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同归 同归
落 ...
-
同归
落樱坡,那株盛开了千年的樱花树下,站立了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红的骄傲,白的冷然,这,正是卡索和罹天烬。
早在罹天烬对卡索拔剑相向的时候,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缠绕,阴魂不散的那个声音便开始逐渐被压制,一个沉睡在心底里多时的魂魄逐渐苏醒。“不!停下!不要!我不能伤害他!”灵魂与诅咒的碰撞,让罹天烬头痛欲裂,愈加心浮气躁,索性什么都不管,继续释放出一次又一次的杀招,只是那招数的威力,却是越来越小。慢慢的慢慢的,罹天烬使出的招式,竟然逐渐变换成了樱空释所使用的那套弑神剑法。而从一开始就一直关注着罹天烬的卡索,眼见对抗的招式越来越熟悉,心头的喜悦一点点浮现出来。“释,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太好了!”
许是发现了自己的异常,罹天烬奋力摒除那些呼之欲出的记忆,眼神一利,手腕一转一挑,竟是将弑神剑生生从卡索手中挑飞了出去。他纵身一跃,一把将弑神剑抓在手中,剑锋直指卡索。虽说如此,但那剑锋却并未指向要害,而是对着卡索的肩膀。他勾起嘴角,扬起一个充满嘲讽又有些得意的笑“卡索,你又输了。”卡索却并不回答,却是问他:“你不杀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浅浅一笑:“那,我帮你吧。”罹天烬被那笑容一晃,记忆中温柔的笑容瞬间浮现。好熟悉,好熟悉。是谁,也曾这样温柔地对我笑过?他笑着唤我“释”,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与温柔。他好像在摸我的头,他的手好温暖,我好像……我好像叫他什么?我叫他什么!
当罹天烬晃神之际,卡索却是抓紧了剑刃,一把捅进了自己的身体。罹天烬几乎是潜意识地全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弑神剑,然后目光一路延伸到了卡索的身上。记忆中,好像也有这样一副画面:四处乱飞的弑神剑,一下捅在一个人腹部,容颜绝色的少年慌乱地扶住那人。他叫他什么?却见本应重伤的那人,一把拔出弑神剑,身体竟毫发无损。那人是谁?是谁?
朦胧中,模糊的那人容颜渐渐清晰,浮现,是卡索啊!罹天烬的心突然放了下来,他确信弑神剑不会伤了卡索,因为卡索正是弑神剑的剑鞘啊。而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一直被压制的记忆。落樱坡下异色双瞳的少年,抓着哥哥的手举起弑神剑。对哥哥露出最后一抹不舍与疯狂的笑后,露出倔强的神色,紧抿双唇,狠狠地用剑捅穿了自己单薄瘦弱的身体。那纤瘦的身体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疼痛,止不住的颤抖。刚才还紧抿的双唇因为剧痛而张开,白衣少年睁大了双眼,脸上是因剧痛突然袭来而有些意外的呆滞。他的哥哥似乎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瞪大了双眼,他的目光顺着剑看向少年被剑所捅伤之处,然后慢慢移向了少年的脸。他一脸难以置信,已经说不出话来,唯一说的,只有下意识的叫着“不!不!”
