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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9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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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入狱
李世民眉头一皱,闪身避开侯君集伸来的手,道:“战争之中获得的珍宝,不是该全数登记在册,统一交入国库,再由朝廷按功分赏将士才对吗?你这样私自扣下,岂非等同偷盗?你就不怕被有司得知此事,弹劾于你?”
君集见世民如此端起架子训导于他,大感无趣,嘴角一撇,道:“一场大仗之后兵将抢夺珍器宝物,这还不是家常便饭之事吗?若要尽数禁绝,还哪有人愿意在此之前拼死效命?”
“话虽如此,但统帅之人也要约束着士卒适可而止,不能完全视军纪如无物。你是一军主帅,所谓上行下效,可是连你也带头私自扣下宝物,下面的人还哪有不变本加厉之理?你又怎能有威信在兵士劫掠太过之时予以控制?”
世民说到此处,见侯君集仍是一脸不以为然之色,叹了口气,道:“君集,你怎么就不学一下李靖?他破灭突厥的颉利可汗牙帐之时,军中也出现过劫掠之事,被当时身为御史大夫的萧瑀弹劾他治军无方,但至少他没有自贬身价,掺合其中。”
君集听世民的训斥,本来也只是一脸的不快,这时听得世民拿李靖跟他相比,却是恼羞成怒了起来,叫嚷道:“你为什么要拿李靖来跟我比?他不过就是一个假撇清的伪君子!他自己不抢,纵容着手下去抢,你以为他那些手下不会暗地里把最大的一份好处分给他啊?他是既得了宝物,又有清廉的名声在外,他这‘名利双收’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响了。”
世民不觉也动了怒意,喝道:“你胡说些什么?你不要不知内情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萧瑀的弹劾,我当时明里是以手诏制止了有司审查李靖,但事后我还是有仔细调查过的,李靖本人确实没有私吞过宝物,而就算是军中有些害群之马手脚不干不净,那也是夸大其辞了。”
君集听世民如此为李靖辩解,更是深心不忿,道:“好,我是小人,他就是君子,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把我看得比他低的吗?”
世民见他如此跟自己缠歪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我怎么是从一开始就把你看得比他低了?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李靖确实没有做过私吞宝物之事,你却自己供认不讳是私自扣下了宝物,不是吗?”
“那……那我也只是想把好的东西留下来送你嘛。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君集犹自竭力分辩,嘴巴嘟得老长。
“君集……”世民把语气放得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是皇帝,我就是国家,你把宝物上缴给朝廷,跟你私下留着直接送我,还不都是给了我,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君集一副理直气状的样子,“上缴给朝廷,那是给了作为皇帝的你;私下留着送你,那是给了作为小君的你。”
世民哑然,嘴巴张了几下,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君集才好。
君集见世民这副神态,心头不觉一热,又伸出手去,一把就搂住了世民的腰肢,低头就要吻落在他那微启的唇上。
世民却扭头避开,伸手往他肩上一推,挣脱他的搂抱,道:“君集,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事,你又要来胡闹了。”
君集好不容易才盼到与世民独处的时刻,却一再地被他闪避推拒,心中又是焦躁,又是恼怒,道:“好了好了,我认我这次做错了好不好?下不为例就是。怎么样?正经事都说完了吧?”
世民见他一副敷衍了事之相,摇摇头道:“君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次破灭高昌固然是立下了一件大功,但越是功高,就越要戒骄戒躁。你知不知道朝中已经有人在说你恃功生骄、举止不伦了?”
侯君集见世民神色凝重,这才终于心虚了起来,道:“是谁这样说我?是谁?”
“你管是谁说?如果你行止谦慎的话,又怎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他们……他们是嫉妒我而已!”君集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又一阵的红,“我就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对我嫉妒得不得了。小君你一登基就把我列为五大功臣之一,那时就已经有很多人深感不解,对我十分嫉妒。这些年来你一直力排众议的提拔我,他们更是嫉妒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好了吧?贞观四年时你让我当兵部尚书,掌握全国兵权,他们就已经够眼红了。贞观十二年你又让我当吏部尚书,他们认定我这个行伍出身、不通文事的家伙这次要闹出笑话来了,幸好你其实早在武德年间就让我跟着你读书习文,那时我才深深体会到你对我用意栽培的苦心,把朝政公务都办得妥妥当当的,让那些瞧不起武夫的文弱书生全都闭了嘴。现在我还亲手灭了个大国,他们怎么都找不到我的错处,就只好这样攻击我了,都是因为嫉妒我而已!可是,小君,你不是他们,你对我一直都那么好,为什么你会听信他们这些嫉贤妒能的谗言?”
“君集,你高升得太快,确实难免是有人会对你眼红嫉妒,可是你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因此而对同袍摆出骄气傲气的姿态?”世民耐着性子劝说着。
可是侯君集把脸一扬,负气道:“我没有错!如果连你也觉得是我不对,那你就罚我好了。”
“君集!”
“如果你打算跟我说的‘正经事’就是这件事,那我已经听完了。你再没别的事要和我说的话,我……我想走了。”君集说到最后一句,虽然微微心虚了一下,但还是以为世民难得这样与自己独处,总不至于只是这样把自己训一顿就把自己给打发了吧。
谁知,世民闻言后脸色一沉,道:“那你就退下吧。”
“你……”君集惊怒交集,不可思议地看着世民低下头去批起奏章来,真的是不再理会自己了。他一怒之下便拂袖而去,竟是不行君臣之礼。
世民抬起头,看着君集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远处,庆功宴上李道宗的评语不住地在耳边回响:智小言大,举止不伦……智小言大,举止不伦……
他的眉头慢慢的越皱越紧,不禁喃喃低语的道:“我早该觉察到这些的。都怪我一直在纵容着你随意地把我当成小君,这反而是害了你啊……君集,我只是为了你好。不下重手,怎可纠正得了你?”
侯君集大为扫兴地回到自己的国公府,坐在厅里回想今天的事情,越想越是气恼,又禁不住猜测:到底是谁在小君面前说我的坏话,以致他这样数落我?
正寻思间,忽听得外面家人传报:“皇帝有圣旨下来。”
君集一跳而起,想:一定是小君见我这样走掉,心里后悔了,现在是召我回去与他再单独共对!
一想到这里,君集心头又是一阵的火热,连忙焚香更衣的迎进宣旨的官员。那官员展开黄缎的圣旨开始宣读,侯君集只听得几句,便已惊骇失色。原来那圣旨非但不是召他回宫与世民相见,而是宣称他在破灭高昌国时,没有奏请朝廷便自作主张委任官员,同时还私自掠夺大量珍宝、女子,手下将士知道后,竞相偷盗,他深恐事发,不敢制止。为此有司对其提起弹劾,皇帝遂下诏将以他为首、抢掠最甚的几人当即揖拿入狱审讯云云。
圣旨才一宣完,跟在宣旨官员身后的刑部差役立时上前把侯君集五花大绑起来,厅内其他也跪听了圣旨的侯家人众霎时哭声震天,叫冤不止。
君集脑中一片茫然,四肢僵硬如石,冷汗涔涔而下,只是任由差役将他捆起推将出去。待得他脑子清醒些时,左右顾盼之间,发现自己已身处潮湿阴暗的大牢之内。
“小君,小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这样对我吗?”
抬头看着牢房墙壁高处的小窗之外的一方天穹,君集双目圆睁得几乎要眦裂开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