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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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罗透斯意料之外投出象征领袖选举的选票后，御天敌瞬间成为了整个议会大厅最尴尬的存在。
这些与各行省地区相连的摄像头没在第一时间给到奥利安·派克斯，反而齐齐瞄准了同样高居上首的御天敌，而后者不得不摆出从容姿态强颜欢笑。
最高议长只短短几句话就将矛盾与话题从一个热点引向另一个高潮，这招借刀杀人让人不由得拍手叫好。
忍受着形形色色视线的打量，御天敌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刻意去看普罗透斯，反正自己也早就料到后者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甚至是那种轻浮的调侃都跟处理器里运行的二样不差。
对此，御天敌的处理方式是将话题与群众目光重新引回今日的主角。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深沉看向奥利安·派克斯，在‘在万众期待’中发言道：“时代选择了你，奥利安·派克斯，如你所见，我们召开特别议会就是为了寻找秩序上的新出路，我们愿意为此做出改变和让步，这也是我和众位议员们商议后的决定。”
这对领袖再说是屈辱，在领导问题上与普罗透斯相迎合意味着御天敌公开承认自己的政权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领袖是最高议长的傀儡，被他操控，这是无能的表现，但御天敌别无他法，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不具备与之撕破脸的前置能量，时至今日，他与普罗透斯仍是一根钢丝上的电子昆虫，在利益的相互作用下仅仅捆绑在一起，一旦他否决对方的提议，就意味着在面对第三方势力的针对钱，他先要承受来自议会内部的猛烈打击。
普罗透斯想放任他和霸天虎一流互相撕咬两败俱伤，借此坐享其成获得好处，御天敌的以领袖尊严换取妥协是目前来说更容易接受的无奈之举。
奥利安显然也察觉到御天敌与普罗透斯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他不会想要接受来自普罗透斯那显而易见的烫手山芋，也绝不是被名誉冲昏头脑的泛泛之辈，他比许多人更先理清局势与思路，全神贯注从对方挖出的一个又一个陷阱中挣脱出来。
“我并没有要成为谁的领袖，也不打算统治任何人，我寻求的是改变，是公平与公正，是人民间地位的平等，我再次重申，没有人该被定义自己的变形形态，正如同没有人生来该被别人统治……”
但是不等他说完，普罗透斯打断了他的演说，“你无需妄自菲薄，我们认可你的理念，你的追求，你描绘的新风气新景象，但你也知道现现任议员大都墨守陈规固执己见，被自以为是蒙蔽了光镜，我们需要有人引路指出方向，尤其在如今紧张局势下更是如此，拥有锋芒耀眼火种的人必须站出来领导这一切，奥利安·派克斯，请务必指引我们建立新制度，让塞伯坦重获新生。”
接着没给奥利安发言的机会，这位巧言令色的议员长继续说道，“这并不是心血来潮，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出你与众不同，作为唯一一位敢闯入议会对峙公堂的塞伯坦人，你已然向众人展示出难能可贵的勇气，而你曾抛出的问题也确实犀利直达要害，得益于此我们再次召开特别议会，为的是更为广泛接纳新声，而你也不负所望指出关键所在，让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奥利安·派克斯对塞伯坦的观点和建议，既然我们正准备做出改变，那不妨更彻做得更彻底一点，由你来指引我们如何做，怎样做，我相信这也是最快达到预期的方式。
既然你想做出改变，从政体内部入手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曾经你证明了自己的勇气，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才干，理想和信仰，相信我你绝对是作为领袖的不二人选，这是时代的选择也是人民的选择。”
奥利安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对普罗透斯所图之事已有所察觉——制造对立与分裂。
无论是来自霸天虎内部还是来自长老院内部，这位在政治中心混迹多年的最高议长显然深谙此道，普罗透斯知道怎样以最简单方式挑起群众的矛盾，让他们化身利器将矛头对准名单上的敌人，而对方显然正在将自己塑造成独揽大权踩着霸天虎们上位的新任政治傀儡，这是一种充斥着阴谋诡计的捧杀，简而言之，他在挑拨离间。
尤其是在普罗透斯说完这一席话之后，奥利安能听到来自媒体团发出的骚动，同时不难猜测外界已经再次将威震天为何缺席会议放在台前议论，并由此盟发诸多不满与质疑，各种阴谋论相继浮上水面，相信在普罗透斯的推动下很快就会有霸天虎内部威震天与奥利安不合的新闻被推上风口浪尖，而后者打算自立门户的谣言也将风生水起。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奥利安决定及时将这一由头扼杀在此刻，他先是推辞了对方天花乱坠的赞誉，继而重新点题，以谦逊的姿态言明这场运动真正的发起者是谁，在当前舆论中占据主流的思想由谁而来，其中也不忘宣扬群众路线，尽可能不漏一丝可供对方抨击的薄弱点，而自己仅仅是作为观点与理论的传播者，代表众多追随者站在由议会提供的渠道公开发表言论。
