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曜眸

4、迟然和许聪 她们，彼此

　　许聪和迟然，
　　这些天，迟然总是感到疲惫，发困，上课不能集中精神，偏偏晚上又睡不着，异常清醒，起先，她并不觉得怎么样，想无非就是有些失眠，睡眠不好自然犯困嘛，但是当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个星期后，她焦躁起来，脾气开始变的难以控制，一点小事都让她忍不住生气，一旦闲下来就莫名的感到气馁，无助。“再也不能归结于睡眠不好了！”她惊慌的想到，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都让她比前一天更惊慌，她大睁着双眼，天花板上每一寸小小的凸起凹陷，她都了如指掌，那些车灯照亮的窗玻璃和床上护栏的斜长影子，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无比清晰，挥之不去，她是那么憎恨这些讨厌的画面，越来越憎恨！
　　星期六的早上，当甜甜不小心撞到迟然，把洗脸水倒在她睡衣下摆上时，迟然用一种无比冷酷迟缓的声音说到：“真恶心！”她的脸色煞白，嘴角紧紧的抿着，眼睛嫌恶的盯着衣服上那块小小的污渍，看也不看甜甜一眼，迟然转身爬回自己的床上。似乎突然下了雪，整个宿舍都冻住了，聪聪从桌子旁抬头望向迟然的床铺，脸上还涂着面膜，但依然掩不住她万分惊讶的神情，小唯抓着电话，没听清，但却敏感的察觉到了那忽然降温的关系。“你……说什么？”甜甜看着迟然，声音因为愤怒而干涩，迟然只是一味的将头埋在床单中，一动不动，“尉迟然！”甜甜的声音陡然提高，谁也不知道一向文静优雅的迟然怎么忽然像鬼附身了似的对甜甜说出那样的话，但是，大家惊疑后，居然没有人再去搭理。也许这就是宿舍生活，带着一丝丝的戒备和谨慎，谁都不希望有矛盾，也就避讳矛盾，何况只有四个人……
　　不幸的是迟然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她的失眠几乎折磨掉了她仅剩的那些忍耐力，当她在又一个清晨疲惫的合上眼时，迷迷糊糊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左眼睁开一条缝，是聪聪轻轻的爬到了她床沿，看着她努力探出的头，有点婴儿肥的脸上，一双不大却瞳孔漆黑的眸子，正怔怔的看着她，迟然没有任何反应，聪聪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微睁的眼前摆摆，迟然的眼珠没有动，“唉！”聪聪叹口气，不一会又轻轻悄悄的爬下去了。
　　迟然彻底闭紧眼睛，竖起耳朵，听到大家陆续离开，才松了口气，她不想去上课，不想起床，却又睡不着，她开始讨厌所有事，所有人。她又开始睁大眼看着天花板了，一动不动，就有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别哭了。”迟然险些大叫出声！猛的侧头一看，聪聪的脑袋靠着床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来不急收拾泪水，她闷闷的问道：“你怎么没去上课？吓死我了。”“然然，我发现你最近不正常哦。”聪聪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始谈话，可惜迟然那双灰暗的，憔悴的眸子，让她实在找不到感觉。俩人对望了一会，迟然突然笑了，她展示了一个类似大病初愈的轻松甜美笑容给聪聪，顺着这个笑容，原本湿润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还不等聪聪有什么反应，迟然的笑脸忽然有些扭曲，最后嘴角一撇，眉头猛的皱了起来，声音酸涩：“谢谢你！我......我......”她哽咽的说不下去，继而将半个脸都埋入枕头，流出了破碎的零散语句：“我，以为......没有人，没有人知道我了......”话说的不明不白，表达含糊，聪聪张着嘴，极力的想说些什么，却就是吐不出一个字，她看着这个绝对陌生的迟然，一时间有些恍惚。
　　“聪聪......"迟然哭泣了一会后，细细的叫了一下床头的女孩，“嗯。”俩人又一次相对无言，许久后，聪聪斟酌着慢慢说到：“其实......失恋也没什么。”迟然抬起头，泪眼婆娑，一张脸早以哭的又花又红，好不可怜：“我们早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聪聪有些无语，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不忘提点她那件旧事，“你看，你也不必为一个男生就伤心成这样嘛。”聪聪找回了一点轻松的语感，她试着大大咧咧的劝她。迟然一时停不住抽泣，泪水又一次大批量倾泻，聪聪实在是太惊讶迟然的流泪速度了！她的泪珠真的是在哗啦啦的流，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聪聪心中不由唏嘘不已。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涛和她见面的场景，毕竟今涛没说什么伤害她的话，她已经努力避开了他们之间的敏感回忆，如果让他看到现在的迟然，说不定他也很纳闷。
