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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夜已深了,于商睡眼惺忪地醒来,看见师兄抱着剑在火堆旁发呆。“大师兄,你睡会吧,换我来守…”
      易子风摇头,拨了拨柴:“睡你的,再睡会,我们就得动身了。”
      于商见劝不动他,就起来坐在他身旁:“那我陪你一起守。”
      易子风叹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每年到了这时候,他总是不想睡,一闭眼,就会回到八年前被鲜血染红的流渊山。演武堂后的小池,血水一团一团地晕开,他在梦里总像是要被那红色淹没了,沉到腥臭的黑暗里。
      那日他抱着偷跑下山的于商返回师门,生怕于商错过了今年的祖师祭。推开意宗青黑色的铜门,却见到身着祭服的众人歪七扭八地倒在血泊里。
      他割下袖子蒙住了于商的眼睛,跑遍易宗上下,记下一个又一个亡者的姓名。
      宗主…宗主…不要有宗主…杨弗雪的尸体旁蹲着一只胖狐狸。他一把揪住正在噬灵的胡花:“畜牲!你好大胆子!”
      狐狸一个激灵,冲他作揖求饶:“小风小风,你可看看是胡花大人我啊,这这这…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是路过啊…”
      “路…过?”他的表情因悲痛和愤怒而扭曲着,一向带点笑意的嘴绷成一条线,胡花盯着他发红的眼睛,生怕他一个激动,就把自己的脑袋捏扁了。“那你说,你路过…都看见了什么…”
      捏住胡花的后颈,向四下望去,昨日还鲜活生动的躯体都躺在地上安静地僵硬着。
      二师弟,四师弟,三师妹,五师弟,老七…
      “六师弟呢?”晃动着狐狸的脖子,“你看到又初了吗?他在哪?他是不是还活着!”
      胡花被晃得睁不开眼。
      “他是不是还活着?”
      “六师弟!”
      “又初!”

      尖叫着从梦中醒来,于商正担忧地握着他的手。老狐狸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发表评价:“心魔。”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易子风觉得头脑昏沉地不像话,却一点也不想睡了。“大师兄,今天我们去哪?”
      他攥着于商的手,活的,他心想。
      “往西走。”
      “为什么?”
      这些年来他们东奔西走,除了偶尔用罗盘指路去抓逃跑的胡花外,一直是易子风在决定方向,于商从来没多说过一个字。老老实实地跟在师兄身后,做一个被保护的乖宝宝。他知道,两人是意宗最后的传人,身负血海深仇,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报仇,就一直跟着师兄走。
      但八年了,他眼见师兄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身形消瘦,除了仇恨,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
      距离流渊山最近的东南十三州他们已经走遍了,所以向西的意思是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下去吗?
      意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个非常出世的门派,最近一次参与的江湖纷争,围剿玖裳,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要说仇家,烈焰山庄与月神谷勉强算是,但前者已经在围剿中彻底消亡,后者元气大伤。谁都没有力量,也没有动机单独只挑选意宗来报复。何况意宗宗主杨弗雪当年还力排众议,保了玖裳之子一命呢?
      而八年来他们踏遍东南,无论是烈焰山庄还是月神谷,又或是失踪的林又初,都一点消息也没有。
      易子风听见他的反问,怔怔地盯着他,他连忙转移话题:“师兄你脸色很不好,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两天。”
      胡花呸了一声:“老子才不去西边。又冷又干,蛮子还多,像你们这样的小白脸去了就等着被…”
      易子风把剑往地上一顿,胡花噤了声。
      “被杀?”于商一脸纯洁地补充,“那我倒不怕。”
      胡花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冲于商别有深意地挤挤眼。
      待易子风调息完毕,胡花状若不经地说道:“说起来,商儿已经十六了啊…”
      被易子风横了一眼,于是狐狸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絮语,把于商晾在一边发愣。
      “不行!那地方太脏!不准去!”不知胡花说了什么,惹得易子风大怒,瞥见于商在一旁无辜的神情,又强忍下来。

