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天气愈发的凉了,深秋的天气实在是让人欢喜不起来。
游厉拿着丰城的来信进了正院,“爹,二弟的来信,刚刚接到的。”
自从游登去了榕城,两处的信件往来就很频繁,有时候是游登写来问候游睿和游夫人的信,有时候是游厉和游登商量茶行进展的信,最近的信件往来更多了,都是围绕皇帝驾临江城游家接驾这件事的。
“哦?拿过来给我看看。”游睿拿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目渐渐舒展开来,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把主意打到谢云宽身上去了,有他的面子谢云宽起码会对游登多两分宽容,至于能不能得到谢云宽的真心相助,就要看游登自己的本事了。
游厉察言观色,“爹,二弟信里都说什么了?”
游睿把信递给他,端起茶盅,烫热的水汽伴着浓郁的茶香,轻轻抿了口茶:“看来,老二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老大,你怎么看?”
游厉看了信之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游睿暗道,这老大也是个七情六欲不上脸的。
“二弟想让谢世叔帮忙?”游厉问道。
游睿放下茶盅,面上笑容温和,道:“谢云宽是我的旧识,我与他自幼相熟,交情不匪。后来他从了军,在西北大败鞑子,两场战役均旗开得胜,自此声名大振,跟着他的人都封妻荫子,加官进爵,功成名就,在富庶之地任职。他家老爷子又官至内阁,门生无数,后加封太子太傅。未免皇觉得谢家一家独大,他就借口旧年打仗疾病复发,辞去官职,自请赋闲在家。再后来,就去了榕城。”
“所以,这次要是世叔帮忙,就事半功倍了?”游厉担心的是这个。
游睿放心道:“这事儿,我们就不管了,丢给老二,让他自己折腾去吧,我们只管等消息就行了。”
“那万一?”游厉还是不放心。
“放心,就算游氏真的入围皇商,我也有办法制造点事端,让他在最后关头退出来。”游睿说得理所当然。“对了,之前皇上来的时候所用的茶具、餐具还有桌椅之类可都一并整理好封存起来了?”
游厉道:“都打理好了,我亲自看着收拾的。”又道:“幸好是没有住在府里,住在了太守府,不然我们是封了正院还是要把府邸封了另择别处而居?只接了这一次驾,我就感觉自己的精神有点不够用了。皇子、内监、侍卫、随行官员,仅是一次私访就有这么多人员随扈。”
游睿戏谑道:“怎么?怕了?寻常你跟官府打交道也没看你这样过。”
游厉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有一点,这是皇上啊,生怕哪有一点不合规矩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皇子、官员,各党各派,辗转于缝隙之间。又怕对哪一方招待有不周之处落下话柄,于我们家日后有妨碍。”顿了顿,又道:“爹,这皇商真的是我们想不选就不选的吗?我听皇上的意思,这事像是板上钉钉了。”
游睿缓缓道:“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就看你舍不舍得了。仅接了一次驾你就感觉精神不够用了,那游家要是真成了皇商可免不了要同诸位皇子、官员打交道,到时候你怎么办?”好整以暇的看着游厉,游睿等着儿子的回答。
游厉慎重答道:“如果游氏真的中选了,就是皇商,这些事是避免不了的,儿子也只能迎难而上。”
游睿摇头,道:“这皇商,是谁选的?谁同意的?”
游厉答:“众商家一同参选,选拔事物由户部掌管。选拔过后,入选的名单会由皇帝亲自进行最后的考核,最后的考核通过了,才是御笔钦点的皇商。”
“所以,这皇商是由皇上选出来的?”
“是。”
游睿看着儿子,一脸你怎么还不明白。游厉灵光一闪,“我们只要忠于皇帝就好了!”
游睿笑道:“总算明白的还不算晚!厉儿,为父要告诉你的只有四个字,‘简在帝心’。”
游厉沉思良久,反复琢磨这四个字。冷不防自家无良老父亲又扔了个雷,“听皇上的意思,似是有意让游家与陆家结亲。”游睿说的淡定无比。
“结亲?谁?”游厉都傻了,连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洒在身上都不觉得。
游睿反问:“你觉得是谁?难不成陆家的女儿还能到咱们家做妾?”
