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爱上宿敌（耽美）》程怡萱

6、第 6 章

　　唐清月向前疾飞，却只能眼睁睁瞧着长矛一样的蛛脚用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刺入大少爷背心，洞穿胸口后从前方穿出，男孩还向他举着手，脸上兴奋之色尚未褪去，胸口鲜血己溅上玉般的脸颊。
　　蛛脚一抬，大少爷被甩了过来。
　　唐清月脚下剑疾降，丹田处一阵剧痛，他牙关紧咬，总算在大少爷落入地下冰冻蜘蛛群前将他接住。
　　一边向上疾飞，一边倒出一把补血丹塞进男孩嘴里，男孩喘息急促，手中仍悬着小小的火球，却己经越来越小，光芒也越来成越黯淡。
　　一双凤眸中失了神彩，却突然伸出染满鲜血的手，抚上唐清月的面颊，：“……没事，一点都不痛……”
　　唐清月眼睛酸楚，他双手按在男孩胸口伤处，却怎么也按不住汹涌的血顺着指缝溢出，他此时恨极了自己是冰系的天灵根，除了冰系法术，连最基本的疗伤法术都施展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流血。
　　向上疾飞的剑突然一滞，重重撞在什么东西上，他脸上拂过柔软的丝线，瞬即全身陷入柔软的丝被一样，他心知不好，一手仍抱着大少爷，一手冰极剑挥出，在快要消失的暗淡光线中，剑尖不知碰到哪里，再移动不了。
　　挥剑的手腕上一紧，被黏上了类似丝线一样的东西，越是挣扎，缠上来的越多，层层叠叠褢了上来，最后，他与手里抱着的大少爷，一起被裹入了丝茧之中。
　　丝茧之中，大少爷手中的火光只剩下最后一点光晕，而这个怕痛到哇哇叫的孩子，这次，一句都没说疼。
　　唐清月从腿到腰，都被白色的蛛丝缠绕，因大少爷被他抱着，也一起被缠绕在他怀中，只有尽力抬高的手，捧着最后的火光。
　　大少爷靠在他怀中，唐清月原来在他身上闻到的冷香，此时也完全闻不到了，只余浓重的血腥味。
　　唐清月盯着最后的火光，看着它越来越小，心中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怨恨自己这一生，如此之短暂。
　　一松下这一口气，只觉手足俱软，丹田经脉剧痛，冰极剑从他手中消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师傅，对不起……”
　　怀中的人动了一动，唐清月眼前一亮，：“你怎么样……”
　　大少爷本来混沌的眸光渐渐清亮，努力挣扎，要将另一只手从被层层包裹的怀中抽出来。
　　唐清月轻声道：“没用的，我们出不去了，就算你没受伤，我们也打不过这只蜘蛛……真可惜，你还那么小……”
　　他目视前方，淡淡一笑：“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被轻轻碰了下，紧接着，再被紧紧握住，他觉得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
　　“……别……害怕……一定……能离开……”
　　手抚上他的脸颊，仿佛无限怜惜，但片刻之后，就向下滑落。
　　唐清月一呆，但随即火光熄灭，唐清月眼前，只余一片黑暗。
　　原本与他缠在一起的大少爷的身体，突然消散，如星光四落，不留一丝痕迹。
　　唐清月手里一空，同时心里也是一空，失声叫了出来：“……别走……”
　　狭小悠长的黑暗，回荡着他微哑的声音，……
　　轻轻地，闪耀着……
　　一团红色光芒，在他眼前汇聚成一团，再轻轻落入他掌心。
　　火热的红色晶石，散发出一团淡淡的光晕，照亮了他眼前的黑暗。
　　比方才大少爷手中的火球更明亮，让他可以看清自己被裹在白银般的丝茧中。
　　他怔怔瞧着这晶石，伸手握住。
　　永夜之萤，除了黑暗中照明，并未被发现别的用途。
　　火系仙者殒灭时，从丹田之中凝结的晶石，之所以如此稀少，是因为要他们坚决要留下自己的火灵根，才能留下永夜之萤，若心中有一丝犹豫不决，就无法做到。所以，留下者廖廖，才稀少可比金丹期法宝。
　　唐清月呆呆看着手心的两枚晶石，一颗火红的永夜之萤，是那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大少爷留下的；一颗是银白色，刚刚大少爷在最后，塞入他手心的东西。
　　里面是一朵银色的雪花。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少爷，那么洁癖的一个人，会跳入地下的蜘蛛丛中。
　　那是冰灵根修仙者，梦寐以求之物，玄紫神冰。
　　在传说中，能够炼化冰系灵根，突破境界的神物。
　　他上辈子活了三百年，在琉璃仙境神物出世时，也只看了一眼，摸了一下，随即就在几位元婴的混战中被一剑刺成重伤，击飞出来，养伤三年。
　　听说最后得到的元婴，炼化冰系灵根，使出冰系法术为冰龙暴，击败了化神期的对手……
　　在现在状况下，得到这种神物……
　　他苦笑起来，大少爷不会以为他也能炼化玄紫神冰吧，没听过筑基期能驾御这神兵的啊……就算吸收也要不知什么年月……自己刚刚耗尽灵力，周身经脉被方才那招冲击得脆弱不堪，估计勉力吸收也是经脉破裂死路一条……蜘蛛也不会让这自己这食物等这么久不吃啊……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丝茧外传来，丝茧被拨动，连带唐清月，也跟着转了一圈。
　　也许会马上被吃掉。
　　但是得到这样的宝物……即使下场是经脉破裂，不试着吸收一下的话……
　　他盯着手中的两颗晶石，突然一笑，：“反正都是死。”
　　四年一直在此毫无突破，被人欺凌，眼睁睁看着师傅死去而无法相救。
　　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拼力一搏？反正结局还都是一样，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他生性柔和，被家人师傅宠着长大，更不知道所以在修真界各种争抢，不够心狠，不够手黑，只有被人欺凌的份儿，但陷入此绝境，反而激发了心中一股悍勇之气。
　　他主意一定，被丝茧缠住，连盘膝而坐都做不到，他也不顾了，就着被缠住竖立的姿势，把永夜之萤塞入头顶发髻，正好可以继续照亮，双手一合，只觉一道凛冽寒意从掌心传入，直冲入手臂经脉，他机伶伶一个冷战，从腹中升起一道清凉的寒意，护住丹田。
　　但那与掌中传来的冰冷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丹田中原本清凉柔和的寒意瞬间被侵入，原本筑基期云雾状的丹田，瞬间冻结。
　　唐清月脸色也瞬间变成惨白，天生的冰灵根让他体质一向不惧寒，此时却如置身极寒地狱，从握着玄紫神冰的手开始，坚冰蔓延上手臂。
　　唐清月紧咬牙关，松手么？放弃么？
　　现在还来得及，虽然全身都被寒意侵入，但他还能慢慢驱出寒气……
　　然后变成巨蛛的茧中食物？
　　唐清月笑了一下，永夜之萤照耀下，因被寒意侵入，脸颊己由玉雪般白皙变为淡青色。
　　调动丹田中残存的自身冰寒之力，向侵入的寒意缠绕而上。
　　侵入的寒意，让他如裸身被埋于冰天雪地，他眼皮渐重，喉中一甜，竭力吞下翻涌上来的腥甜，而脑中，再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为什么要向前走？
　　白茫茫的雾气中，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步陷入泥淖，他双眼直视向前，浑然不觉。
　　前方是哪儿？现在何方？无人知道。
　　他看到前方模糊的身影，迷迷糊糊地要跟上去。
　　腰间突然多出一双手臂，将他向前的脚步硬生生拖了回来。他跌入身后人的怀抱，呆呆地抬头。
　　下颚线秀丽的弧度，半边冷酷无情的面具，让他本能打了个冷战，挣扎起来。
　　“……放开……”
　　“别去那边——”
　　他的挣扎在拥抱者的手臂中虚软无力，他回忆起被这人硬生生从躯体中抽出魂魄的痛，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对了，他己经死过一次了，魂魄也硬生生被炼化，还有什么可失去可害怕的呢？
　　“……冷么……”
　　他愣了下，冷？
　　寒意，突然从全身一起叫嚣起来，冰灵根的少年从不知寒冷为何物，这时也一下子哆嗦起来。
　　唐清月一个机伶，眼前的迷雾褪去，只余下眼前昏暗的红光。
　　以及被冰冻住的自已。
　　从握住玄紫神冰的手指开始，厚重的坚冰己覆盖了他的全身，从头到脚。
　　他连哈出的气息都带起了白色的冰雾。
　　他重重握拳，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动作。
　　他已经冻僵了。