      他们还是向西走了,但易子风也听取了师弟的建议,在遇见的下一个叫做鸣丘的城里好好修养了两日。
      “明天我们还是向西走。”
      于商点点头,不再有异议,开始默默收拾起行李。转身却发现师兄还在原处,似乎有话要说。
      “今晚,你,和胡花大人,去一个地方。”犹豫半晌,易子风还是十分艰难地开了口。
      “我和胡爷爷?”于商十分诧异,“你不怕他跑了吗?”
      “敢跑抓回来就是了。”
      “哦。”
      易子风还是站在原地。
      “师兄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易子风却像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我不用,我不用!”
      “所以我们是去干什么?”
      易子风正满脸通红,尴尬地抓耳挠腮时,化成人形的胡花春风得意地走进来:“到了你就知道了。”
      “现在就去吗?”于商拿起剑,又挎上装满法器的口袋,实在不知道去的地方需要他准备什么。
      “这些都不用带!”胡花把他的口袋抢下来扔在一边,“等会去的地方用不着你受累!你会喜欢的!”
      于商用询问地眼光盯着易子风,易子风偏过头,连耳根都红了,咳了咳:“剑还是带着,保护好自己。”
      “快走吧快走吧!”狐狸一把拉过于商,把易子风晾在一旁,像一个被夺去幼崽的老父亲,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
      于商问胡花:“为何大师兄今天有些奇怪?”
      “春天到了,他却被心魔拦在春天之外,不奇怪才奇怪。要我说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于商情不自禁地点点头,狐狸见了,笑得更开了。

      花街柳巷永远是一个城市夜里最繁华的地方,于商跟着胡花简直被眼前所见迷晕了头。红的橙的氤氲的灯光照着街口巷里或明或暗的暧昧。声色之间唤醒了于商本能的热血。
      “胡爷爷,我有点热。”
      胡花有点阴郁的长脸上泛起笑容,拽着他走进了一家点着桑落灯的“人家”。
      “热就对了。”
      一个面庞发白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于商细细打量,发现原来他是在脸上涂了一层白粉。好好的,为何学女人搽脂抹粉?
      “二位很是面生,可是才来鸣丘不久?”
      “先生猜对了,有缘相逢,我弟弟第一次来,烦您选个合适的人招待。”于商第一次见胡花这么正经地说话,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对着这擦粉的男人,他只有浑身不自在,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自然。”男人见胡花掏出一粒罕见的明珠,笑得合不拢嘴,拍拍手招出来两个笼着面纱的身影。
      之所以说是身影,因为于商实在分辨不出出来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那两人比白脸男人还要雌雄莫辨。
      要说他们是男人,可他们又腰肢纤细,姿态娉婷;要说他们是女人,身量骨骼又似乎宽大了些。
      昏头昏脑之际听到胡花问他:“喜欢哪个?”
      “啊?”他捏着自己的银泉剑手心直冒汗。
      “蠢小子。”
      最后还是胡花替他选了一个,把他和那人推进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卧房里。“我们明早才会去,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出来。——这可是你大师兄的意思。”

      他回头正看见和自己一同进房的人解了面纱,朱唇雪肤美得让他心上一跳。确实是个男人,他心想,如果不是涂了好些粉在脸上,五官看着同大师兄倒有几分相像。如此想来,心里的戒心便消了几分。
      “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轻笑,一开口声音倒不像他的妆容打扮那样粘腻,见他拿着剑,边投其所好地把姿态调整得爽朗许多:“你不知道要干什么,听我的就好了。”
      烛光抖了一下,于商莫名地有些紧张:“烛花,该,该剪了。”
      一双纤细冰凉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哦?少侠打算拿什么剪?”手指从肩膀一寸一寸挪像他的胸口,银泉被那双手握住,“用你的剑吗?”
      那人温热的气息就喷在他的耳侧,咽了口唾沫,不知哪根筋搭错,他开始了胡言乱语:“我的剑叫银泉,我叫于商,我师兄叫易子风,他对我很好,我很敬爱他,我们八年来已经把东南十三州都走遍了…”
      “呵,”听他准备滔滔不绝地说下去,那人似乎觉得有点烦了,把他按在床边,跨坐在他身上。他更紧张了,把剑死死抱住,横在二人之间。
      那人抓住银泉剑威胁道:“你松不松开?”于商不语,那人美艳绝伦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听着他错乱的呼吸,那人得意地伸出一截舌头,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眼睁睁地看着银泉的剑柄被舔舐得湿漉漉的。
      “啪嗒——”是金属落地的声音,于商吓坏了。倒不是因为小倌的大胆举动,而是他盯着他鲜红的舌头擦过银泉时,脑海中闪过的确是大师兄握着自己的手舞剑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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