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生》一守音

1、如此的远行

　　灵州到拉萨的火车哐哐铛铛地行驶了整整三天，在西宁换乘的时候，苏蒙短暂地深呼吸了几口，看着身边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人们，忽然感到身上的背包更为轻薄。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绿皮火车总是带有一股远行的意味，远行到多远似乎也没有终点。

　　换乘到进藏的车次上，苏蒙感到身边的乘客少了很多，人们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床铺上，在走廊的座凳上坐了下来。乘客大包小包地从她旁边走过，她有点好奇五月这个时节选择进藏的人们都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外面的天很亮，是那种直接而不加任何掩饰的亮眼。

　　撑着手在小板上，苏蒙眯眼望向车窗外的景色，一片绿的尽头是模糊不清的灰蓝，她想起了小学自己最漂亮的那件夹克，好像也是这种深暗的蓝色。但那件夹克后来被染成了黑色，很难堪的那种黑......

　　火车疾驰而过，不知疲倦地、没日没夜地在往前冲着。

　　苏蒙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从换乘进藏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感觉有点闷闷的。高原特殊的景色，其实每一秒都不属于任何人，所以她也没留下任何的记号。

　　也许世上所有人都只在乎目的地，过程也只是过程而已，苏蒙有些讽刺地一笑。

　　上车六小时后，苏蒙开始深刻认同一种说法，火车的中铺和上铺的确是考验一个人腰力和意志力的“宝物”。有缘睡下铺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中铺是对不甘放弃的褒奖，而上铺......就是上铺吧。

　　苏蒙从上火车开始就知道自己上铺有人，但这兄弟几个小时都没有下来一次，有些莫名佩服这兄台的毅力和膀胱的忍耐力。

　　躺在中铺不知道该怎么动，苏蒙翻身抬起头从中铺的位子望出去，发现自己只能看到一半的景色，上铺难兄的枕巾掉了一半遮住了一些。

　　苏蒙有些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心里乱糟糟的全是抽烟的冲动，好像一种从未被满足的欲望在五脏六腑间摇摆。

　　默默咒骂一声，苏蒙猛地坐了起来，却毫无意外地头撞上铺的床板，这一次的咒骂就是可闻的了。

　　把运动鞋当作拖鞋一样踩着，苏蒙心烦意乱地往厕所走去。在洗手间狠狠地洗了脸，高原地区独特的冷水触感让人清醒了起来。

　　踏出洗手间的时候，自我感觉平静了不少。

　　但下一口呼吸，苏蒙闻到左边飘来一股淡淡的烟味，这一口像是把她掩在水底的欲望一下子提出了水面，苏蒙仿佛听到了三个月戒烟之旅的丧钟声。

　　带着冲动地走向火车连接处，苏蒙满心都是告发这小子的欣喜。

　　角落里只有一个男人靠在车厢边，背影干脆利落，微微耸肩，黑色短发看起来很生硬。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和脏牛仔裤，手里夹着一根很细的香烟、拿着一个塑料杯子装烟灰。

　　从车厢的窗户望出去，外面的光线饱满而刺眼。

　　苏蒙眯了眯眼睛，心里揣摩着这小伙应该比自己小点。下定主意后，苏蒙抬手拍了拍男人的后背，轻声地用一种带着严肃的语气建议道：“兄弟，火车上抽烟不合适吧。”

　　苏蒙觉得，等待的那几秒彷佛被无限拉长，她开始胡乱想着，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严肃了一点，导致自己没有了友好的感觉，而只是显得很欠打？

　　好在男人终于回头了。逆着光，斜睨着眼。苏蒙在一眼里就了然，这男人眼里绝对写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果然，他开口了：“你是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说完，男人就转过去灭了烟，然后走进了前面的车厢。

　　苏蒙看着他细腻白净的侧脸，觉得这个问句的语气、内容和反映出来的问话者的心理都让人不爽。她发誓，下次碰见直接举报、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