“是二弟!”游厉这次是真的炸了。
丰城。
玛瑙立在书案前,默不作声,谢霄生坐在太师椅上,父女两人如角力般对峙而立。良久,玛瑙妥协道:“爹爹,是女儿不好,不该把不确定的事告诉娘,害她受累生病。”
“唉!”谢霄生叹了一口气,女儿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错,道歉也只是因为告诉了她娘,让她娘跟着担惊受怕。这孩子,随了他,一样倔脾气。想到这,谢霄生冲玛瑙摆手,“央央,过来。”
玛瑙走到谢霄生跟前,像小时候那样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唤了声,“爹。”隐隐带着哭腔。
谢霄生把玛瑙抱在怀里,一瞬间,玛瑙的眼泪就涌出来了,止都止不住。宴会上被挑衅的气愤,担心家族命运的焦虑,母亲病后的不安,歉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担心,真,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才想到,告,告诉娘的,让娘来告诉爹,忘了娘的身子,不好了。”玛瑙抽噎着,话都说不成句了。
“别哭了,爹知道,爹都知道。”摸着女儿的发顶,谢霄生心里很不是滋味。女儿打小就是被他捧在手心儿里的,是他的掌上明珠,她掉一滴眼泪自己都心疼得不得了。轻轻拍着玛瑙的后背,安抚着她今日的事,也是他莽撞了,只想到云舒焦虑到身子病了,却没顾及到玛瑙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她一个女儿家,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别人家的女儿像她这么大还什么都不懂呢,她才十三岁,对顾家现在的处境一知半解,而她所想到的那一半恰恰又是不好的,她把这事告诉了云舒,可她在告诉云舒之前有经历多少的辗转反侧?一个半大的孩子,心里想着这些,该是有多害怕,担心?自己这个做爹的,又怎么忍心怪她?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谢霄生拿起手帕给玛瑙擦着脸上的泪痕,好半晌,玛瑙才止住泪,但仍是一抽一抽的,肩膀都在耸动。
谢霄生把玛瑙往怀里揽了揽,有多久没抱女儿了?“央央,你是爹爹的女儿,自小儿就是爹的心头肉。在爹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男轻女这一套,所以,爹对你就格外的纵容些。你不喜欢那些女儿家的刺绣之类的,不想碰,爹就由得你,我们不学就是了。你喜欢看医书,喜欢侍弄药材,爹都惯着你,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舍不得看你不开心。可你这次,当真是让爹着急了。”
也许是听出了谢霄生话里的失望,玛瑙有些惊慌失措:“爹,我,我……”谢霄生安慰的拍拍玛瑙的后背,道,“没事儿,听爹说,央央,我们顾家与其他的皇商不同,顾家皇商的资格是太,祖皇帝钦点的,所以,就算是冲着太,祖皇帝,朝廷的那些官员也会给顾家几分薄面,顾家也在几家皇商中颇受尊敬。可凡事都有两面,我们家百年基业,又得官员照顾,这绝对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皇商,所以顾家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连当年我求娶你母亲也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听到这,玛瑙不由得停止了抽噎,屏气凝神,听着谢霄生讲述。
“当年我对你娘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谢霄生说的无比流畅,在看到玛瑙好奇的凤眼时,不免有了一丝窘迫,勉强压下去,谢霄生继续道,“之后当然是想娶她做我的妻子,可是,顾家是皇商,位置不尴不尬,而你外祖官至内阁,你舅舅是征西大将军,顾家说到底也就是个商贾之家,我想娶你母亲着实不易。另一方面,皇上也不允许顾家娶一个有权有势的媳妇,更别说你外祖还是桃李满天下,两家要真的结合,对皇上来说就是心腹大患。央央,你要知道,在当权者眼里,忠不忠心不重要,他更在乎的是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我毛遂自荐,登了你外祖的门。起先,你外祖对这桩婚事十分的不看好,我便求他,好歹是拖到了那年的进贡,按大雍律法,皇商在采办完成后,是要亲自对皇上交差的,我便趁此机会,求得皇上一个恩典,说的是求,实际上是用顾氏三座铁矿换得了与你娘的婚约。”
玛瑙听到这不觉眼眶微酸,爹爹轻描淡写几句话,可她也能猜到当时是有多凶险,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你祖母虽是个识大体的,可心里总会有些怨言。我便与她说,顾家现在是长在皇帝的眼睛里了,我此番求亲,一是降低了皇上的戒心,让他认为我是个容易被感情操控的人,不足为虑;二是借机交出手里的铁矿,顾家在皇帝眼中也不那么扎眼了,也能保得阖族平安。你母亲刚进门的时候,也确实有诸多不便。但当时顾家在外生意顺当,你祖父与我省心不少。况且你母亲性情敦厚良善又不失机敏,进门后,侍奉公婆,并无不妥,你祖母也就不再拘泥于这些了。”
从没有对谁说起过这些,谢霄生吐出这些积在心里的陈年旧事,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所以,央央,你都想到的,我怎么可能想不到?顾家难就难在这个“皇”字上,只要没了这个,顾家自会子孙绵延,知道吗?”对女儿,顾霄生总是比别人多了几分耐心,这些事也不在意是不是女儿家该谈论的。私心里,顾霄生是希望女儿在政治上有几分灵敏的。
玛瑙抽抽鼻子,委屈道:“可怎么才能去掉呢?我们主动请辞,皇上的颜面受损,顾家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可要是等皇上撤去“皇商”之名,顾家怕是凶多吉少,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呵呵,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交给爹爹就好,你准备准备,年后,我带你,咱们去榕城瞧瞧。”谢霄生轻松道。
玛瑙瞪大了眼睛,“榕城?去看舅舅吗?娘知道吗?景安会去吗?”
把女儿放下来,顾霄生道:“自然是要让你娘知道的,至于景安嘛,到时候再说吧。”
“爹爹是担心祖母吧?”玛瑙了然,眼波流转,一双凤眸里尽是促狭之色。
顾霄生失笑:“就你机灵,走吧,不然你娘找不到人,又该担心了。”
经此事后,顾霄生觉得自己的女儿出落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