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51、虚怀谷（二）

　　这时，远远的飘来一阵笛声。笛声是从湖对岸的密林里传出来的，云泽眸色动了动，最终还是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林子里盛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鲜花，芳香阵阵。云泽穿过密林，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他面前是一片花海，百花齐开，蜂拥蝶挤的，好不热闹。

　　花海尽头是一间茅屋，笛声仍自茅屋徐徐传出，伴着花海清风送入云泽耳中。

　　美景如画，笛声悠扬。云泽置身其中，竟有种飘飘然如临仙境之感，身心舒畅无比。他鬼使神差的朝茅屋走去。

　　小院清风，云泽远远的看到院中立着一道紫色身影，笛声从他嘴边传开，散播在微风里，好一副仙人奏乐图。

　　云泽心头猛的一震，他苦苦追寻五年，花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寻找的人，如今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

　　紫衣拂动，墨发飞扬，长身立玉在那的不是紫薇又是谁？虽然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即便化成灰，云泽也不会忘了这个紫色的身影，这个把他从死亡大泽带太行山的人，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依靠，给他希望的人。

　　紫色人影出现得太突然，眼前的这一幕就像一场梦。没有重逢的惊喜，云泽心中更多的是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好怕眼前的这一切真的是梦，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他好想冲过去，问问紫薇这些年还好吗，问他当年太行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

　　千言万语，全部梗在喉间，云泽此时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大脑成了一团乱麻，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连自己是如何走到了院子里的也不知道。

　　紫薇听到声音，蓦然回头。他那张俊雅的脸就这么暴露在云泽面前。神情疏离，面色冷淡，一如云泽记忆中的紫薇大帝。一时间，云泽觉得他这五年的寻找，一千多个日夜的奔波都不算什么了。

　　“大……帝！”千言万语，到头来，云泽却只能发出这两个字。

　　紫薇看到他，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很快把这一点小小的情绪隐藏起来了，恢复成一如既往地冷淡。他叹了口气，道：“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云泽动了动嘴巴，究竟没说出什么来。他急忙稳住了情绪，干涩道：“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太行山不见了？为什么失踪这么多年？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紫薇神色未变，淡声道：“没有为什么，这世间万物各有缘法，有因必有果。今日果，昨日因，一切自有其定数。”

　　五年的艰难寻找，最后只换来这几句不咸不淡的“有因必有果”？云泽一滞，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戚戚然，苦笑道：“大帝这是非因果的道理，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大帝还有太行山上的众人。如今，看到大帝没事，还……”云泽看了一眼漫天的美景，继续道：“还过得挺好，那我就放心了！”

　　“嗯！”紫薇点头道：“你要时刻谨记，修道之人，在哪都可修行！若心中有道，则处处皆胜景。你我缘分已尽，日后也不必再寻我了，走你自己的道去吧！”

　　“自己的道。”云泽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心如死灰的喃喃道：“可我的道又在哪里？”

　　紫薇不等他有所反应，转身欲进屋。云泽连忙道：“等等！大帝，我能不能再见一见太行山上的其他人？”

　　紫薇脚下一顿，头也不回的说：“汝之道，非其人之道，不见也罢，你这就走吧！”说完，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连这最后一个卑微的请求也被拒绝，云泽只能无措的立在原地。阳光正好，可云泽却分明觉得周围寒气森然，冻得他打了个寒噤。他在院中呆立许久，几乎僵硬成了一块木头。直到天空传来几个闷雷，他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天光暗沉，乌云成堆，竟是要下雨的前奏。云泽慢吞吞的又看了紧闭的屋门一眼，心中凄然更甚，却也只能离开。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出花海，豆大的雨点就迫不及待的砸了下来，他也不管不避，任由雨滴砸在身上。

　　突然，云泽脚底一滑，整个人趴倒在花丛的过道上，湿泥溅了一身，好不狼狈！右侧小腹的位置，有个石头似的硬东西硌得他生疼，他也不急，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爬起来。期间，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那处硌得他小腹生疼的地面。

　　这一瞥，云泽却愣住了，后背徒然生出一股寒意。只因那硬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骷髅头上两个黑洞洞的正对着他，仿佛在控诉着他方才的不敬行为。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云泽的大脑狠狠地清醒了一番，他重新审视般的打量起眼前的花海来，总算发现了不对劲——整个花海上方飘荡着一股怨气。浓烈的花香和惨淡的怨气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种无形的瘴气。

　　一时间，云泽恶心的不行，恨不能把方才吸进去的所有空气都吐出来。他远远地朝茅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茅屋，只有无穷无尽的花海与瘴气。

　　云泽：“……”

　　云泽十分糟心的捂着口鼻，憋着一口气，背后有鬼追着似的，飞快的冲出了密林。他刚走出来，眼前的场景忽然天旋地转起来。等到再次看清周围事物，云泽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冰冷的湖水之中。

　　直到这时，云泽才明白过来，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什么“梵黎”、“古笙”，什么花海、“紫薇”，都是他心里缔造出来的幻觉。这密林中的湖水看似清澈、洁净无瑕，却有迷惑人心的作用。他心中惦记着梵黎和古笙，于是湖水就帮他缔造出了“梵黎”和“古笙”；他内心深处害怕自己永远也找不到紫薇，于是湖水就顺着他的恐惧，帮他编造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结局——他找到了紫薇，却被紫薇抛弃。

　　云泽此时还心有余悸，暗想：若不是他被骷髅头撞了一下，清醒过来，恐怕现在还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

　　想道骷髅头，云泽低头朝小腹看去，却看到已经没过他胸口的湖水。云泽深深地皱起了眉，心道：好险！若是再晚一点醒过来，就要淹死在这里了。

　　正在这时，一只肥硕的鱼儿游到他身边，好不快活，也许是游得太高兴了，那鱼儿没刹住车，猛地撞在云泽腰上。

　　云泽：“……”

　　这可不就是撞上骷髅头的感觉。那“骷髅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仍然快活的游来游去。云泽叹了口气，将它赶得远了些，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