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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吵.回家 ...

  •   冬天太阳落得快,阮飞雪五点离校,到了南区已经六点多了,天边隐隐有月亮的轮廓,被层层的乌云遮住,不甚明亮。
      南区的路灯又一向爱出问题,造成南区这边的住宅区总是昏暗的厉害。
      也难怪阮飞花中午改口,不让她回得太晚,她孤身一人回家确实不太安全。

      在破碎的灯光下打着手电筒,阮飞雪停在了一栋七层的小楼里,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来广市打工拖家带口的人。
      她家就在四楼,不大的小户型屋子被隔成了两室一厅一卫。
      一楼的住户都开了小店,卖各种吃食,顾奶奶家就是其中一家,卖的是馄饨小吃,至于其他情况她就不太清楚了,她不爱打听这些琐事。

      这个时候馄饨店还开着,正在忙活的顾奶奶看到了她大声叫住她。
      “飒飒呀,你姐姐让你在我这坐一会儿,等会她就下来叫你再上去,天冷,快进来!”

      “不了,顾奶奶,我想早点回家。”
      阮飞雪仰头望着四楼的灯光,抿着唇想了想,决定还是早点上去。

      蹬蹬蹬,轻快的脚步声惊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她刚跑上四楼,就听到了406室的争吵声。
      暗黄色的光线通过没关严实的木头门透射出来,她听了一会儿深吸口气推开门。

      “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浇灭了争吵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啊,也不看看几点了?中午说没时间回来做饭,晚饭也不晓得做,你是有多大的脸,还要我伺候你们吃喝!”
      正在骂阮飞花的周娟转移了炮火,刻薄的言语让脸薄的阮飞雪羞红了脸。

      一周前她就告诉过周娟这个星期有大雪,中午不好回家,可她不但不给她中午的饭钱,还要她按时回家做饭。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委屈,还是惭愧她不没有体谅父母。

      “你别凶飒飒。”阮飞花一把拉过阮飞雪把她挡在身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要骂的,只管冲我来,没得迁怒她。飒飒,你去吃饭。”

      饭桌上阮建生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小弟阮鸿志早已机灵地端着饭碗躲到厨房去了。这是她家的常态。

      阮飞雪不能做到像她阿爸和小弟那样,心安理得地无视阿娘和阿姐的争吵,心里的担忧便在脸上显露了出来。

      “好啊,你们这一个个讨债鬼,一个只会读书让我倒贴钱,一个成天不上班的浪蹄子,我看你们今天谁还敢吃饭。”
      周娟气得直往阮飞雪额头上点,锋利的指甲差点戳到她眼睛。

      阮飞花护着她往后躲了躲:“这关飒飒什么事,她上初中的钱哪里花了你们一分一毫?她成绩这么好,不读书,难道还让她像我一样去打工吗!?”

      阮飞花的每一句话都在维护她这个妹妹,阮飞雪的心里一阵刺痛。
      阿姐没有变啊,她还是小时候那个爱护着她的阿姐,也许是这两年她被繁华的城市迷惑了心智,而现在她回来了。

      “阿姐没有不肯上班,她只是感冒了,已经一个星期了。”
      阮飞雪小声却坚定的地阮飞花辨解。

      下半年阮飞花都是上的夜班,白天休息,和家里人的作息时间完全反过来了,也就是因为她们俩一个房间,她才能不时看到她,但也仅限于早上起床那一段时间。
      这一个星期来,阮飞雪一直以为,父母是知道阮飞花生病没去上班的事,但是很显然,她的解释没起到一点好作用,反而引发了周娟的更大怒气。

      “一个星期,你都一个星期没上班了,啊?!”周娟的手直接大力拍到了阮飞花的肩膀上,这该少了多少钱啊。

      阮飞雪心怵地看阮飞花,长年劳作的手手劲不知道有多大,打在身上该多疼啊!
      阮飞花摇摇头示意她没事,周娟总是这样不知轻重地打她们,十几年下来,她们也习惯了,疼到是没有多疼,只是心理上的屈辱感让人感到很难受。

      “难怪,难怪何雯娜那丫头昨天跟我问起你。”
      周娟已经气到没火气发了,她在餐桌边坐下盯着阮飞花质问:“你说,那丫头说上星期你因为上工时犯懒,被拿了小组长的位置,调到仓库去了,是不是真的?”
      当车间的小组长和看仓库的工资差了多少啊!!

      “我那是被她陷害的,是陷害的!”
      阮飞花用力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尽量口吻平静地解释,要不然两个脾气都暴躁的人吵架非得炸了这个屋子不可。
      “而且那不是守仓库,我只是暂时回到岗位老老实实做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人家何雯娜,这么乖巧的一个丫头,还会陷害你?能耐啊你,你有什么值得人家陷害的!”

      “那个表里不一的贱人说什么你就信啊,她一个外人还比上我这个亲女儿了吗?咋不让她当你闺女呢!”阮飞花还是没压住她的火气。

      “难道你以为我稀罕你们这个丫头吗?早知道今天你们会来气我,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把你们丢粪坑里去!”

