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怀疑他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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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汗水滴落在地，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李青章咬着牙，两手撑在大腿上，勉力让自己站稳了不摔倒。
满头的大汗，不光是累出来的。
他怀疑他背上背的不是人，是鬼。
耳朵旁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似乎吃得很香。
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皮肤如枯枝老藤。
第三条胳膊伸到他胸前，摊开手掌，上面是一堆红色的类似蚕豆的东西。
“小伙子，吃不吃豆子呀。”
沙哑、苍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贴着他的耳朵吹拂过森冷的气息。
李青章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不忍卒睹。
如果只是红蚕豆倒也罢了，关键是那玩意像蛆一样在那里扭啊扭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他麻着头皮回复：“谢谢奶奶，我不吃这个。”
“呵呵……”
“奶奶”笑了起来，那声音极细极尖，像是针插进脑髓里。
李青章拼命忍耐着魔音穿脑，努力思考要怎么逃脱眼前这可怕的状况。
晚上他从朋友家回来，出地铁的时候顺手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结果啪叽一下掉地上，屏幕碎了。
碎成蜘蛛网的主屏上一行四个硕大的数字，不多不少，正好十一点。
现在想来，那其实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十一点，这个时段是传统计时单位的子时，在玄学上正是阴阳交替、阴气转盛的时候。
从地铁到他家小区有一段无人区小路，路灯年久失修，灯光昏黄。
又有传说这里以前是乱葬岗，晚上周围常有点奇奇怪怪的动静，如果胆小的人一个人走夜路可能还真有点怂，他向来胆大，并不放在心上。
没想到刚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个老婆婆，本来还奇怪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干啥，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有古怪。
那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蓝色斜襟褂子，脑袋上系着一条黑色护额，一副民国装扮。
李青章的第一反应，大概是这老婆婆老年痴呆，也许晚饭后出来散步，结果走失在这里，不记得怎么回去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老太太，想要不要上去主动问一下，送她回家，又有点害怕老人家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自己负不起责。
正在踌躇着，老太太目光朝他看来，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缺口的几颗稀疏黄牙，整体造型看上去有点儿怵人。
李青章心里打了个突。
老太太对远方一指，道：“小伙子一看就是好心人，我家在那儿，帮帮忙，你背我回去吧。”
指的方向刚好是他家小区那片。
这老婆婆倒是不讲客气。
李青章暗自嘀咕，犹豫着问：“您家孩子呢？有手机吗？或者记得电话号码也行，我联系他们来接您。”
老婆婆怪异地笑：“我孩子都死光啦。”
“……”
李青章一时分不清是老人家老年痴呆发作还是认真的。
“小伙子行行好，把我背回去吧。”
老人家主动开口，再三要求，他不好继续推辞。
拿出屏幕碎成一片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准备开始录像。
他也得保护自己不是，万一要是老人家出了什么毛病，被讹上可就糟了。
对着自己拍了几张臭美的自拍，确定摄像头没被摔坏，可以正常录像后，这才走到老婆婆面前，背对她蹲下身子。
“奶奶您上来吧。”
“哎。”
老婆婆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两脚攀上他的腰。
李青章起身，觉得背上空无一物般轻松，暗道人老了连体重都没了。
当然，这时候他也不忘用搂着老人膝盖的一只手抓着手机，对着两人继续录像。
走着走着，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条路只要走个十来分钟的路程会到一个拐角处，就能看到小区，再走个四五分钟顺利到家。
可是今天他体感起码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以上了，怎么拐角还没出现？
而且……
不知是不是走了一段距离的原因，他感觉背上的老人变沉了。
颇有些费力地把老婆婆两腿往上搂了搂，他额头已然开始冒汗。
“奶奶，您家住什么小区啊，是不是在我们小区附近？我住紫金苑。”
自己选择背的老奶奶，跪着也要送回家！
咬咬牙，李青章主动跟老婆婆攀谈，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老婆婆伸出那支树皮般的胳膊随手一指：“就在那里。”
“……”李青章懵了。
“您之前指的不是那边啊。”
“嘿嘿嘿，小伙子，人老了，没记性啦。”
“……”
李青章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只是……怎么背上的老婆婆好像又比刚才沉重了一倍！
