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道森

39、第三十九章

　　黑羽立马闭嘴了。

　　*

　　工藤拉着黑羽走进一个比较偏僻的小诊室里，周围没有什么人，少数路过的一些带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护士走起路来目不斜视，抱着手里的一大摞纸张，直直的往前走。

　　黑羽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直觉这个地方奇怪的很，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工藤拉着进去了。

　　坐在办公桌前边的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老人，鬓角发白，嘴角带着笑，显得一副温和慈祥的的样子，黑羽被工藤摁着坐到了老人对面。

　　“您就是朱蒂说的那位侦探先生吧。”老人看了眼工藤，笑着说。

　　“是的。”工藤笑了笑：“麻烦您帮忙看看了。”

　　老人点了点头，侧头看着黑羽：“您好啊。”

　　黑羽抬头看了眼工藤，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工藤安抚的摸摸他的头，拉起黑羽的手攥着，暖意通过手心直通心肺，黑羽悄悄安了下心，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老人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互动一样，眼神闪烁，从手边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黑羽：“您先去做一下这套题吧，剩下的我们之后再说。”

　　工藤脸色变了一瞬。

　　黑羽拿过文件，草草的看了两眼，沉默的点点头，直接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工藤在心里叹了口气，跟上黑羽，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

　　黑羽抱着文件仔仔细细的看着，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一样，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工藤把蛋糕放到一边、伸手摁住黑羽翻着卷子的手：“快斗，不开心？”

　　黑羽撇撇嘴，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和工藤拉开了一点距离，手却连动都没有动，姿势叫工藤哭笑不得，只是这个时候他自己理亏在先，笑都不敢笑，怕黑羽炸开。

　　“我知道这个事情不跟你说不好。”工藤细声细语的：“但是我很怕你不同意，而且这个事情拖不得啊。”

　　黑羽还是没有说话。

　　工藤往黑羽哪里挪了挪，伸手拦住黑羽的肩膀；“我很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你，但是快斗，有什么气我们一会再说，先做完这个题行吗？”

　　黑羽这才抬头看着他：“你骗我。”

　　黑羽冷着脸，语气平静的很，一点赌气的意思都没有，工藤这才看出来，黑羽这是委屈着呢。

　　工藤口才有限，实在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哄人，黑羽这个样子带给他莫大的负罪感，打从早上朱蒂老师通知说心理医生来了之后，他就一直没想提前告诉黑羽，一是担心他不同意，二是怕黑羽知道这是心理咨询之后潜意识抗拒。

　　可惜他功课做的不到位，压根没想到还要做什题。

　　黑羽抽了抽鼻子，撇开头冷哼一声：“你都没有问我，怎么知道我同不同意？”

　　“之前啊······”工藤挠了挠鼻子，声音渐渐小的听不见了：“之前你都没有同意·······”

　　“能一样吗？黑羽瞪了他一眼：“原来你是朋友，现在你还是朋友？”

　　“不是。”工藤仅有的情商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顺着黑羽来：“是男朋友。”

　　黑羽没再说话，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只笔，低着头开始做题。

　　工藤小小的松了口气，坐在旁边陪着他。

　　黑羽其实非常好顺毛，工藤没有那个情商去找路走，黑羽就会及时给个台阶下来，这个时候他只要顺着黑羽的路去蹦哒两下，黑羽就立马消气了。

　　但是之前几天都是些鸡麻蒜皮的小事儿，比如今天谁去灰原哪里拿药，今天跟你说话的女生是哪个，你觉得之前找你搭讪的美女长的怎么样什么的，小打小闹的笑谈，两个人空闲下来的没事找事，像是这个程度的事情，到是一直没发生过。

　　黑羽那么快释然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工藤不禁心下奇怪，按说这些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好放下的，他也算是粗浅的了解了一下黑羽的过去，既然可以把心理素质那么强大的基德逼出抑郁症，那些事情对黑羽的伤害可显而知，工藤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是他跟自己谈场恋爱就一下子好了那么多。

　　但是黑羽又不像是装的。

　　一共一百道题目说难也不难，一般来说黑羽二十分钟写的就应该差不多了，但是黑羽硬生生的给写到了半个小时。

　　毕竟这种题目没有标准答案，他一个一个的斟酌着那些大同小异的答案，估出一个稳妥的分数吗，过程还是比价复杂的。

　　黑羽现在像是进入一个死胡同一样，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比如说他的伤口又疼了，哪里磕到碰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很想去工藤哪里卖萌撒娇求抱抱的，但是他要是那天真的难受到一定地步，像是负面情绪的矛头又出来了，他心里憋的慌的时候，他反倒一点都不想让工藤知道。

　　可能是因为病情的问题，也可能是性格使然，他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但是他又不能一直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因为一旦陷进去了，他就很难再去出来。

　　黑羽必须死守着自己那些让人反感的自厌情绪，不敢去想那些他担心的未来。

　　“写完了。”黑羽盖上笔帽，“啪”的一声脆响，工藤抬起头呼啦了一把他的乱毛，把旁边等候一会的蛋糕递给黑羽：“可以吃了。”

　　“哇哦－－”黑羽夸张的长大了嘴，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这算不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吃这个甜枣吗？”工藤笑了声：“不吃我拿去给医生了啊。”

　　“别想。”黑羽立马说：“你都别想吃一口还给那个老头呢。”

　　说完，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狠狠的咬下去，眯着眼一脸幸福，工藤不知道哪里被逗笑了，低头没直接走，趁着黑羽刚挖起一勺还没来得及吃的空挡，低头猛的夺走了一口，舔了舔嘴角粘上的甜腻腻的奶油，往诊室一跑，伴着“哐当”一声的敲门声，还有黑羽气急败坏的怒吼。