　　聪聪决定不提问有关今涛的问题，可是迟然反而很想说有关今涛的问题，她主动坦白：“他好像，有女朋友了。”纵使聪聪想过N多种可能，以她的分析就是没想到这种，先不说那封拙劣的分手信，就说以迟然的性格喜欢上花心帅男的概率几乎为零。她如此美丽，看起来又如此高贵内敛，怎么可能犯那种错误，然而此刻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泡的惨不忍睹的脸，那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的矜持高贵，聪聪有些挫败的问自己，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继而迟然轻轻的说起那个名叫今涛的男孩子。全然不同那晚的粗略描述，展现在聪聪脑海的是个儒雅骄傲的今涛，一个总站在迟然教室门外安静等她的静默男孩，迟然说今涛话不多，但行动敏捷干练，他不喜欢浪漫，却在追求迟然时，在她的教室门外一等四年。他们从初中认识，到高二相恋，迟然都一直觉得那个清秀腼腆的男孩如此稳重优雅，有他相随的日子里，从来都井井有条，虽然不浪漫刺激，但是有着绝对的安全和温暖。迟然叙述者回忆，让她不再哭泣，脸上泛着幸福的光芒，终于有人可以再关心她，安慰她，在这一瞬，她那颗不安焦躁的心，慢慢恢复了熟悉的平静。
　　“聪聪，你说像今涛这样的男孩子，多美好啊，虽然他说了分手，可是我还是不可能恨他，虽然，虽然我......"迟然本来要结尾，结果却开了新一轮泪闸。聪聪连忙阻止：“好啦好啦，我看呀，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完美啊，要我说......”聪聪斜眼看看迟然，迟然催促了下，她便继续到：“是你呀，把他给幻想完美了，是你太依赖他了。”说完，聪聪换了种万分严肃的表情，努力证明自己的观点。迟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蜷起的双膝，指头不自觉的绞着，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睫毛垂的低低的，许久。她叹息到：“其实，我也知道。”看着眼前这个像认错的小孩子般的迟然，聪聪彻底明白了，她确实看走眼了，这个宿舍里看上去最沉稳，处乱不惊的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冒牌货。一切不过是她来自前男友的刻意模仿，她爱他，到不如说她依赖他，羡慕他来的更贴切。
　　俩人解开了迟然的心结和问题，奇怪的是并没有涉及到今涛和他的“现任女友”，仅仅是彼此有了个新的朋友。现在的聪聪坐在迟然那收拾的整洁素雅的床上，两条腿伸向床沿，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手工星星“然然，这难道是你自己叠的？”“嗯，我本来想叠1001个的，想送给他，结果这实在是太难了，速度好慢啊！”“天哪，你太有心了。不过，我觉得也没那么难啊，小时候我帮我们班男生叠过哩！”“哎呀，反正不容易的，我想叠漂亮点嘛，所以不好看的总想拆。”迟然伸出个食指满意的划拉着瓶口，聪聪看着瓶中那些七扭八歪的星星，顿觉无比震撼，对迟然最后一点完美映像彻底死亡。
　　“然然，你的床真素净漂亮。”聪聪不小心以迟然床上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床，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感慨到。“你看我那，都是些娃娃，又乱又幼稚。”“哪里，我挺喜欢你那里的，我高中时宿舍也是那样的，结果今涛来了说不好，我以后就照他给我打理的样子了。”说着，迟然又不由的伤感起来，脸上露出了“我好怀念他，无法忘掉他”的哀怨表情。聪聪觉得一切都好解释了些，今涛其实没那么坏，自然迟然也就没那么完美，继而聪聪又帮着迟然庆幸，那样做事优秀的今涛离开她未必不是件好事，总有一天迟然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不再依赖别人，现在的迟然脆弱而敏感。每个女孩都得学会自己独立，不再像个小公主那样依偎在父母的怀里。只是伸向迟然的宠爱怀抱太多了，她迟迟没有长大。连想向着优秀强悍的男友学习到最后都变成一种无助胆小的附和和刻意模仿，今天对于尉迟然来说，是个好日子，她终于释放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孤独悲伤，彷徨无助。她找到了生命中第一位好朋友，陪伴她度过这美丽短暂的青春。以后无论困苦喜乐，至少她总在她身边。
　　有时候一份投缘的友谊，也许就开始于淡漠的众人中，你对她一次默默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