这绝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因为他走了太长时间的缘故，确实就是背上的重量变沉了。
“奶奶……您可不可以下来走一会儿，我们休息一下。”
“嘿嘿嘿，奶奶的腿脚坏了，下不来地啊，嘿嘿嘿。”
不知怎的，她那嘿嘿嘿的声音听得李青章毛骨悚然，仿佛砂砾在铁皮上刮过的声音，刺得他心烦意乱。
搂住他脖子的两条胳膊也明显越收越紧，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拖着沉重的两腿在地面挪动，挪动几步后大腿肌肉有点抽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不得不迅速把原本搂老人膝盖的双手撤回，弯腰撑在大腿上，这才勉强站稳。
呼呼喘了口气，顺便拿过手机，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累成狗了，结果这一看，差点没把他魂吓掉。
明明摄像头是对着他和背后的老人一起录像，但出现在蜘蛛网屏幕上的，只有他一人。
他艰难地吞口口水，颤抖着用大拇指使劲擦了擦屏幕，再用摄像头小心翼翼对准背后的老人。
没有。真的没有。
李青章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一片死寂，浓稠的夜包围着这条少有人走的小路，昏黄的路灯看上去无助而软弱。
然后他就听到背后响起咀嚼的声音，以及眼前看到伸到眼前的那只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脖子上依然挂着两条胳膊。
那这伸过来的第三条手，是谁的呢？
“奶奶，你下来自己走吧。”
李青章咬牙切齿。
“嘿嘿嘿，奶奶腿脚坏了，下不来地啊。”
“奶奶，我背不动了，太累了。你还是下来吧。”
“嘿嘿嘿，奶奶腿脚坏了，下不来地啊。”
“……”
李青章忽然一阵火起。
他，李青章，明德高中响当当的校霸，人称天地会总舵主，为人不识李青章，纵称英雄也枉然。
今天被一个鬼老太婆碰瓷了！
“你下不下来。”
他发出最后通牒。
“小伙子，你吃不吃豆子呀。”
“……吃你奶奶的鸡大腿啊！”
李青章终于爆发了。
他两手一翻，抓住老太婆搂他脖子的胳膊使劲掰扯。
“给老子滚下来！”
那胳膊硬如钢铁，纹丝不动，同时背上重量还在不断增加，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顺势往地上一扑，来了个驴打滚，两腿往后蹬踏，想要把老鬼老太婆踹下去。
可惜脚一伸出，就好像被什么隐形的东西裹住了，再也抽不出来，他背着鬼老太婆滚了几滚，最后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青章瘫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喘气，明白自己是无法挣脱背上这玩意了，不由悲从中来。
可能他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他很绝望，甚至觉得愤怒。
他才十八岁，他还没谈过恋爱，他还是个处男！
那只伸到他眼前的手掌还顽强地摊开着，上面红蚕豆欢快地扭曲蠕动。
“小伙子，吃不吃豆子呀。”
“……”
据说人到了濒死边缘，出于保护机制身体会大量分泌各种激素，让他没有那么害怕，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于是在这危急关头，他毫无关联的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一档军事节目。
主持人问神枪手：“被你们狙击手盯上了，我想逃跑的话是走S线还是直线？”
神枪手说：“都可以，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怎么死的权利。”
他又想起网上一个段子，说当你在野外遇到老虎的时候，你要站起身来，张开你的双臂，勇敢地直面老虎，对它破口大骂。
这样——你就会死得比较有尊严。
那一瞬间，李青章忽然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既然逃不掉了，今天就算要栽也绝不能栽得窝囊。
他心有不甘，狠狠朝那堆恶心红豆子吐了口唾沫。
“呸！”
“你是什么鬼东西？你要是那什么我……弄死我了，我也变鬼！到时候把你吊起来锤，大家都是鬼，谁怕谁啊！”
“嘿嘿嘿，吃豆子呀。”
鬼老太婆无视他的怒骂，拿着红蚕豆的手离他的嘴越来越近，看样子竟是要硬塞。
李青章闭紧嘴巴扭开脸，心里已然绝望认命。
如果真要死，只希望这老妖婆下手能快一点，给他一个痛快。
他不怕死，但是那什么，他真的很怕痛。
正在他默念遗言时，耳边响起了意料之外的清脆铃铛声。
叮铃、叮铃。
铃铛声驱散了周围有如变成实质般沉重阴冷的空气，李青章觉得整个人仿佛从什么桎梏里一下解脱了出来，瞬间变得轻松，呼吸顺畅了不少，试着动了动手脚，已经能够自如活动。
老妖婆的手僵滞在空中。
“什么豆子，让我尝尝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怎么那么像那个人，那个让他变成一见钟情又当场失恋的大冤种的人。
不可能是他吧……
李青章费力抬头去看，好家伙，还真是。
“唐星回！”
他来这里干嘛？原来他难道是天师？
来人瘦瘦高高，面容是雌雄难辨的俊美，皮肤雪白，从黑夜里走来，像是不属于人间的精灵。
他手里撑着一把木柄伞，每根伞骨尾部都缀着一个铃铛，随着他的走动撞击出叮铃铃的响声。
唐星回看他一眼，把目光又移到老太太身上。
“老人家，您这豆子包熟吗？”
“……”
老太太没说话，可能是吸取了瓜摊老板的教训，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下一秒，李青章只觉得脑子一阵剧痛，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卧槽，柿子尽挑软的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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