，而今天的越前依然无法摆脱。手冢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恒星般的魅力，吸引着周围星体围绕他旋转。
　　“这是什么状况？”高仓看不明白，问身边的松田，“越前满场跑个不停，而老板却一步也不动。”
　　松田的神情从刚才的兴奋转为严肃：“据说网球高手可以自如掌握球的旋转，从而控制球的落点。我想，老板使用的就是这种技巧。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松田欲言又止。
　　“什么？”
　　“这种技巧光靠苦练是不够的，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如果老板他当初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他要放弃网球？”
　　手冢逐渐进入了比赛的状态，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对手却没有全力以赴。他此刻所面对的越前没有使用Cool抽球等后来在大满贯赛事中的常用技巧，除了随年龄不断增长的力量和速度外他所表现出来仍是10年前青学球场上的那个新生。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越前龙马？手冢的眼光一瞬间变得更锐利了。是同情，施舍还是戏弄？你认为这样就足够打到我了吗？手冢突然间改变了比赛的节奏。越前龙马的特点是力量强，速度快，反应敏捷。想要让他感到压力必须从技巧上胜过他。手冢一改之前以逸待劳的打发，开始移动位置，同时将手冢领域和零式削球巧妙地与常规技巧融合在一起，令越前防不胜防。场外眼光老道的观众开始发现，比赛的控制权正逐渐向手冢偏移。
　　越前也注意到了对手的变化，他引起手冢的争胜之心了，就像当初手冢对他做的一样。一楞之间，手冢吊起高球压线得分。
　　“你也该认真一点了吧，越前？”手冢紧盯着越前，却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
　　越前微微一笑，如他所知，手冢国光不会在赛场上接受对手的保留。“如你所愿。”
　　越前全力以赴，场上的情势顿时逆转。手冢虽然不弱，但是毕竟十年没有碰球拍，在各方面都不及现在的越前。但是面对不再保留实力，认真对待比赛的对手，手冢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充实，满足的感觉。他们激烈碰撞的不仅是球技，还有两个男人绝不认输的灵魂。手冢甚至在怀疑自己长久以来不曾碰触球拍的原因，是否就是在等待今天，与越前在这里酣畅淋漓的一战！
　　比赛结果手冢以6比7惜败，而越前也累得汗湿了上衣。现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精彩的比赛中。
　　“まだまだだね。”按照惯例，越前走到往前和手冢握手，“我好像是第一次对你说这句话吧，部长？”
　　“相信也是最后一次。”手冢凝视着越前，他承认他看不懂此时的越前，也不知道他做了这些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在情况没有明朗之前，他习惯于小心处理各种关系。尤其是，他们确实没有机会再碰面了，越前今晚的飞机。
　　手冢示意裁判继续比赛，自己则拉过越前直接上了32楼他的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的门，手冢愣住了。最后一个柜子打开着，桌上，地上都是越前的剪报和比赛剪辑。
　　“越前……”一瞬间，手冢觉得自己像赤裸着，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越前面前。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为什么？”越前靠在墙上，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手冢，“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学长对学弟的关心。”
　　“即便不是又怎样？”手冢弯下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剪报和光碟，“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从越前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到最近一次美网卫冕，所有的比赛录像和剪报一件不漏都收藏砸这只不起眼的柜子里。越前打开它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他没有看光碟里的内容，但是标签上的时间和地点他再熟悉不过。
　　2001年9月5日 纽约
　　2002年1月17日 墨尔本
　　2002年5月19日 罗兰加洛斯
　　2002年9月3日 纽约
　　2003年7月4日 温布尔登
　　2003年……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手冢合上柜子，慢慢呼出一口气，“那么多年了，我已经放下了。”
　　“你真的放下了吗，手冢国光？”越前走到手冢面前，“如果对于你来说一切只是过去的话，为什么这个柜子的密码是0410？”他们在高架下对决的那天，手冢要他成为青学支柱的那天，还有，他发现他喜欢上手冢的那天。
　　“那已经不重要了。”手冢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应该再介入你的生活。这次你来日本只是一个偶然。”手冢强迫自己转身不再看他，明明是自己的声音，这一刻听来却如此陌生，“回美国吧，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没有我的生活。
　　“可是我不想！”越前似乎被手冢冷淡的态度激怒了，他猛地把手冢推撞在身后的柜子上。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他永远都学不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吗？！
　　手冢一时间被越前激动的行为打乱了阵脚。事实上他还没有从刚才一连串脱轨的意外中恢复过来。现在的他们靠得很近，近得他可以直接接触到越前急促的呼吸。手冢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你究竟想要什么，越前？”他们不可能的。这个结论十年前就已经明确地摆在他们面前了。
　　“做我一星期的情人。”
　　“你说什么？！”手冢愕然，“你疯了，越前！”手冢直觉地想推开越前，却被越前牢牢压制住了。长期的体育运动在这时候充分发挥了作用。
　　越前盯着手冢：“做我一星期的情人。然后我会回美国，从此不再介入你的生活，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怎么样？”
　　见手冢没有反应，越前慢慢攀上手冢的颈项，大胆含住他的耳垂：“这种事情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怎么？要我教你吗？”
　　“越前！”手冢讶异于越前反常地表现，但是越前没有给他继续拒绝自己的机会。他用更直接的方式告诉手冢，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绝不接受反对。用力地吮吸，反复地舔吻和啃噬。手冢惊讶得竟然忘记了反应。越前灼热却笨拙地近乎粗鲁的吻让手冢感到一丝莫名地喜悦。他应该拒绝的，但是他没有。他的手慢慢环住越前的腰。
　　“看来你也不像你表现出来那么拒绝。”越前喘着气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一贯带着淡淡嘲讽的语气，“まだまだだね。”
　　手冢的回答是立即封住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嘴。灵活的舌头迅速探入越前的口中，与他纠缠不休，似乎想耗尽越前所有的力气。越前没有推拒，双手顺势换上手冢的肩背。手冢紧紧搂住越前，简直想把他揉进身体里。唇舌间的胶着似乎已经无法满足手冢的渴望，他直接把火热的手掌探入了越前的上衣里……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的那一刻，大石推门进来：“手冢，我觉得我们要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