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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真相 ...

  •   皇帝病危,势力未稳,容夙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
      一场庆贺宴过后,他就要走了。
      酒过三巡,慕九遥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的撤离,剩下沈意和容夙,如同很多年前一样,执酒杯对饮。
      为什么呢,明明苦谋已久的他们都已经达成。
      却每个人都不开心。
      沈意握着酒杯,夜色浓郁,看不清神色,
      “你如今已经是太子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实现当年许我给的承诺了。”
      功成之日,允他一个要求,无论如何。
      沈家如见富甲一方,自然不会要那些皇权富贵,那么,会是什么,值得他要兑现这个承诺。
      “你想要什么。”
      沈意从千重万重的黑暗里,缓缓抬起头来,失了血色的唇微掀,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容夙却好像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我要你,集举国之力,帮我救回一个人。”
      九歌没在这里,天黑之前的时候,消失了好几天的杜若忽然出现了。
      脸色苍白,身体虚弱。
      “下山之前,我就算到了我会落得如此下场,明知如此,我还是下山了,原本以为我无所畏惧,到了现在,我忽然很不甘心。”
      杜若看着她,笑得风情万种,
      “你叫慕九歌是么,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她太虚弱了,九歌很想知道,这些天,她究竟做了什么。
      暗夜无边,一个妖,一个灵,穿梭在夜色中,风过无声,脚下无痕。
      虽然四周很黑,可九歌一点也不慌,沈家,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也知道现在走到了哪里。
      花园,假山,那道仅容一身藏身的山洞里,杜若伸手按了哪里,深处忽然传来了咔咔的声响。
      石壁分开,露出了狭窄的石阶。
      石阶之下,又是一个石壁,此刻石壁已经洞开,露出了一个暗室。
      暗室不大,四周燃着长明灯,有风闯入,明明灭灭摇摇晃晃,中间只有一具水晶棺,棺底摆满了夜明珠,将整个水晶棺照得十分清楚明亮。
      杜若靠在门口,仿佛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在笑着,笑得十分凄惨,
      “这5年来,每日我都用自己的修为还维护这具躯体,护得她栩栩如生,丝毫不败,等着这躯体的生魂归来,好让她起死回生,他明明都知道,这消耗的都是我的命,他却从不放弃,甚至为此,答应娶我,是我啊,爱他爱得命也不要了,我在山中活了八百年,却抵不过在他身边这5年,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便再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我将我仅剩的所有修为全部渡给了你,这样你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总能想起我,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
      杜若仰天笑着,笑得眼泪满面,笑得身体渐渐透明,最终留下一滴泪,闭目,
      “阿意,你让我保守的秘密,我终究没有做到,这样,算是我负了你罢。”
      绝美的人于那滴泪落下的瞬间,就此消散不见,微弱的光落在了地面上,顺着风,飘了出去。
      九歌就那样看着,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具棺木上。
      棺木里躺着一个人,是一个女子,一袭青衣,是自己从前最喜欢的颜色。
      。。。。。。。。。。。。。。。。。。。。。。。
      丫头。
      九歌跨出了一步,心口的定魂珠忽然间滚烫起来,像是要把她烧成灰一样。
      她难受的蹲下身子,滚落在地上,张大了嘴,痛得要叫出来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丫头。
      九歌魂灵恍惚的回首,看见了身影飘荡的师父,楚南山。
      “师父...”
      楚南山走到了她的身边,从前的酒鬼师父,此刻竟是从未有过的清楚明朗,他眼底有怜悯的叹息,手指轻轻拂过九歌的头顶。
      灭顶的灼热,忽然渐渐消退了。
      “师父。”
      九歌仿佛溺水之人遇到了救命稻草,惊慌的向师父的手抓了过去。
      却抓了一个空。
      九歌愣住了。
      她茫然的看着从师父手臂间穿过去的自己的手。
      魂体被穿透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师父..”
