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笔》权野

9、1

　　下雨之前，天阴沉沉的，积着一层乌云。
　　海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男人靠在车窗上，站在那吸烟。他穿一件黑色毛衣，西装裤，手上戴着一串木质珠子，整个人矜贵又高挑。
　　他着吸烟，看海，不知想什么。
　　烟吸了一半，电话响了。
　　“老三，又不回去？”那边声音很嘈杂。
　　陈南随说：“不了。”
　　“真不回去？”
　　“嗯。”
　　“不怕老爷子把你信用卡停了？你不想相这个亲，是没办法的。我也帮不了你。”
　　据说相亲那位家里在芝加哥开最大的古董收藏拍卖商会，世界三分之一的古董都在他们手里流通，很对陈家最近的贸易有利。
　　陈南随语气淡淡：“随便。”
　　那方人被堵住了：“唉，你怎么就在这件事上拒绝，陈南随我说你…..”
　　没等电话没说完，陈南随就挂了。接着，那人又打了几个来，他摁调关机，屏幕也不看一下。
　　陈南随站在那吸了一口烟，转头将烟掐灭，开车离开。海边浪声不停，一波接着一波，像是燃烧中的烟火。
　　C城的雨都来得随随便便，说下就下，更别说梅子雨季。
　　余殷没带伞，加完班刚走到大道上，新买的衣服直接淋了一身。她向来是个讲究的人，每天看天气预报，准时掐点带伞，偏偏今天就忘了。
　　太倒霉了。余殷想。
　　她双手抱肩站在屋檐下面，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肌肤凉透了。路过的人都得回头看她一眼。
　　她在那站着等了一会，雨没有停的意思。
　　没过多久，发小就打电话过来：“你人呢，阿殷，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发小叫宁子桃，从美国留学回来没几周，撮合着要带她去夜店里潇洒一回。余殷很传统，没去过，也不敢去，这回被硬塞着答应。
　　余殷头发都湿了，她摸了摸发丝，无奈道：“桃子，这雨太大了，我被留在公司下面了。”
　　“今晚要喝酒，我就没开车出来，不知道这雨这么凑巧啊。那咋办，你要不打个滴滴吧？不过要快点啊，阿殷，我给你叫了一打的模特，保证你今晚玩的开心。”
　　余殷无奈：“你搞得我要去嫖一样。”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欣赏美色怎么叫嫖？”
　　“祖宗，别折腾我了。”
　　余殷一想到宁子桃的个性，今晚发生什么都不意外了。这些年她身边没什么男人，被人追也拒绝，别人说她是太清高，凡人入不了眼。她却心知自己是怎么回事，见过太好的，就很难爱上别人了。
　　可能今晚的事情就算她能做出最出格的了。
　　胡思乱想着，打的车到了。
　　已经是深夜了，下大雨街道没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夜里停下，灯光闪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没看车牌，也不认识好车，以为是手机上打的滴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师傅，1545。”
　　余殷一进去，下意识就报了手机尾号。
　　车子里空调开得很低，她穿得薄，还淋了一场雨，裸露的肌肤都冰凉。
　　她蹙眉刚想又开口，让司机开一下温度。
　　开车的是个男人，背对着她，手上戴着一串木质珠子。
　　“新套路？”男人回头看她，表情冷淡。
　　余殷刚想说点什么，却对上男人这张脸不由愣了一下。她见过很多男人，最出彩的有一个，导致她现在还念念不忘。
　　而面前这个是第二个，他穿一件黑色毛衣，将袖子揽上一截，露出修长又有力的手臂，撑在方向盘上青筋暴起，手指苍白。面相长得好，桃花眼，鼻尖一点痣，非常性感。
　　她一眼想到金相玉质这个词。
　　余殷愣住了一会，又很快收回眼神，才发现自己走错：“不好意思，先生。我看错了。”
　　男人眼尾垂着，看着她。
　　余殷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全湿透了，紧紧贴着雪白的肌肤，墨发也散乱在一侧。一张脸很美艳，整个人看起来的确耐人寻味。
　　被这样直直地盯着，余殷有些尴尬。
　　她拉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我马上下去，太不好意思了。”
　　“你要去哪？”没等到她下车，男人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缓缓开口。
　　余殷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毕竟刚刚的表情的确不太友善。
　　犹豫了一会，她笑了：“不用了，先生，我叫了车。”
　　她一张脸都湿透了，像是水底爬起来的海妖，对着他笑。
　　男人盯着这张脸，笑了：“有意思。”
　　“什么？”余殷没懂。
　　男人垂眸看她，浓密的睫毛落下来，语气淡淡：“你这样演，不挺有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余殷蹙眉，还是没懂。
　　下一秒，男人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余殷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强迫地对上他的脸。一双桃花眼笑意都没有，冷冰冰的。
　　男人一张脸凑近看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你不就想爬我的床，装什么？”他声音低沉，如流水般传入她耳中，却一并炸开。
　　男人以为她欲擒故纵，被这样一说也识了趣。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心想，的确长得不错。
　　余殷没反应过来，很快一巴掌扇了过来，语气微怒：“神经病！”
　　说着，还没等他反应，她头发也没理，提着包拉开车门，就跑了，头也不回。
　　男人没躲，被这样打了一巴掌，虽然女人没什么力气，手打过去软绵绵的，但还是有些疼。他表情渐冷，盯着女人的背影，没有追。
　　女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中。
　　看了一会，他内心有些烦躁，靠着停车的时间又抽了一根烟。
　　外面大雨沸腾，哗啦啦地拍着窗。
　　余殷越想越觉得生气，感受到下巴上还有男人的余温。他手指冰冷，抚摸上去都冷的她抖了一下。
　　瞧他这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