普罗透斯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诚恳之言，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意味着他正享受猎物一步步迈入陷阱的绝妙体验，而接下来就是收紧机关看着猎物挣扎一点点绞死直至落入无尽深渊。
“如你所言，是想向我们举荐威震天继任领袖位？”
奥利安梗了一下，再次谨慎绕过了对方话语里预留的陷阱，“我想我们今天并不是为了选出下任领袖而召开的特别议会。”
“显而易见。”普罗透斯轻笑一声，“但总归威震天都不会是我们的人选。”
不等奥利安反驳他言语中的轻蔑，立刻又有议员跟着附和：“我们可不会让矿工站上政治舞台，这没人想听他指手划脚，让他教我们该怎样治理这颗星球？这绝无可能！”
继而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这类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并越发强烈。
……“我们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做出让步，但也仅现在一定程度之内，我们的界限从来都清晰明确。”
“但是你不同，最起码你是阶级制度之内的人选，据我所知你曾在塞伯坦某座城中担任执法者，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别的免谈。”……
普罗透斯有意放任这一切的发生，这正是他预料中的一个环节。
奥利安紧紧盯着普罗透斯，渐渐地，他湛蓝色的光镜染上了一层愤怒，这火焰迅速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让一切变得混沌无序。
一时间这里仿佛化身小型审判厅，嘈杂声让担任这场议会裁决长的中立派代表雷神再次敲响了锤子，示意会议厅重归秩序。
“如你所见。”普罗透斯摊开双手，灯光打在身后，将他抹不去的阴影拖得长而深邃，“这亦是‘民心所向’。”
“不——”奥利安重新扬起头，迎上普罗透斯的视线，一字一句道，“这并不是民心所向，这是来自阶级层面的偏见。”
接着他环顾一周，拔高了声音，“这是来自官僚主义者的傲慢，是来自统治阶级的虚伪，是来自固步自封愚昧之人的沾沾自喜，是来自剥削者们高高在上对泯灭人格的蔑视与不屑，是来自权力掌控目空一切的蠢钝，是一场体制内的腐朽与糜烂！”
他说，“你们口口声声说‘民心所向’，却从不肯屈尊倾听他们在苛求什么，不肯去了解人民真实的诉求，你们只是鼠目寸光于眼前看得到的利益却对民众的苦难熟视无睹，你们从来只看自己想看到的‘事实’，只听自己想听到的‘真相’，只关心自己谋化的利益，只在意自己的得失和能捞到的好处……”
奥利安因愤怒导致声音都有些颤抖，但这一刻他只想说些什么去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愤恨，如果说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挑衅，那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他无法容忍这群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议员将子虚乌有的污名强加在自己的友人身上，这是羞辱更是宣战。
“这也提醒了我。”奥利安说着转向摄影机的位置所在，“塞伯坦的民众，所有正在收看这场特殊议会的观众，无论你身在何方，身处何种阶级，从事何种行业，拥有何种变形形态，现在都请听我说。”
“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场会议召开前并不清楚党派的纷争，很多人甚至从未了解过派系的区别与理念，有些人只听过霸天虎的威名却不知这是怎样的组织，有人听信谗言畏惧我们攻城略地，有人随波逐流参与其中，这并不怪你们，有人蒙蔽了你们的视听，有人编造了巧妙的谎言，我们都深陷其中，我们都受到了欺骗。”
联想到曾经风靡一时粉刷在大街小巷的‘你们被蒙蔽了’的涂鸦，奥利安组织起语言继续说道，“我于此重申，霸天虎争取的是人民的利益，我们寻求公平，我们寻求身为独立个体的权益，我们寻找生命的意义，而不是一昧依靠变形齿轮的作用将人生囚禁于狭小局促的牢笼，我们打破制度的枷锁为的是争取自由与平等的权利，铭记这一点，自由权利归众生，我不希望在今日后有人在反抗在对势中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战，捍卫的是谁的尊严。”
“嘿，稍安勿躁。”蝙蝠精冲普罗透斯使了个眼色，“非常好，议长阁下，你激怒他了。”
雷神再次敲动击锤希望打断双方的争执，给予他们脑模块冷静的时间，但他们的声音盖过了锤子的敲击声。
奥利安·派克斯本以为自己拥有了撬动古老庞大制度一角，隐隐撼动它根基的真实感，但现在看来却是惊扰了藏在泥土与铁屑中的锈蚀蚊虫。