      九歌睁大了眼,她许久未见师父了,借着定魂珠的力量,她知道了眼前的师父是什么,可,为什么会这样。
      楚南山笑了笑,
      “你没想错,我已经死了,此刻幽魂不散,是记着这世上我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徒弟,我同你不一样,沈意用狐妖的修为将你的一魂一魄封在了你的身体里,所以你既不是鬼,也不是活人。”
      九歌听着,缓缓侧目,再看向那具水晶棺木,那,就是自己么。
      死掉的自己。
      在定魂珠的压制下,有什么在汹涌,在沸腾,在张牙舞爪,等着呼啸而出。
      “我来晚了,本想先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丫头,你要冷静下来,好好看着。”
      这个时候,沈意和容夙,一前一后已经走下了石阶,打开了石室,看到了那具水晶棺木。
      容夙一步步走近,手微微颤动。
      水晶棺下,慕九歌面目如生,好像还活着一样。
      自那日清河城外的小酒坊相见,之后的一幕幕如走马观灯一般,从眼前一一滑过。
      竟然
      真的是她。
      容夙的手,落在棺木上,他一寸寸看着九歌的脸,每一眼都像是刀子刻进了骨头。
      那一日在楚南山的屋子前,楚南山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小子,你已经劝过你,你既然不听,那就做好承受的准备吧。”
      容夙此刻才知真意,心口忽然绞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无法站立,他扶着棺木,再也坚持不住,半跪在了地上,一手捂着心口,喉头有些腥甜。
      “...为什么..”
      他挣扎着开口。
      沈意站在棺木一角,看着水晶棺里的人,眸色幽深,深不见底。
      “自小,父亲就告诉我,沈家是为了你而存在的,为助你成大业,没有什么不可牺牲的,所以在这个丫头说要嫁给我的时候,阴谋就开始了,那时候,她才五岁,你没有见过,她圆圆的脸,软软的小手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我记着父亲的话,爱护她,宠溺她,与她定下婚约,我以为与她成亲,就是这个阴谋的最终了,慕家会为你所用,他们会助你功成,却没想到,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是要她死,我后来时常在想,如果不是闻家的人动手,你们会不会让我亲手杀了她。”
      沈意说,
      “我差一点就娶了她,她也很喜欢我,恨不得时刻在我身边,我承诺过,会一生一世爱她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那碗毒药,甚至是我亲手送到她手里的,是我害死了她,明明是沈家欠你的恩情,为何偏偏要她的命。”
      九歌看着沈意,看着,她从前心心念念的沈意,此刻却像是全然不认识一样。
      都是骗人的吗,那些,都是骗她的?
      九歌恍恍惚惚记起,与沈意定下婚约之后,她十分开心,每日都往沈家去,黏在沈意的身边,一同吃饭,一同玩耍,一同看书,多半是他在看书,而她在看他。
      那年夏天格外的热,沈家储备的冰分了一半给慕家,九歌的及笄礼又用掉了许多,导致并不怎么够用,于是从外处调用了冰块来,那天,沈意一手端着,一手将她从午睡中摇醒,
      “刚煮好的你最喜欢的酸梅汤,要不要喝?”
      微微笑起来的沈意,真是太好看了,她笑眯着眼,抱着沈意的胳膊,
      一觉醒来就能见到他真好,一想到以后都能每天一觉醒来就看见他,她更开心了,
      “你喂我喝。”
      她凑上了脑袋,沈意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却还是舀动勺子,喂给了她,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她记得,那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酸梅汤。
      那是,毒药吗。
      突如其来的腹痛,痛到精神恍惚,痛到连沈意惊惧的脸都看不清。
      血从嘴里吐了出来,她倒了下去,就那样死了,都来不及害怕。
      是沈意,杀死了自己。
      九歌张大了嘴,站在那里。
      沈意走到了容夙面前,目光灼灼看着容夙,十分期盼的看着他,
      “好在那个时候,杜若出现了,她说她能保住九歌的魂魄,让她不至于魂归地府,只要能找到法力高强的大师,九歌就能复活的,你日后当了皇帝,请你一定要去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要去找到这个世上最强的法师,歌儿,她就能活了。”
      容夙在那样固执的目光下,看着沈意,目光汹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多希望这是可能。
      咳咳。
      咳咳咳咳咳。
      石室外头,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容夙和沈意抬起头,看见了慕九遥。
      冷风灌进了心口,如针扎,针针见血,剧烈的咳嗽从喉头涌起腥甜,从他惨白的嘴角溢出。
      慕九遥看着室内的那两个人,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笑话,汹涌的情绪使他的心脉紊乱,此刻已经是内伤,他却弯起了唇,惨烈的笑了起来。
      “慕某,自认聪慧无双,以一颗真心相待两位,原来,你们只是当我,当我慕家,为棋子,生杀予夺,全凭君尔。”
      慕九遥一步步走近,每一步,像是脚下带着血,显出血肉模糊的悲惨。
      他们慕家,如今仅剩他一个人,全因这两个人。
      爹,娘,唯一的妹妹。
      都是他们的棋子,都在他们算计中,都因他们而死。
      慕九遥走到了棺木前,一把推了开,伸手抚过小歌儿如生的眉目。
      “哥哥,带你回家了。”
      双臂微微用力,将九歌抱了起来。
      转身要走,被容夙抓住了胳膊。
      “九遥,慕九遥,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你还要说什么,说你如何将我骗得团团转吗!”
