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神偷》梨音木其

35、新同桌

　　“…下面有请英华高中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赵瑜收起在上台前还不停温习的稿子，深呼吸一口后昂首阔步的走到主席台前，“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很荣幸能作为英华2012级新生代表站在这里像各位问好。”
　　这是英华中学的传统，让英华的第一名轮流上主席台演讲，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他们都戏称，如果有谁能在高考前上台演讲，来年就可以在清华北大里傲视群雄。
　　赵瑜做到了，她当初一个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完成了中考，以全市中考第三名的成绩堂堂正正考入英华高中。她的前面两名都选择了出国念书，所以，赵瑜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英华状元。赵瑜中考结束后，估摸着分数应该够英华了，就再也没有去刻意关注这件事，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等到她假期里接到老师邀请她开学演讲的电话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林清舒呢？”
　　“哦，林清舒啊，她中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考得挺砸的。在年级上都排不进前十，不过还是进入英华高中了。这孩子啊，估计是心理素质不好，到战场上出了问题，倒是你啊，挺给我争气的，高中也要继续加油啊。”
　　赵瑜同傅红寒暄了两句，简单表达了自己对她的感谢，挂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她久久失神，她想不通，一个那么刻苦努力的女孩子，一个把自己所有的生活都抵押给学习的女孩子，一个不得第一名绝对不会罢休的女孩子，命运却在她最在意的时刻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这是先抑后扬的磨炼还是先扬后抑的打击？
　　赵瑜又想，其实这两者并没有区别。
　　赵瑜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们班级在中考放假备考的前一天，约了一次散伙饭。就算到饭桌上，林清舒也没有忘记学习。她没有和同学嬉闹聊天，就捧住一本化学笔记，定定的坐在座位上，不停的背书。等到一顿饭吃完，她把那本化学笔记从头到尾背了两遍。在饭桌上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已经表现出了很明显的不满，“学霸就是学霸啊，吃饭的几分钟功夫都不想浪费。早这样干脆别来啊，来了在饭桌上膈应别人算怎么回事？”这些话都传进了林清舒耳朵里，但她充耳不闻。这在别人看来是一种骄傲的挑衅，但是赵瑜懂她。
　　赵瑜懂得她想把命运一点一滴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决心，她也懂她心里对于这个班级体的在意。林清舒在班里的人缘算不上好，这场散伙饭是因为邀请了全班人的缘故才邀请到她头上，她本来可以不来，这样就能节省出很多时间，以及一笔本不用花的钱，用在对于她更有意义的事上，可是她来了，因为她觉得同同学最后一次在一起，是暂时比学习还要重要的事情，可能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在吃饭的时候放下了笔记，她在仔细听每一个人说话，她在一个人浅浅的笑。赵瑜因为这一份没有被察觉的眷恋，原谅了这一年来她的蛮横和自私，赵瑜明白，她被讨厌不是因为恶毒，而是因为她提前展露了自己的野心，她比绝大多数人提前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孤注一掷，所以显得另类。
　　开学的演讲还在继续，这一次赵瑜已经不需要裴弈乾再在一旁对她进行培训了，她一个人就能掌控住局面，甚至这一次的稿子都是她自己亲手写的。
　　“在最好的时光里，人是按照自己的步伐生活的。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悲怆。幸运的是，我们可以甩开生活的包袱，生活的压力，大步大步向前走，悲怆的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求学这一程跋涉太艰难了，很多时候我们一个人可能抵御不住迎面来的风雪。
　　没有谁能够永远屹立不倒，再无坚不摧的战神也会有倒下的那一天。人可以倒下，可以沮丧，甚至可以绝望，但是我们不能放弃。
　　中考结束之后，我们市里下了一场暴雨。我站在英华的教学楼里，看着我最亲密的同学迎着大雨跑过去，踩起水花而一直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我才意识到我在过什么生活，我在同什么样的人一起奋斗。未来的三年，因为我在英华，因为我同诸位在一起，所以对未来抱有最大的希冀。
　　未来的三年，英华的梦想将由我们支撑起来…”

　　赵瑜下台，慢悠悠走回自己班。赵瑜不知道，她已经成为高一新生口中的传奇了，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什么平时不怎么学习，一到关键时刻就秒杀众人这些把人高高捧起的高帽全部一股脑扣到了赵瑜头上。但是这些赵瑜都不在乎，她明白自己有多努力，她知道这个演讲台自己站的有多问心无愧。赵瑜走回自己的班上，冲着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裴弈乾微微一笑。真好，我们还能做同学。
　　“小妞，可以啊，现在你可是我们英华的头牌了。”裴弈乾打趣她。一整个假期没见，裴弈乾身姿更挺拔，气质更出众了。他和赵瑜并肩走着，引来很多人探寻的目光。
　　“去去去，真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会不会说话啊。”赵瑜作势要打他，抬头看见蓝的像被水洗过一样的天空，心里突然涌起无限感慨，“老裴，我们就这样，读到高中了啊。”
　　“是啊，就这样，我们就是高中生了。”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已经做了很多事。
　　升完旗后回到各自班，新的班主任组织大家开了班会。高一的新班主任姓石，是个气质非常好的中年女性。保养得当，说话温声细语，嘴角含笑，开学的时候她喊班上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孩子们，并且只需要见一次面念一次名字，她就能把每个人的样貌和名字都分毫不差的记住。因为这一个小细节，赵瑜喜欢她。
　　开学第一节课的座位都是随机乱坐的，赵瑜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现在这个班里也没有以前相处得好的同学，自己胡乱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临近上课的时候，身边坐下来了一个巨健谈巨活泼的妹子。
　　“哎哎哎，你是不是今早演讲的那个同学啊？今早开学我站第一排，看着就是你啊！”
　　赵瑜笑笑，不置可否。
　　“哎哎哎，我可真荣幸，还能暂时和状元做个同桌。”
　　“哎哎哎，你知道嘛，我听说我们的班主任就是英华的毕业生，当年的省状元，北大的高材生，听说是当年英华高中的女神。就是不知道怎么回来学校里当老师了。”
　　“哎哎哎，你听说了吗，我们这一届的级草也在我们班。听说以前就是英华初中部的，学习还倍棒，你说这世界真有这样的人吗？”
　　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一通说，赵瑜根本插不上话，赵瑜只好微笑着看着她。
　　“哎哎哎，说了半天，还没问学霸的尊姓大名呢？”
　　“赵瑜，瑕不掩瑜的瑜，你好。”
　　“哎呦哎呦，你好你好。我叫董书书，叠字，琴棋书画的书。不过我身边的朋友都叫我大叔，就是那个大叔，你要愿意也能这么叫，但是可不算我占你便宜啊。”
　　“哈哈，好。”
　　“哎哎哎，我看你刚才是一个人坐着啊。那…我们能不能一直坐同桌？”董书书眼睛亮亮的，赵瑜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曾经她也用这样亮亮的眼睛怯生生的问她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