重伤的少年终于无法承受那剧烈的疼痛,踉跄了几步,身体一软,跪了下来。他的哥哥仿佛如梦初醒,一把抱住少年,慢慢的扶他坐下,搂他在怀里。他看到,哥哥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巨大的悲痛,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气息不稳的挤出一句“释,你为什么要这样。”少年没有搭话,或者说,他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两口气,抓住弑神剑,狠命再次向伤口更深处捅去。哥哥本来眼眶已是通红,此刻双眼瞬间染上了血色,赤红了一双本该纯蓝的眼。他一面叫着“不!不要!”一面用他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抓住弑神剑,想要把它从弟弟身上拔出来,却未曾想这只手再一次被弟弟紧紧握住。少年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带着一丝笑意,一丝不舍,一丝眷恋,一丝爱意,艰难地说“只有…我死了……我才能把灵力……传给…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空气中,樱花香气越发浓郁。
回忆一幕幕袭来,罹天烬不适地皱起了眉。他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弑神剑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痛苦地喘息着,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我想要给你自由,为什么!”卡索笑了,他温柔的注视着罹天烬,仿佛看到了弟弟再次站在自己的眼前。他抬起手,抚摸着罹天烬的头,就像他曾无数次对释做过的那样。“我说过,我们分离,是为了再一次的重聚,而今天,就是我们重聚的日子。”而随着他的抚摸,一波又一波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了罹天烬的脑海。那记忆来得是那么快,那么多,却见他的眉毛越蹙越紧,喘息也越来越快。他耳边,是他自己的声音在一遍遍叫着“哥,哥,哥”他听到自己说“哥,请你自由。”他听到有人对自己说“释,你是我的天下。”终于,他不堪重负,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软倒,向前栽去。卡索眼疾手快,一把便将他软倒的身体搂在怀中。他抱起他,坐在樱花树下那块充满他们两个回忆的石头上。他让弟弟坐在他的腿上,头靠在他的怀里,就像从小到大他做过的那样。他一手抚摸弟弟的头发,一手在他背后为他输送着灵力。只见怀里人头发渐渐变长,黑色逐渐褪去,变成了卡索熟悉的银白,而之前一直被樱空释有意压制的樱花气息,也瞬间爆发。当罹天烬彻底恢复到樱空释的时候,那一瞬间,刃雪城所有樱花齐齐绽放,霎时间全城都是樱花的气息。阔别多时的樱花之海,终于迎回了他们的主人。
卡索看着怀里的弟弟,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宠溺。这个人,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命。他近乎虔诚地吻上了释的额头,贪婪的嗅着那诱人的樱花香气,感受着怀里那人带给自己的温暖。这一刻,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释,他的天下,他的世界,终于回来了。卡索不禁想起,上一次这样抱着弟弟的时候,竟然是他自尽在自己怀里的时候。那时,心碎裂的声音,灵魂仿佛被撕扯的疼痛,都仿佛近在眼前。他不能忘记自己的手上沾上的释的鲜血逐渐凝固冰冷的感觉,他不愿再感受怀里这个人逐渐在自己怀里慢慢冰冷的感觉。卡索闭了闭眼,抱着释的双手又一次紧了紧。他发誓,从今以后,无论怎样,他再也不会让他的释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他的亲人,都不行!
抱紧了弟弟,卡索突然皱起了眉头,暗道自己大意。释竟然还穿着火族的衣服。“火族的衣服真丑,幸亏我弟弟好看。”一边这么想着,卡索却是手一挥,为弟弟换上了自己为他准备的衣服。再看,樱空释长发披散。卡索微微一笑,抬手开始为弟弟梳起了头发。他不愿为释束起长发,因为那代表着枷锁,代表着释最痛苦的时光。而在他心里,他的释最美的,还是小王子的模样。随着卡索的动作,樱空释的发型逐渐成型,那正是他作为王子的模样。最后,卡索从怀里取出他一直贴身携带着的释的额饰,为他戴上,完成了最后的工序。卡索端详着弟弟,就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美的艺术品一样。当然,他的弟弟本来就是整个世界上最美的。这是他的作品,这是他的释,是他一个人的。卡索再一次吻上释的额饰,“释,愿你永远像当初的那个小王子一样,天真无邪,一世无忧。”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卡索那双充满爱意的双眼。樱空释就这样注视着卡索,很久,很久。良久,他绽放出一个最纯净灿烂的微笑,他说“哥,我回来了。”那一刹那,他和卡索同时红了眼眶。卡索用力地把释摁进了怀里,一百三十多岁的神,那个刃雪城万人称道的王,那个无所不能的卡索,终于放下了他一直以来苦苦支撑的那根支柱,在他最爱的人的一句话下,抱着他一生的执着,泣不成声。他说“释,哥终于等到你了。”他说“释,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吗。”他说“释,你知道你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有多痛吗?”他说“释,你怎么会这么傻?你就是我的自由啊,你就是我的天下啊!没有你的自由,我要它有何用。”他说“释,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从此以后,我卡索,只为樱空释一人而活。”释只是红着眼眶,紧紧的回抱着卡索,回答“我知道。我懂。”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于卡索就如同卡索于自己同样重要。