      慕九遥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自己昔日为之倾尽心血的人,心口血气翻涌,一脚踢中了他的心口,力道之大,将容夙踢飞直撞到墙角,然后,吐出一口血来。
      他要走,却被沈意拉住了脚踝。
      “你留下她,我会救活她的,我一定会救活她。”
      毫不留情,慕九遥翻转脚跟,狠狠踩中了沈意的手腕,力道之重,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再没有人能阻拦,慕九遥垂首,望着怀中的人,还是昔日的模样,就是脸色苍白了点,好似下一秒就能睁开眼,欢天喜地的叫他一声,哥哥。
      “我家姑娘,自小便惯坏了,觉得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好的,以至于我看着她的时候,也觉得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好的,是我的错,没有教得她聪明一些,所以让她到死,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是我的错,将她交到了你的手里,让你害死了她。”
      “沈意,容夙,我慕家直到今日为止,原只想安安分分的活着,此后,我慕九遥,将与尔等,为敌,我会让你们眼睁睁看着,我是如何一点一点如你们一样,毁灭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雾气朦了眼,再也看不清他的眼神,这个昔日的江南第一公子,于此刻,彻底冷了骨血。
      “我答应过小歌儿,那些害她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慕九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像是要把他们的脸刻在骨子里,随后,一步步出了暗室,走上了石阶,脚步一个一个,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沈意看着容夙,
      “现在,立刻派人将他抓回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慕九遥离去前那一眼,如魔鬼沿着心底后背的脊梁,一寸寸攀上来,那样的恐惧,足以击溃一个人的心力。
      可容夙,如何能这么做。
      若不是他,九歌不会死,若不是他,慕老夫妇不会死,这些年,九遥视他为亲友,是他一开始就算计他。
      容夙长至如今二十八年,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年容忍他们将慕九歌当作了鱼饵,为了引出闻家,为了钓起慕家,每每思及他本有机会让九歌不死,好好活到今日的,便痛到心腔崩塌粉碎。
      容夙捂着心口,任由疼痛漫延,沙哑的嗓音,犹如幽灵,
      “自己做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九歌,你说我若是放弃现在这一切,你是不是就能好好的活着。
      沈意抓着受伤的手,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身影穿过了九歌的灵体。
      躯体被慕九遥带得远了,心口的灼热便一点点冷却了下去。
      可是为什么,此刻比方才更痛。
      楚南山叹了口气,
      “狐妖将所有的修为渡给了你的身体,你若是想要回去,我可以助你,以那妖气为源,可以支撑你活上三天,之后,便分崩离析,你将散落在世上,烟消云散。”
      “你若是不回去,待那妖气散去,你被封印的一魂一魄便会归位,因你修了道术,加上定魂珠,你将生生世世的在这世间游荡,同灵苑一样,以魂灵之身,降妖除魔,保卫这世道。”
      楚南山说,“丫头,从今往后,你再没有人可以依靠,只有你自己了。”
      有那么一瞬间,九歌希望自己,从未活过,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有了。
      去地狱吧,黑泽临死的话语,此刻忽然响在耳边,去地狱吧,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留念,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坏人。
      定魂珠的金光在体内爆发,能力失去了控制,穿透了整个灵体。
      九歌,即将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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