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73、祸乱（十）

　　空荡荡的满地血腥与狼藉的院子，角落里生死不明的孩童，一个没有五官但身形却像在哪见过似的无脸人，一瞬间通通闯进云泽的视野里，云泽心里咯噔一下，就眼前这景象，不用说，他也能猜到——在他还在戒指灵器里的时间里，外面已经开始清剿僵尸了，只是……

　　云泽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记得沈墨说过，桃源镇的僵尸大都是最低级的跳尸，三百多号太清观弟子应付起来，应当很轻松，既然如此，院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活人的血腥气？这得伤了多少活人，才有这么大的血腥啊！云泽心道：难道是沈墨口中说的那两具跑尸过来了？还是……

　　云泽的突然出现，明显把无脸人吓了一跳，所谓狗急跳墙，他好不容易用吸灵符暂时控制住了黑雾，本以为能趁此机会反败为胜，却没想到冷不丁的又跑出个人来，还又是个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这回他身上可再没有吸灵符了，只好利用刚吸收的还不稳定的僵尸力量，朝对面的白衣人袭去。

　　跑尸的强大之处在于速度，无脸人一次性吸收了那么多具跑尸，速度自然要比一般跑尸还要再快些。云泽思绪还未收回来，就见一道残影袭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要如何躲避，危险已至，云泽完全是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后退了好几步，避开了残影的袭击。然而，他这一避却猛然撞上了另一个人。

　　黑雾浓郁，明明近在咫尺，云泽却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只有鼻尖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云泽心内一震，来不及细想，无脸人不管不顾的又冲了过来。透过层层黑雾，这无脸人竟然还能准确无误的辨别出他两只眼睛的位置，食指如钩，云泽两只眼睛差点被他剜了去。

　　云泽心里大骇，惊出一身冷汗，这无脸人的修为虽然不高，可速度却不可小觑，再加上他下手又狠毒，如不小心应对，会吃大亏。因此，云泽不敢分心，只能暂且压住一颗动荡的心，与无脸人周旋起来。他刚错身避开无脸人的第三波近身袭击，就听得旁边闷哼一声——那无脸人眼看袭击他不成，就换了攻击对象，袭击了被黑雾包裹的另一个人。云泽这才发现不对劲，从他方才撞上那人起，他似乎就没动过。

　　他怎么了？云泽本就七上八下的一颗心，一下子跳得更厉害了。混沌之中，云泽一面提防着无脸人，一面摸索着去探那人。果不其然，云泽探到的是一副僵硬的身体，那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去拉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云泽的第一反应就是：无脸人对他做了什么？下一瞬，云泽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火，这股怒火让他恨不得立即逮住无脸人痛揍一顿。因此，就在无脸人发动第四次袭击时，云泽往左后方一个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随即，他脚下轻点，将快成一道残影的无脸人从空中截胡，面无表情的揍了他一拳。无脸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云泽第二拳已至……

　　前前后后挨了十多拳的无脸人被云泽扔垃圾似的扔出了黑雾范围，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黑雾中，云泽触到的是一双冰冷的手，那人出了一手的冷汗，情况很不对劲。云泽想都没想，把身上灵力全往那人身上输去。黑雾中，有一道明黄色的东西在燃烧，而后化为灰烬。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的体温才渐渐回升，云泽紧绷的心略放松了些，这才撤回输灵力的手。

　　手刚撤回来，云泽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方才他灵力输得太猛，以至于体内灵力损耗过度，身体不支。就在这时，那没脸没皮，不知死活的无脸人再度逮着空子袭了过来，云泽虽有察觉，但终因身体损耗过度，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正准备生受这一击，却突然被人往旁边带了带，巧妙的躲过了无脸人的偷袭。紧接着，无脸人再次被拳头打到了地上。

　　云泽一颗心跳得如擂鼓，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状似随意的侧了侧身子，离开那人的束缚，从浓重的黑雾里出来，看着地上的无脸人，冷笑道：“真是好身手，好计谋！太清观三百多名弟子，今晚几乎尽数折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沈观主！”

　　听到最后三个字，无脸人身体抖了一下，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一马平川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不一会儿，他脸上的五官就清晰明朗起来，那张脸赫然就是沈墨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沈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还用认吗？”云泽冷然道：“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左撇子的习惯改了，我或许还能再多撑一会儿，不那么快认出你。”

　　沈墨：“……”

　　“况且，我从义庄就开始怀疑你了，”云泽道：“其实义庄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新生成的跑尸，那抠棺材板的咯吱声也是你发出来的，你才是义庄里的那具跑尸。那天，你分明比我先进入义庄，躲在里面，可我进入义庄时，里面根本没有活人气息，除非你用特殊功法闭气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察觉不到你的气息？当时我没想明白，可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根本不是活人，自然没有活人的气息。我猜，那日你在义庄，是想把义庄里的尸体都变成和你一样的僵尸吧，可惜被我撞破了，你才撒谎说棺材里有跑尸，故意支开我，让我去门口守着。”

　　沈墨吃惊了一瞬，而后笑道：“不错！这都被你猜到了。”

　　“你把我支去门口后，我听到里面有打斗声。不过，绝对不可能是你与跑尸在打斗，与你打斗的另有其人”说到这个另有其人，云泽顿了顿，而后继续道：“义庄里面光线太黑，我看不清情况，可从你当时的反应来看，你是落荒而逃，就逃吧，还把人家……人家的戒指灵器给带出来了。当然，这也是我第二次怀疑你的地方——拂尘上沾着那么醒目的一枚戒指灵器，你居然没发现，我故意问你，向你讨要戒指灵器玩耍，你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可见戒指灵器根本不是你的，你在撒谎。”

　　“是啊，那日在义庄和我打斗的，的确不是跑尸，而是……”沈墨意味深长的看了黑雾一眼。

　　云泽没有理他，继续道：“你口中所谓的来桃源镇清剿僵尸，不过是个幌子，你的真实目的是让三百多号太清观弟子都变成僵尸，让僵尸来‘清剿’他们，而不是他们清剿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