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年坑过的狼犬报复怎么办》陆楸

3、暗恋

　　3.
　　“因为我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的脆弱不堪。
　　我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
　　而我爱你，就是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
　　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席双转了转手中的钢笔，重重地将这段话画下来，写下一行字迹清秀的批注。
　　“而我爱你，就是将你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享一世喜乐安康。”合上些许磨损的书页，将书压在柜底。

　　——————2010——————

　　文理分班考试后的几个月里，席双坐在理科班里无时无刻不在感慨着人生无常，不知是哪里传来的那么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对中年父母的影响力大到硬是把他的志愿表从班主任那里要回来改了。
　　“唉.....”不过席双之所以没有那么抵触，并非是妈宝爸宝，而是因为高二理科班和高一理科大佬们的共同活动实在是太多了！若席双是商纣王，那么高一那位一定是苏妲己，蛊惑人心，迷人心智……令人心动。
　　“席双学长——”席双揉了揉脸，百般无奈地坐起来，偏头就看见了抱着篮球的郑元一，浑身都是灼人的朝气。他坐在窗边，郑元一站在窗外，殷勤地拿出一瓶表面都是水珠的冰镇绿豆沙，贴上席双睡得发烫的脸颊，一阵舒心的清凉。
　　“又怎么了，什么事？”席双接过绿豆沙，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郑元一从运动裤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练习纸，“学长，这是我下周一国旗下讲话的稿子，您帮我改改呗？”
　　席双挑眉:“你看清班号了吗元一小朋友，理13，你让理科生帮你改稿子，你疯了吗？”郑元一眨巴眨巴眼睛，硬是将一双硬气十足的眼形眨出了楚楚可怜的感觉，随后开始睁眼说瞎话:“文科班的我都不熟嘛，学长不是在校刊上发表过文章吗，写的可好了！”随后又不忘买惨，“卑微元一小朋友，没人疼，没人爱....”席双差点一口冰沙喷出来，及时让他住嘴，“停停停，稿子留下，我帮你改。”
　　郑元一忍不住笑出声，抬手在席双发顶上飞速揉几下就跑了，“喂！”
　　席双垂头把满是折痕的练习纸夹进看到一半的《复活》里，重新趴在桌子上。
　　把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藏进臂弯里。没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心情。

　　郑元一的演讲稿没有多大问题，只是举例很少，自我观点的阐述就有些过重了。不过这些对于郑元一来说也正常。一个无论家室，相貌，还是成绩，无一不是优秀非凡的少年，要怎么不自信过人？
　　席双很快就把稿子改好了，不过他没有立即给郑元一送过去，而是自己重新誉了一份，那张皱巴巴的练习纸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复活》的扉页。

　　no.3

　　席双是一个足够理智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同郑元一直保持着这样所谓的“好友”关系，对自己来说就是一种味甜的慢性毒药，与其越陷越深，还不如早早脱身。
　　但他又变得拖延怠慢，甚至像个瘾君子一样贪恋郑元一的温度。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不尽人意，但又都在意料之中。

　　那天午休，席双被郑元一半拖半拉地带去了他的教室，高一的午休无特殊情况是不允许留校的，所以只剩下郑元一。
　　“学长，你帮我改的演讲稿我还是有些地方不懂，要不你帮我讲讲吧？”
　　席双捏着那张边角微卷的纸，“哪里不懂？可以直接问我。”
　　“嗯...就是感觉不太顺，我的思路好乱喔，学长帮我念一遍嘛。”郑元一好像很委屈的样子，非常自然地开始撒娇。
　　席双心下一软，忍不住还是妥协了，只好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念稿。
　　一旁的郑元一偏头趴在臂弯里，佯装认真地盯着他。
　　席双专心念稿，拼命让自己不注意那道视线。等他好不容易念完了，把稿子折起来，就发现郑元一已经睡着了...什么听不懂，都是借口！
　　少年的薄轮廓虽然还稍显稚嫩，但那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魅力已经显露出来，上挑的眼形张扬无比，睫宇偏偏浓密纤长，压下些许戾气，徒添几分沉郁。郑元一山根的弧度很漂亮，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很显英气。
　　他们坐在窗边，深蓝色的窗帘不时被风吹得鼓起一个能将他们罩住的空间。席双看得入迷，心跳剧烈，他忍不住凑到离郑元一很近的位置
　　只要再靠近一点，他们将会呼吸交缠。
　　席双抿了抿颤抖的唇，在人眼角飞速地碰了一下，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慌慌张张地起身，满面潮红，逃似得离开郑元一的班级。
　　他的脸烫的吓人，大脑一片混乱，心底却是抑制不住地兴奋。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蹭唇珠，这里留下了火烧一般的瘙痒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