“我要说的是，你不应该毫无根据的指责我的朋友威震天。”奥利安认真道，“他虽然没有优越出身，没有阶级制度顶端的变形形态，没有你们的身份地位，但他的品质凌驾于你们之上，经我口中转述的来自下层阶级的苦难他已经见得太多太多，那些人的遭遇单拿出任何一件都是你们所难以忍受的，但这样的苦难对他们来说却是习以为常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乃至被人忽视，他目睹了这一切，经历了这一切，并为之感到悲愤，因此他站出来了，勇于挑战权威挑战秩序，许多人也确实因为他的勇敢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他切实对社会做出了贡献并极尽所能改变这一现象，他值得所有人尊敬。”
普罗透斯安静耐心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看来你对你的同伴深信不疑。”
“我们彼此信任。”奥利安给予肯定的答案。
“但在我看来信任或许只是单向的，也许你的同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信任你，换言之他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无私。”普罗透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同时眼角余光瞥见匆匆离去的雷神，他慢慢置换气息，活动早已僵硬生涩的零件轴承，将全场焦点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看来你还不知道他暗地里都谋划了什么？正好，我得到了一些你肯定会感兴趣的消息。”
然后普罗透斯宣布了刚刚发生的功能主义委员会遇袭案，全场哗然。
不等奥利安发出质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晃动，整个大会议厅都跟着震颤了两下，短暂的异议声中，有人惊呼功能主义大楼的坍塌，这引起了另一场骚动，没了雷神维持秩序的议会变得更加无序。
普罗透斯则适时接过主持者的席位，“鉴于突发事件以及奥利安·派克斯过于激动的情绪，我提议这场特殊议会中场休息，让我们留出一部时间去部署人手组织救援，等一切安排妥当，再继续开展会议。”
这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混乱之中人们匆匆离场，很快这里便冷清了下来。
奥利安看向普罗透斯，后者也看向他，短暂的静默中，普罗透斯面带微笑的朝他走了过来，距离缩短到几步之遥，奥利安突然抬手一拳快准狠揍在了他的脸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一刻他找回了自己刑警生涯的感觉，就像对待穷凶极恶的歹徒那般不留情面。
立刻有警卫上来拦阻，但普罗透斯用手势让他们退下顺带观赏这里的大门，硕大的会议大厅终于只剩两人独处。
普罗透斯抽动了一下破损的嘴角，抹去溢出的能量液，“如果我是你，这会儿就该谋求怎样替你的同伴减刑，争取宽大处理了，威震天杀了功能主义委员是不争的事实，但这一项就足以将他推上法庭处以极刑，更别提我们还将继续深挖下去他更多的罪行。”
他观察了奥利安的表情，很快又了然一笑，“信任？我承认这里面有一部分出自我的手笔，但我总归没按着他的手腕将刀具捅入他们的火种舱吧，奥利安·派克斯，你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信任他吗？这些大循环里各地发生的恐怖袭击不下百起，你敢保证没有一起不是出自威震天的指使吗？你知道，默许，又或者自我麻痹，但不管怎样，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将举行一场军事审判，只要威震天当堂承认他的罪行，我就会给予他宽大处理。”
“别急着下结论，救援工作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你权衡利弊了，不过，通缉很快就会下达，感谢他的助益让我们有合理的借口出动军队围剿，让我猜猜你们会怎么应对，殊死抵抗？是个好办法，但这意味着战争爆发，无数人将就此暴露在炮火之下，你猜剥削与丧命他们更愿意面对哪个？”
“又或者你们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强大，军队很快就会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枪炮无眼，或许战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最起码有你说的那种尊严与体面。”
“另外，我之前的提议仍然做数，加入我们吧，奥利安·派克斯，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有趣，只要你点头，我随时都可以让你顶替掉御天敌的位置，换句话说这同样是给你的机会，让我们将战斗放在政治舞台，在这里你可以尝试御天敌正在做的事情——斗倒我，这样以你领袖的身份再想要做出什么改革又或是特赦哪些人都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
“这场博弈是我赢了，事实是我先抓到了你们致命的把柄，这就是政治……”
……
……
这些声音回荡在音频接收器接收器内久久不曾散去，直到对方不知何时离开，大会议厅里只剩他孤身一人，奥利安以手掩面很长一段时间，慢慢置换出深沉的气体。
强烈的悔恨充斥进他的处理器内，他懊恼，他悲愤，他渣的自己刚才怎么只揍了普罗透斯一拳。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