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三集（侯君集X李世民）》喵喵人

59、56 诬陷

　　56 诬陷

　　侯君集又站在了御书房之内，与李世民单独相对。

　　三年了。距上次二人独处已过去三年了。侯君集计算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他不清楚的只是，世民是否也会像他那样计算得那么清楚、记得那么清楚。

　　而且，这次，并不是世民主动召他前来，而是昨天他递了一份密奏，称有关于东宫的秘事要向皇帝禀报，这才得到了世民的单独召见。

　　侯君集低垂着头，一副毕恭毕敬之态。世民看在眼里，既深感欣慰——三年前对他的警醒还是起了作用——，也微觉难过——毕竟他内心深处还是把君集看成童年时代就已有生死之交的好友，如此的生疏其实亦非他之所愿。

　　“东宫的秘事，你怎么会知道的？”世民开了口。

　　“臣的小婿贺兰楚石在东宫任职千牛，最近他发现太子的一件秘事，不敢自作主张，便向臣禀告。臣一听闻此事，心知非同小可，不能向陛下隐瞒，但又不可张扬于外，因此以密奏求请向陛下当面相告。”

　　世民听着，不觉眉头紧皱。听君集这么说，看来他要禀报的“东宫秘事”绝非好事，只怕是一件大大的丑闻，才要这样紧急告知自己，但又不能为外人所知。

　　“那到底是什么事？”

　　“太子在东宫之内收纳了一名善于舞蹈的俳优，名为称心，对他的宠爱超乎常情。”君集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抬起视线，看向世民的面色。

　　只见世民听他此言一出，双眉立时一扬，置于书案上的手也似是抽动了一下。显然，他内心某处的隐秘也被刺到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世民终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承乾……只是贪玩吧。”

　　世民这样的反应，有点出乎君集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世民即使不发怒，也会大不高兴，这样他就可以乘机火上加油，让世民下旨把称心杀了，或至少是逐出东宫。可现在看来，世民倒似是……同情——对，是同情——承乾。

　　是因为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感情吗？于是感同身受？

　　称心把承乾与他的私隐之事坦然相告于侯君集，本来就是看出他也有类似的感情而想激发他的同情之心。没想到无法如愿的君集，被激发起来的却是嫉妒之念。君集将心比心，就想当然地以为也无法如愿的世民如果知道了承乾与称心之事，也会像他自己一样嫉妒难耐，谁知世民却是如称心期望于君集那样的反应，油然而兴的是同情之心。

　　可是，世民这样的反应，却只是让君集越发的嫉恨交加。他以己之心度世民之腹，不由得就猜想世民那类似的感情是否在这三年之间终于得以如愿，所以才对承乾与称心之事不感嫉妒，而是感到同情？

　　原来他是如愿以偿了，那就怪不得对我不在乎了……

　　嫉火如毒蛇的信舌进一步啃噬了侯君集的理智。侯君集其实并非是个鲁莽粗疏之人，以前武德年间在世民身边效力之时，也很懂得低调处世、不招人注意，若非世民在登基之后公然宣布他为五大功臣之一，甚至连秦王府内都几乎无人得知他的地位与作用。可是现在，长久以来爱恋世民而无法如愿所积下的怨怼，被得知承乾与称心的两情相悦之事激化成嫉恨，再进一步以为世民不爱自己是因为他的感情得以如愿，报复的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再也想不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后果会是多么的可怕。

　　“陛下……”君集强抑着满腔的嫉火，保持着语调的平和庄重，“据小婿所言，太子对这名为称心的侍童的态度，看来并不是贪玩而已，而是……真的对他迷恋之极。”

　　世民那边又沉默了下来，良久良久没有回音。

　　“陛下，臣也知道太子为人纯良。但那称心本是个地位卑下之人，如此接近太子，曲意逢迎，只怕安的不是什么好心。所以臣听小婿禀报此事之后，心忧太子，特地让小婿引荐，到东宫去与太子相见。此事未及禀告陛下，还请陛下见谅。”

　　“不，你的心思我明白。”世民温言道，“你是替我担心，想查明事态之后再来上报，我不会因此而怀疑你是私下结交太子的。”

　　君集听得世民与自己又以“你我”相称，身子不觉一震，往时亲昵之情蓦地涌上心头，鼻子一阵酸楚，忙低头掩饰眼中的涩意。

　　世民见他忽然不再吭声，微觉奇怪，不觉追问道：“你在东宫探查的结果如何？”