正当两人相拥之际,火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卡索背后,想要伤他。恰巧樱空释抬头,将火燚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惊得瞳孔一缩,来不及使用幻术,抱紧卡索用力转了个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卡索挡下了火燚的一击。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卡索的双眼。他迅速起身,轻轻将释放在一旁坐好,一挥手为他结出一个结界将他护在里面,一手一吸,弑神剑便出现在他手中。“哈哈哈哈哈,卡索,没想到你居然让樱空释恢复了。不过现在,没伤到你,伤到樱空释也不错。怎么样?看到自己最爱的弟弟为自己受伤,感觉是不是很不错啊?是不是……啊!”话音未落,一声惨叫便脱口而出。火燚瞪大双眼,只见卡索不知何时竟到了自己身边,而自己周身的蛛火封印已经全部破碎。火燚吃惊的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嗜血暴戾的眼。那双湛蓝的眼此刻那里还有方才对待樱空释的半点温柔。此刻的那双眼睛,一片赤红,里面满满的都是杀意。此时的卡索,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像是无间地狱里面最凶恶的修罗,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温柔仁慈的冰王陛下。
却见卡索冷冷地勾起一个诡异的笑,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摊腐肉一样,轻启嘴唇吐出冰冷的话:“呵呵,很好,你竟然敢在我面前伤害我的释。那么火燚,你准备好,下、地、狱吧!”当卡索的尾音还未落下,弑神剑已经挥向了火燚,卡索的身形动的飞快,只是倏忽间,他便再一次回到了方才站立的地方,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一丝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提着的弑神剑,此刻已是通体染血,血液正一滴滴地向下滴落,染红了他脚下一大片雪地。火燚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各处一丝丝渗出血来。那血越流越快,随着血液的流动,火燚的身体竟在一寸寸地分崩离析。在那一刹那,卡索竟是将火燚千刀万剐!火燚慢慢抬起头,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长啸“不——!”然后,他的身体便瞬间崩塌,只留下一地碎肉。
随后,卡索将弑神剑一扔,立即瞬移到释的身边,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查看他的伤势。索幸樱空释灵力强大,加上并未打中要害,所以并无大碍。卡索放下心来,却又一次红了眼眶。他把释紧紧抱住,把头埋在他颈间,仿佛是这样,才能有安全感。释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卡索的背,他感受到抱着他的这个人在害怕,在颤抖。他开口“哥,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怕,我不会有事的。”卡索置若罔闻,良才久从他怀里抬起头。他注视着樱空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释,我很怕。”
“我害怕刚才若是火燚真的把你……那么你要我如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上一次在落樱坡,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最后还是让你死在了我怀里。今天,如果再一次让你出事,释,你让我如何面对自己。”“曾经,你是那么残忍地把我独自抛在这个世界上,让我亲眼看着你死在我怀里,然后让我独自苦苦挣扎地活下去。释啊,你要我如何面对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你是在拿刀生生剜我的心哪!”“释,你要知道,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下去?”“你说你要我自由,樱空释,没有你,我哪来的自由!”“所以,答应我,无论何时,释,你都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让你自己出任何事。如果你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再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卡索突如其来的剖白,让樱空释有些呆愣。他细细咀嚼着卡索的一字一句,良久。他抬起头,仰望着哥哥,绽放出比樱花还灿烂,比初雪还纯净的笑,他说“哥,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
得了樱空释的保证,卡索的心沉淀了下来。他动作轻柔地抱起弟弟,就好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他低头轻吻释的眉心,蹭了蹭他的额头,眼里的宠溺像是要溢出来,他用一种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哄到“释,睡一觉吧,哥带你回家。”樱空释闻言乖巧地闭上眼睛,靠在哥哥怀里安心入睡。卡索抱着樱空释,注视着他恬静美好的睡颜,一遍遍地端详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卡索搂着释,微微晃动身体,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口中哼起那首兄弟俩之间熟悉的旋律,轻哄弟弟入睡。纷纷扬扬的樱花落在两人身上,一时间,那画面美得,简直不像人间。
确认怀里的孩子睡熟之后,卡索才抱着他起身,准备回刃雪城。低头看见脚下沾满火燚鲜血的弑神剑,卡索厌恶的皱了皱眉,默念咒语,连施几遍清洁术,才将弑神剑变为手环带走。他看也未曾看火燚的尸体一眼,只一动手指,一团冰焰便熊熊燃烧,将火燚的尸首和灵魂全部燃烧殆尽。
后来,艳妲成为了火族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女王,并且与三界签订和平协约,火族世世代代与三界友好往来。梨落和岚裳在落樱坡后不久,两人的灵魂便交换回来了,不过依然失去了记忆。岚裳接替人鱼圣尊成为了人鱼族新任女王,而梨落则被赐婚秦楚,生生世世保卫冰族。那么卡索和他的释呢?卡索不久后就在冰族其他旁支中找到了下一任的王位继承人,禅位之后,他便带着释一起游历山川大海去了。他们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自由。
这样,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应该有的幸福,不是很好吗?
任凭沧海桑田,管他刀枪剑戟,这世间之路,我与你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