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者雕塑》丛鹬

1、第一章

　　上课的时候，杨玊环突然戳了两下杨玉环：“哎你还记得思想者那个雕塑吗？”
　　杨玉环：“什么玩意？噢那个。”
　　杨玊环：“你还记得他的手撑的是哪里吗？”
　　杨玉环以手撑额：“这样吗？额头啊。”
　　杨玊环：“其实他撑的是下巴。”
　　杨玉环试了一下，觉得十分顺手：“噢原来撑的是下巴啊。”
　　杨玊环：“我开始也以为他撑的是额头。”
　　杨玉环：“那你怎么知道的？”
　　杨玊环：“我刚刚查了一下。”

　　杨玊环越过杨玉环：“哎！哎阿左！”
　　阿左：“咋地啦？”
　　杨玊环：“你还记得思想者的那个雕塑吗？”
　　阿左：“记得啊，咋地啦？”
　　杨玊环：“你还记得他撑的是哪里吗？”
　　阿左比划了一下左右手：哪只手来着？
　　杨玉环忍不住笑：“人家说的是手撑的是哪里！”
　　阿左撑了下额头：“眉毛啊。”
　　杨玊环：“其实人家撑的是下巴！不是额头。”
　　阿左撑着下巴：“这样啊。你怎么知道的？”
　　杨玉环指指姐姐：“我没查，她查的。”
　　杨玊环说：“我从小到大无数次看到‘像思想者一样撑着下巴’这样的句子，我还是坚定不移的认为思想者撑的是额头！”
　　阿左笑出来：“挺好的，纠正过来了。”

　　前往食堂的路上杨玊环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清楚地记得思想者撑的是额头，从小学就知道。
　　她第一次看思想者的照片不知是在语文课本的彩页还是在美术书上，隐约记得好像是学罗丹的时候学的。咦是罗丹雕的吗？还是米开朗琪罗？
　　杨玊环现在对自己的记忆陷入深深的怀疑。她又去查了一下，噢是罗丹。

　　杨玊环抬头，看到一大群鸟排着队像鹊桥一样从食堂飞向图书馆，然后在图书馆上空上下翻飞。
　　好奇怪啊！她想。

　　她去食堂打了饭点了一杯饮料。
　　带着饮料回到饭桌上，对阿左和杨玉环说：“刚才我问了下阿姨，阿姨也记得是撑额头啊。”
　　阿左一边夹菜一边问：“你问阿姨干啥啊？”
　　杨玊环用吸管戳开饮料：“我看下这个和不同年龄段的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阿左笑起来：“那你这样本也太小了吧！”
　　杨玊环没说话。
　　阿左对杨玉环说：“我给你讲个笑话，思想者在思考什么呢？他在思考明天穿什么衣服。”“啊？”“他不是光着的吗，人家就说他在思考明天穿啥。”“哈哈哈哈哈，我家鸟今天balabalabala，我们鸟圈一天天可多梗啦，比其他粉圈的……”

　　杨玊环想起刚才她和阿姨聊天，说到思想者撑的是下巴，阿姨直呼“不可能！你从哪里知道的！”

　　大家都觉得思想者撑的是额头。
　　杨玊环今天问了一圈，只有一个人记忆中思想者撑的是下巴。
　　奇怪。

　　杨玊环晚上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一片混沌，似乎是一片星空，定睛看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又像是站在一望无际的白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前面有个“人”，它像是漂浮在高高的空中，又像是无处不在。
　　“你好？”她说。
　　沉默。
　　说沉默也不妥当，这个空间里非常的热闹，她可以同时听见爆破般的巨响，又能听见指甲刮黑板般的尖锐吱吱声，又能听见脱衣服一样细小的窸窸窣窣声。但这些声音发生的同时又非常的安静，在所有声音中最有存在感的是沉默。
　　这么说也不对，沉默怎么能算是一种声音呢？但在这里就是一种声音。杨玊环又一次感受到自己语言能力的匮乏。她形容不出来，只感觉在这种沉默之下，所有的其他的声音都离她远远的，造不成什么伤害。
　　【你好。】一个声音远远地传到她心里。
　　“你是谁？”她问。“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生命体，你可以理解成外星人。我是用翻译器和你说话的。】
　　我是想问为什么你会千里传音和心灵感应，她想，不过现在也没有问的必要，“你在这里干嘛？”
　　【嗯……你可以理解成地质勘察。】那个声音说。
　　“地质勘察？勘察什么？”
　　【这么说吧，我观察了你们的科技，你应该知道平行空间。】
　　“是的。”
　　【你把每个平行空间想像成一个大陆板块，由于“地壳运动”，大陆板块会相撞或者分离，相撞的地方就相互吞噬，分离的地方就变成碎片。由于地核的原因，有时会有火山爆发，火山泥堆积会形成新的空间，但有时又会殃及别的空间。】
　　“然后你是来考差地质情况的。”
　　【是的。】
　　“我们这个空间发生了什么吗？”
　　【在两个时隙前撞到过一个大陆板块，发生了地震，三个时隙前也发生过几次。四个时隙前碰撞和分裂的我这里没有记录，林林总总大约有几十亿个吧。马上还要撞上一个。】
　　“撞上以后我们会死吗？”
　　【不会，你们虽然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和“板块移动”不是在同一个维度上。平行空间只是同一个世界在不同可能性上的分支而已。】
　　“但是在你的描述中，不同的分支形成了两个世界，而且这两个世界还会相撞。在我们的世界中，如果发生了地震，可能会很多人被压死，火山喷发对很多东西也是致命的。比如说，世界是个房子，我们是画在房子上的画，房子塌了我们也讨不了好啊。”
　　【你错了，如果你们的世界是三维的，你们相对于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平面，一张纸在本子上还是撕下来都不会对纸上画的小人产生什么影响。当然，影响还是有的，比如说思想者撑的是下巴还是额头和曼德拉效应。】
　　“思想者撑的是下巴还是额头是什么时候的地质活动产生的影响啊？”
　　【四个时隙前有个巨大的相撞，撑下巴的世界和撑额头的世界相撞，撑下巴的世界保存下来了，我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查看的权限。】
　　“哦。”杨玊环默默无言。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用你们的理解来看，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只亲人的小猫，我自然愿意用刚买的火腿肠逗逗它，哪怕它的肾脏接受不了火腿肠的盐度。】
　　“……你有点恶劣。”
　　【当然我没恶劣到把小猫一脚踢开的地步，虽然如果我恶劣到这种地步我的入职申请就会失败，那我自然也不会在“下班的路上”碰到你了。】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谁知道呢？我每天都能走“下班的路”，但也许我明天走这条路的时候你就被路上的车撞死了。】
　　“……哦。”
　　【再见，小朋友。】
　　“再见。”

　　杨玊环醒过来。
　　随后她去上了个厕所，刚刚五点，太阳还没升起来，只能看到地平线上一层妖艳的红光。
　　她看了一会，等冷风吹得她身上凉透，才钻进了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