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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动物世界(二) 奇怪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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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了精神科门口,病患和医生都比往常要少,叫号的护士和其它病人聊天时说一半的医生都去了门诊支援,好在路灿阳看的是心理医生,他拿着病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刘主任。”轻轻叫了声,伏在桌上写字的老人抬起头,和蔼地笑了。
心理医生似乎有种魔力,让人能够缓缓的镇静下来,屋内窗明几净,温暖的阳光从窗外透过,路灿阳看着刘主任满头的银发,恍然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估计也开始长白头发了吧…
“小路来了,最近觉得怎么样?”刘主任将手里的笔放下,像长辈般打量着路灿阳。
“我本来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路灿阳舒服地坐进靠背椅里,“最近请了假,在家里看看书、打扫卫生,感觉放松多了。”
“恩,”刘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臂上的数字呢?消失了吗?”
路灿阳讪然一笑:“没有,但是我加了一个病友群。”他把群里的情况和刘主任说了,还问刘主任要不要参加交流会。
刘主任没有回答,而是疑惑的问:“协和的哪个要去?”
把微信号给刘主任看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个吴医生我认识,是我一个朋友的学生,但他师门都不是研究这方面病症的,怎么他要去?”
“不知道,”路灿阳如实回答,再加上杜沅的话,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我总觉得这个会不靠谱,您还是别来了。”
刘主任年纪大了,本来也没想要去,恩了一声,再和路灿阳聊了几句,开完药,就让他走了,路灿阳本来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大毛病,插着兜溜回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买了水果和几个包子,提着东西,刚准备拐进楼道里,忽然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冲出一道灰白色残影,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直直就要扑向他。
“卧槽,什么东西?”路灿阳一个闪身险险躲开,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银渐层英短,它身型肥大,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背高高耸起,毛发又乱又脏,缠到一起炸开,边盯着路灿阳边发出一听就是在生气的呼噜声。
路灿阳退后几步,大吼一声:“这是谁家的猫?”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想到早上医院大厅里那遍地的哀嚎,路灿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这只猫一脸凶相地堵在他回家的路上,让他想绕开都不行。
“走开!”路灿阳深吸一口气,装作气势很足的样子,猛地把手里的石头向前一扔。
令人震惊的是,这只英短并没有躲开,它用身子生生挨下这一击,却一步不挪,瞬间身上的毛涨大几分,嘴巴裂开,露出尖尖的牙,发出蛇一样的声音。
“这什么鬼猫,怎么不躲啊。”路灿阳压住心里的惊愕,又迅速退后了几步,然而这猫就像门神一样杵在哪儿,一动也不动,他盯着这猫许久,看着它深蓝色的瞳孔,总觉得有些眼熟。
试探地叫了声:“椰子?”回答他的是更大的呲呲声。
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现在真有点怕这猫,给自己打了口气,路灿阳瞪着眼猛然向前一冲,就在要和那猫擦肩而过时,右耳似乎听到了风声,他手下意识一甩,装满苹果、枣子和包子的塑料带哗啦啦打在一个飞过来的毛球身上,瞬间把那猫打出去老远。
顾不上落了一地的枣子,他噔噔冲上楼,边跑边回头看,只见那猫呲着牙,在远处凶狠地瞪着他。
“这猫疯了吧?”路灿阳嘭地把门关上,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给附近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派出所民警也苦不堪言:“最近老多猫狗得了狂犬病乱咬人,我们都忙不过来,一只猫应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先把窗户关紧别让他进来了,等我们有空了就来处理。”
跑到窗边一望,那道白色的身影果然消失了,他啪地关上窗户,又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再次得到一段敷衍的回答。
路灿阳无奈地躺回沙发,他一个人住,客厅里只有一面大大的白墙用来投影,并没有电视,此刻整个屋里安静得诡异。
四天后的聚会,还开得起来吗?脑海里闪过这段念头,立刻被路灿阳否定了,不过是一些动物乱咬人,还能有多大事?
刚才那只白色的猫,路灿阳此刻已经有七八分确定,它正是曾经那只小小的“椰子”,那只他曾经抱着在雨里哭的猫,可是椰子为什么会那么脏?它不是应该在那屋里被那人养得好好的吗?
路灿阳呼出口气,刚刚因为遇到危险而飙升的肾上腺激素渐渐回落,他后悔地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猫零食,轻轻打开门,想了想,又回屋多穿了层衣服。
“椰子?”路灿阳一手戴着洗碗的塑料手套,拿着猫零食轻轻地呼唤着,刚刚猫咪异于往常的表情让路灿阳还是有些害怕。
“椰子,你在哪?是爸爸啊。”他从楼道里出来,探头探脑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椰子。
路灿阳提溜着猫罐头在小区里转圈,结果差点被李大妈的博美咬一口,他悻悻回到楼下,自言自语道:“椰子,爸爸刚刚又去超市买了点吃的,放在楼道里了,你要是饿了就来吃吧,还有你最爱的零食。”
第二天下楼拿外卖时,路灿阳看见罐头被吃得一干二净,于是又补充了一些,也算是给自己一些安慰。
下午收到了市防疫局的短信,近期狂犬病肆虐,每个居民都需要去就近的医院接种狂犬疫苗,提前预防被动物咬伤。
直到十月二号,吃光了储备粮,路灿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了社区医院,此刻医院里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全都是在排队打疫苗的,据说现在的疫苗已经急缺了,药厂加班加点生产才让每个人至少都打到一针。
排在他后面有个脸上贴着胶布的中年大哥,大哥说他一出门就被只蝙蝠给扑了,脸上被刮了个口子,他就直接来了社区医院,此时狂犬病一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小区里看了几篇公众号的大妈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哎呀你这可不行,离脑袋越近就越快发病,你赶紧去打血清吧,别在这打疫苗了。”
大哥呵呵笑:“没事儿,我老早就被女儿催打疫苗,昨天就打过一针了,今天被咬了,这不是马上又来医院了吗?准备再打一针,有备无患。”
大妈这才吐了口气,不劝了。
接种完疫苗,路灿阳按着棉签坐在一旁,里面的接种室里突然传来大哥惊恐的声音:“哎,你干嘛,怎么那么痛,别别打了!别打了!”