　　工藤站住脚步，没忍住捂着嘴乐开了，好一会才咳嗽两声，止住了笑。

　　“填好了？”老人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嗯。”工藤说着，把手里抱着的问卷递上去。

　　老人接过去，从笔篓里拿出一只圆珠笔，边改边说：“在您看来，黑羽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快斗啊······”工藤想了想：“双商都很高，很聪明，有时候也有些冲动，但是善良，很多时候都会因为别人去忘了顾及自己，而且他真的很能憋事情。”

　　“看得出来。”老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

　　工藤抿了抿嘴：“他的父亲去世很早，母亲也是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他这些年一直都起是在青梅的帮助下生活的。”

　　“往往家庭不是很好的孩子，都会相比家庭美满的孩子早熟一下，而且潜在的自卑心理也会比较多，安全感这种东西在家庭也就很难获得。”

　　“他确实很没有安全感。”工藤说：“不过自卑？他应该没有吧。”

　　“安全感其实和自卑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老人对着他笑了声“一般安全感少的人都是对自己没有那么自信。”

　　“······是吗？”

　　“他平常和你都是怎么相处的呢？”老人说完顿了几秒，补充道：“是以恋人的身份的时候。”

　　工藤愣了下，脸色有些泛红，撇开头干咳一声，想了想：“很······孩子气，撒娇什么的，都有过。”

　　“那之前呢？”老人问：“在他认识你之前，他身边的人都是怎么认识他的？”

　　“身边的人吗？”工藤回想起之前在江古田看的那份案件报告：“喜欢恶作剧，很活泼，幼稚而且······孩子气。”

　　工藤说到最后，声音不禁有些发沉。

　　“很像？”

　　工藤一点点的开始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才发现这段时间的黑羽和之前在江古田上高中的别人眼中的黑羽有着可怕的相似之处。

　　恶作剧这点其实很少，但是那些孩子气的撒娇卖萌，爱笑，活泼······一点一点的，交织在一起，工藤恍然回想起之前在江古田看到的那张照片，在回忆十几分钟之前那个笑的灿烂的黑羽，竟然奇迹一般的重合起来了。

　　老人笑了声，把手里的笔往旁边一方，端着下巴看着他：“是不是很多相似的地方？”

　　“······没错。”工藤沉声道：“很像。”

　　“或者说是他在按照一个人设来表演。”老人说：“其实黑羽先生在安全感上的缺失远比你想象的更加严重，他的自我封闭也和这一点息息相关。”

　　工藤抿了抿嘴，手指交缠。

　　“当然，他现在情况也有好转。”老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声：“这个好转不是指他心理的好转，而是他所处的环境的好转。”

　　“环境？”工藤愣了下。

　　“是的。”老人点了点头：“相比起之前的，他有恋人，这就代表他有了可以交付的人。”

　　“但是他显然没有认为我算是他可以坦诚的人。”工藤苦笑一声：“我以为他既然可以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和这个病去抗争的准备。”

　　“你真的这样觉得？”老人看着他，目光炯炯：“如果真的那么觉得，为什么下意识的不去告诉黑羽先生这次是个心理调查呢？”

　　工藤沉默了下来。

　　可能他也是心里没有底吧，所以才会不去告诉黑羽。

　　在接到这个信息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的告诉黑羽，这是次体检，甚至明知道红子还没有醒，还说什么要来看看红子的话，其实他可能潜意识还是觉得，黑羽没有真的放下，黑羽还是和之前一样抗拒治疗。

　　“工藤先生。”老人看着他：“安全感是黑羽先生最缺少的东西，我想，他的一切的所做所为，都是因为这个，等到那天你给足了他安全感，他才会真的想要活下去。”

　　“安全感······”工藤低眉沉思。

　　“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啊。”老人看着他：“有些人为了活着而活着，有些人为了梦想，活着这个事情本身其实就是有理由的，黑羽先生现在正是需要找一个理由的时候。”

　　工藤推开门，黑羽已经吃饱喝足，剩余的蛋糕盒子放在一边，叉子被舔的干干净净，黑羽靠着椅子背，眯着眼睛，听到开门声才回神来，看到他的一瞬间，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工藤之前只觉得黑羽笑起来真好看，现在被一点醒，才猛然发现，真的很像，江古田的那张照片，和现在的黑羽的笑容，连弧度都没有改变。

　　“快斗。”工藤表情自然，低头看了眼干干净净的盒子：“吃的挺快啊。”

　　“是你去的太慢了好不好。”黑羽起身走到他身边：“已经去了三十分钟了。”

　　“正好可以带你去玩玩。”工藤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三点出头，还有时间去玩。

　　“你们谈完了？”黑羽问。

　　“是啊。”工藤笑了笑：“医生说你有很大的好转。”

　　黑羽心里松了口气 笑了一声：“嗨！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去？”

　　“你想去呢？”

　　“去找兰小姐他们吧。”黑羽说：“你这段时间都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

　　“我觉得他们可能不需要我们。”工藤跟着黑羽，一起往医院外走着，边走边说：“他们这两天都在购物。”

　　“都在啊？”黑羽愣了下：“这两天？”

　　“是的。”工藤掏出手机，把小兰之前发给他的照片调出来：“好看吗？”

　　“哈哈哈·······”黑羽笑的干巴巴的：“一般一般。”

　　太慎人了！

　　他打死都没有想到，兰小姐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居然会去试穿鬼服！

　　工藤看着收回手机，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了，你想干什么去？我陪你。”

　　工藤第一次发现，黑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会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