      两人争吵的话从傍晚说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变,奈何母女俩都是火爆脾气,谁也让不了谁。
      最后还是阮建生发了话,他虽然平时不管事,到底还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周娟也不能不听他的话。

      “阿姐。”
      阮飞雪扯了扯阮飞花的袖子示意她也退一步,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阮飞花便拉着她进了她们的房间,丢下客厅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周娟,翻出早就准备好了的包子给她吃。

      阮飞雪一双干净的杏眼里已经盛满了泪水,她刚刚着实被周娟的话给伤到了,因为周娟的话不假,小的时候,她真的差点被丢掉,就因为她是个丫头。

      “吃完写会作业就睡吧,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阮飞花看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个多愁善感的妹妹。

      “嗯。”
      抹掉眼泪,啃完包子,习惯了在母亲的骂声中学习也就不觉得吵闹,只是……
      “阿姐,阿娘知道你辞职了吗?”
      要是她知道恐怕就不会还在气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阮飞花缝补着衣服,把针在头发上抹了抹:“当然没说,要说了,今天晚上就别想安静了。”

      “嗯。”说了就像火上浇油,恐怕连阮建生的话都不管用了。周娟有多执着于阮飞花的这份工作,能给她带来的收入,她们是知道的。

      “我只是想换份工作,你知道的轻松点,不用黑夜颠倒,呃,最好可以多赚点钱,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阮飞花放下衣服,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折好后又拾起另一件衣服开始缝缝补补。
      她们冬天的衣服太少,有点损坏的能补就补了,幸好阮飞花的手艺不错,能把衣服补得漂漂亮亮。

      她这样说,阮飞雪也无话可说了,写作业写到十点多,她才爬上床睡觉,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床下的阮飞花嘟囔了一句什么。

      “反正厂子都要倒闭了,现在不走还等着那个女人再来害我吗,哼。”

      第二天是周六,实验一中不用补课,阮飞雪还是习惯了六点钟早起,醒来后却发现床头的闹钟显示已经六点半了,闹钟没有响,下铺又没有了人。
      房间里唯一的一张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压在保温桶底下,还是从她的草稿纸上撕下来的。
      背面打着草稿,正面写的字很大,笔画却很细,明显是用她的0.35毫米的圆珠笔写出来的。
      阮飞花自初中毕业后,就没有什么写字的东西了。

      “飒飒,天气冷,她没这么早出去摆摊卖菜,我就关了你的闹钟让你多睡会,昨晚上答应给你做的吃的在保温桶里。”

      打开桌上的保温桶,是一份老家的芋子饺,已经好久没吃过了,洒着的小葱,冒着热气的老家特产让寒冷的冬日早晨多了几分暖心。

      作为家里为二没有工作,不能给家里挣钱的人,阮飞雪要负责家里的家务活,包括洗衣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周末则还要跟着周娟去菜市场摆摊卖菜。

      她的母亲周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早早放弃了制衣厂的工作,跑到南区的乡下收各类蔬菜,再运到这边的菜市场卖给来这边打工的家庭。
      她每个月的收入,倒是比在工厂做装卸活的父亲阮建生还要多不少。

      吃完早饭,她便跟着周娟出去在寒风中一边守着菜摊子一边看书,一直到了中午,这个时间段的生意不怎么好,菜市场的人寥寥无几。
      但精打细算的周娟不想放弃一丁点挣钱的机会,留阮飞雪在这看着摊子,她则回去给家里的父子两做午饭。

      周末时,母女俩还能轮流回去,喝口热水吃个午饭,她要上学的时候,周娟就会带好午饭去守着菜摊子。
      嚼着冷掉的饭菜,阮飞雪担忧着已经辞职了的阮飞花,她今天一大早到底去了哪?

      下午周娟踩着三轮车送了一批新鲜蔬菜过来,让她先回去做好晚饭。
      回到家,清清冷冷没有一个人,阮建生在上班,阮鸿志怕是又不知道跑到哪个网吧去玩了。

      等到她做好晚饭,阮家父子俩先后回来了,近七点时周娟也回来了,唯独少了阮飞花。

      “这死妮子,一天到晚野哪去了,有本事就别回来啊!饿不死她!”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咒骂。
      “死妮子,你又浪哪里去了,怎么翅膀硬了,就不用回家了?,我告诉你,没有不给我一百万,你别想脱离这个家!”

      以为阮飞花因为昨晚的事情离家出走了,周娟着实害怕了。
      当然不是那种对女儿安全的担忧,而是怕阮飞花跟野男人跑了,她彩礼钱都没收到,那她就白拉扯她这么大了。

      阮飞雪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听不清楚手机另一边阮飞花的声音,等她说完,这边周娟的音量又高了几度。

      “什么,你在老家!”

      阮飞雪的老家在海市的邻省,是一个山沟沟里的小村庄,从这里到老家又要坐火车又要坐公交,没有一天的时间是到不了的,阮飞花现在就到了老家,说明她一大早就得去赶火车了。

      “过年又咋样,我们又不回家,你一个丫头片子回去能干啥!”
      周娟气得直接用家乡话骂人了:“祭祖,开什么玩笑,你个丫头,丫头,别污了祖宗!”

      阮飞雪不想再听下去了,撂下碗筷起身就走进房间关了房门。
      周娟分心骂了她一句:“作啥幺蛾子”。

      丫头,丫头!周娟不断重复这个词,阮飞雪知道她重男轻女,她尽力去理解周娟产生这种思想的处境。
      在农村普遍重男轻女的环境下,她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农村妇女有这种思想也不足为奇,她不应该伤心的。

      只是,她们姐妹俩是女儿,她周娟也是外婆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多爱护她们一点呢?
      阮飞雪作为家里的老二,她的出生是个错误,如果她是儿子,那阮家就是儿女双全,而她是个丫头,阮家就得东躲西藏地逃避超生的罚款,再生一个孩子。

      阮飞花回去了也好,无论是什么理由。她也不喜欢这个城市,即使这个城市如此热闹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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