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佛道》老花子

1、（一）

　　空空生在少林，是正儿八经听着佛音长大到了十二岁，闭眼是阿弥陀佛，睁眼是四大皆空，脱口而出就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小和尚。
　　小和尚老实本分安安稳稳，唯一的爱好就是发呆。
　　初秋的时候，寺里遍地金黄。空空杵着扫把盯着落叶发呆，他想四季的颜色，想四季轮替的因果，想秋天落叶归根蕴含的秘密。他想的出神，空明同他说了什么，他都没听真切便习惯性的点头应和着。
　　于是空明扛起了空空，为他裹了一件披风，就风风火火上了马车。
　　待到空空回神的时候他站在纯阳的太极广场，望眼是陌生的房屋和没有颜色的雪，寂静且清冷。小和尚不由得又向手心吹了口气，手心微暖，他捂了捂冻红的脸颊，感受着寒意一点一点褪去，又一点一点爬上来。他想着，下次不能乱走神了。
　　纯阳雪大，空空披着一身白雪缩在师兄身后，听空明和纯阳弟子闲谈。空明一向能说，说起来就没完，话题能跑三个少林那么远。
　　空空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希望能求得佛祖拽一拽说的没完的空明师兄，提醒他不要忘了回少林这件重要的事情。
　　大概是佛祖太忙没听到这个小和尚的祈祷，空明不但没说完，反而起了住一晚的心思。
　　空空悲叹了一声，掐算了一下日子，掐着掐着就不掐了。
　　哦，到九月了呀……
　　空空记得空明师兄有一个妹妹唤李卿卿，拜在纯阳清虚门下，十七岁嫁于万花谷方玦为妻，夫妻恩爱，却不得善终。方玦为救人而惨死枫华谷，尸骨无存，李卿卿诞下双生子后三五年，随夫而去，葬在里纯阳某处雪地。掐指算来，今九月初三，是李卿卿的祭日，是空明同妹妹叙旧的日子。
　　纯阳雪景难得一见，怎么可以不住一晚呢。空空想着。
　　“你真亮呀。”
　　空空噎住一口气，呼出来，化作乳白色的烟，遮挡了说话人的面容，随后消散，他看清了来人。
　　那是个和他一般大的小道长，背负着一把剑，手里挽着一把浮尘。小道长着了蓝白道袍，束着冠，身后跟着一只鹤。
　　小道长歪着头盯着空空看，像是盯着个稀奇的物什，眼睛写满了好奇与不谙世事。
　　他那被师兄称作男人的直觉的东西告诉他，小道长的话没有恶意。
　　“可能因为我秃吧。”空空如是答。
　　“你和天上的一样亮。”小道长指着正午的太阳。
　　空空一时不知该怎么答，眼前这个小道长白的像纯阳的雪。
　　“你很冷吗？我的拂尘给你挡雪。”
　　于是，空空秃了十二年的头，没长过一根头发，却长了一把拂尘的毛须。
　　与若寒第一次见面，空空叹，纯阳不是个和尚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