　　君集定了定神，道：“太子对称心确实是钟情已极，绝非是抱着玩弄娈童之心。至于那称心……”君集犹豫了一下，称心那情深款款之态在他脑中一掠而过，但他一狠心肠，续道：“……臣曾私下与那称心谈过，说如果他真是为太子好，那就不应该再与太子纠缠不清，否则这私情若泄漏于外，只会令太子名声受损。尤其陛下一向对太子严格要求，盼望他在日后也能成为一代名君，只怕容不得这种会损害太子名声的私情存在。”

　　说到这里，君集禁不住又微微抬头，偷偷窥视世民的神色。果见世民双眉皱得更紧，眉宇间颇有痛苦之色。

　　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事了吧？

　　君集想到这些，五藏之内既是心疼着世民，但嫉妒之火也更是炽烈。

　　他也知道他自己的私情之隐秘若泄漏于外，将大损其名君的声誉，可他还是要爱着那个人，还是要与那人在一起！

　　终于，嫉妒之火还是盖过了心疼之情，他咬咬牙，继续道：“可是那称心听了臣这样的劝告，却是冷笑一声，道：‘此等私情，陛下不也有吗？何以太子却会有损声名了？’”

　　“什么？他……他怎么会知……”世民虽是及时止住了没说下去，但他本来要说的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君集悄悄看着世民脸色煞白了一下，眉宇间终于现出一丝愤怒之色，心中暗暗得意，更是趁热打铁的火上加油，道：“臣当时听了也是大惊失色，喝斥他不得胡言乱语、妖惑人心。那称心却似是在东宫之内一向深受太子宠爱，东宫上下人等只会对他巴结逢迎，不敢对他恶言相向，已是习惯了趾高气扬，竟是养成一副目空一切、不知天高地厚的骄横脾气。因此听得臣如此斥责，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聒不知耻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太子没有我一天都不行，我就是要抓住他不放。旁人想要来干涉，大不了我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看是那有着圣君贤主之名在外的爱惜羽毛，还是我这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家伙害怕身死名裂。’”

　　“混账！”书案那边一声怒喝，并随之“啪”的一声大响——是世民一掌拍在案上，直震得案上的茶碗盖子都跳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陛下息怒。”君集装作惶恐之色跪了下来，低下的脸上却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书案那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显是世民犹是怒不可遏。

　　“陛下，称心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已深得太子宠爱，在东宫之内呼风唤雨，没有人敢违逆他半句，所以才会如此自以为是、不识大体。太子仁孝，按理应该是不会容得他如此胡来。但臣甚为担心的是，太子如果只是贪玩而一时宠溺此人反倒不是什么问题，怕的是他当真钟情于称心，受其迷惑，达至汉代哀帝之于董贤的程度，那就不但可能辱及陛下，更是可能祸延社稷啊。”

　　汉代的哀帝迷恋男宠董贤，以致他年仅二十二岁之时就已官拜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集“三公”于一身。汉哀帝对他宠爱之深，甚至一度连自己的皇帝之位都想禅让了给他。董贤之贵显骄恣，可谓前所未有，震动朝野。

　　侯君集本来读书不多，不会得如此掉书包的，但他来此之前特意翻查了史书，找到这个前车之鉴，便知此例一举，当可说得世民非杀了称心不可。

　　果然，世民听得君集此言，神色一凛，沉吟半晌之后，道：“君集所忧确是深远。承乾钟情于男子，本来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行，但他识人不淑，此子居心不良，不过是看上了承乾的太子地位而已，对他哪里有着什么真心？既是如此……”他脸上流露出甚是厌恶之色，“……这迷惑太子之罪岂可轻饶？君集，你领我旨意，把称心就地诛杀！此事不宜张扬过甚，你……明白的吧？”

　　“臣……领旨！”侯君集深深地磕头于地，伏在地上的脸庞，已尽是如愿得意的欢颜。

　　后记：

　　1、这章让大家看看猴子的心计………………也是不得了吧～～～～

　　2、可怜的世民，可怜的称心，可怜的…………其实还有猴子～～～话说上一章，妮妮给我的一个评论，我觉得写得很好，特别在这里转载一下：“不过猴子也真的爱世民爱到骨子里去了。他的爱不含任何杂质，也不会因为外界的事物的改变而改变。更不是因为觊觎世民的身份地位。猴子的爱就仅仅因为他是世民，因为爱世民。”确实是这样，你可以说猴子对世民的爱不是理想主义的爱情小说里的那种“忘我无私”的爱，但它确实是爱，而且其实更有现实性～～～因为，就算世民对猴子怎么的“不好”（如将他下狱了，三年之久都不单独跟他见一次面），猴子生气是生气，难过是难过，但爱仍是爱～～～不因对方的身份而变，不因对方的态度而变，这不是爱，还有什么是爱呢？尽管这种爱真的很疯狂，也很伤人伤己～～～可是，话说无忌对世民的那种出于爱而不断的逃避，难道就不伤人伤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