外面坐着的小护士立刻跌跌撞撞地冲进接种室,小小的社区医院瞬间乱了,大哥恐惧的吼叫不断传来,路灿阳绷着身体,一动不动,目睹了救护车把那个刚刚还在谈笑的人拉走。
担架上的大哥和刚才判若两人,不断挣扎吼叫,好像眼前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120接人的医生看了一眼惶惶的人群,对社区医院的医生嘱咐:“你们这个小区高危了,这里的人只打过一针吧,现在再打一针。”
又被抓去打了一针的路灿阳两边的胳膊都酸酸涨涨,最后也没有去成商场里的超市,只好在便利店里随便买了点东西,他现在和大部分人一样,走两步就伸着脖子左看右看,怕突然冲出什么乱咬人的动物。
约定好的日期转眼到了,这几天他过得心惊胆战,差点忘了手臂上数字的事。
徐无司订的酒店是五星级,还挺豪华,刚下车,不远处就冲来个人:“灿阳哥,你终于来了!”
林肆意包裹的严严实实,戴着皮手套,把外套的领子拉得高高的,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路灿阳恨铁不成钢地不断摇头:“告诉你不要来不要来,现在外面又这么多疯狗,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林肆意无辜地眨眼睛:“没事,这不是全副武装了吗,我还买了防狗神器,可好用了,等会儿送你一个。”
路灿阳并不领情,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酒店,林肆意屁颠颠跟了上去,嘴里还不断嘟囔:“看在我帮你干了那么多活的份上,别生气了嘛。”
刚迈进大堂,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衫的男人哎了一下,拦住了两人:“是路灿阳小路吧?我是杜沅。”
握过手,男人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腼腆的样子和程序员形象迅速吻合:“我就是精神病逐渐加重,看过你朋友圈的照片,所以认出你来了。”
路灿阳一笑露出酒窝:“怎么在大堂站着,不进去?”
“等你啊,”杜沅渐渐收起笑容,嘴巴像机关枪似的说:“徐无司很久没有出现在飞讯了,好多项目都被他搁置,还卖掉了手上的股票大量套现,现在飞讯和他持股的几个科技公司形势都不错,没道理会卖掉,而且他私聊了我们群里好几个来不了的人,给他们解决衣食住行,一定要他们来,我总觉得有事。”
路灿阳沉默着消化着他的话,杜沅见他不应,往他手里塞了个折叠格斗棍,“这是我最近防猫狗买的,送你一个,最近都小心点。”
路灿阳接过来塞进包里,感激道:“谢谢,你也是。”
走进包厢,最先看见的就是主位站着的一个英俊男人,他穿着黑色飞行员夹克,礼貌地朝着进来的人微笑示意,但眼底却好像没有笑意。
是徐无司,有个声音在路灿阳心里说。
是了,他看过徐无司的讲座视频,眼前的正是画面里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包厢里一共来了二三十人,有的年龄小,甚至父母都陪同过来了,真正的病友将近20个,比路灿阳当初进群的时候多了一些,大家分成两桌,由于来的比较晚,三人坐在了靠门的座位上。
杜沅是个很活跃的人,在群里发言最多,他一到,大家都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另一桌的徐无司也是人群中的焦点,他人情练达地了解着每个人的情况,还时不时调侃两句,氛围被他掌控得十分不错,坐在他身旁的医生吴恙却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菜上得差不多了,徐无司举起手中茶杯,杯口升起袅袅雾气:“我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了,大家因为这串数字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相信大家都在通过各式各样的手段找到数字出现的原因,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祈祷这不是一件坏事,希望未来,我们克服这种‘数字病’的时候,能够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众人齐齐举起手中的杯子,一个可能已经喝了两杯的中年男人红着脸大声道:“群主说的对,咱们病友要团结在一起,我们可不是神经病!”
大家纷纷点头,正沉浸在餐桌氛围里的路灿阳忽然瞥了眼身侧,面无表情的杜沅又拉了下他的袖子,状似不经意地微微靠近,用微弱的气声说:“别喝。”
路灿阳转转眼珠,观察一圈四周,却没看出任何异样,大部分人都挂着笑,伸手准备碰杯,但这几天种种奇怪的事情,都让他心里的警铃响个不停。
“别喝。”路灿阳怼了怼林肆意,她疑惑地皱着眉,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碰杯就像开席的号角,坐下后,人们纷纷拿起筷子吃起来,和身边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三人从进包间开始就没有动筷子,路灿阳用余光看见拿着筷子的杜沅不停和身边人攀谈,却没有吃一点东西。
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你的后四位是什么?”
“我没有数字,我是陪他来的。”林肆意指了指身边的路灿阳。
坐她身边的小姑娘点点头,随即看向路灿阳:“我叫江舟,后四位是0007。”
这个女孩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穿着一条浅灰色纱裙,眼睛亮晶晶的,坐在一旁的女人应该是她妈妈,路灿阳笑眯眯地介绍了自己,又向她妈妈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十分和蔼的女人却呆呆的没有回应,眼里一片空洞,看得路灿阳头皮发麻。
“妈妈?”女孩也发现了她妈妈有些不对劲,“妈妈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