　　睫毛上凝起白色的冰雾，他勉力转动着眸子，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向这边越来越近，是那只蜘蛛的声音。红色的光影映上银色的丝茧，也将外面逼近的八只脚的身影投在了他眼中。
　　越来越近，而他竭尽全力，也束手无策。
　　结局估计只有两种，被吃掉或者被冻结。要看是先丹田被冻结，还是先被吃掉。
　　“对不起，师傅……”
　　蜘蛛停了下来，咔嚓一声，丝茧被戳出一个小洞。硕大的复眼在小洞对面晃动着。
　　“还有给我玄冰的你，虽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死掉之前，就让我先给你报仇吧。他最后再用自己的意识，握紧手中玄冰，深吸口气，撤掉原来吸收寒气时的小心翼翼设立的屏障，将要失去感觉的手心一阵剧痛，寒意向他体内疯狂涌入。

　　挂在洞壁上的白色丝茧，如同山洞中挂着的一个个果实，有一个突然晃动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堕落下，一个黑影正在撕开丝茧，一道白光穿起，瞬间丝茧被冻成冰，随着扑通一声响，冰冻的丝茧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随着黑影发出嘶嘶的声音，竟然又吐出一张的白色大网，罩在了出现裂纹的丝茧上。
　　嚓的白光闪动，连刚罩上的网也冻结了，随着咔嚓声响，一条身影破茧而出，御剑直冲向黑影。
　　一团淡淡光晕随着他身影闪现，可以看到黑影的原形。
　　这是只足有二层楼高的蜘蛛,身形巨大，八支插在岩壁上的螯足与成年男人手腕一样粗细，半垂在空中,八只复眼居高临下，正紧紧的盯着刚刚破茧而出的少年。
　　原来丰神如玉的少年，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青衣上血迹斑斑，玉一般的脸上，两道冰蓝色的血也在缓缓自眼眶垂落。
　　如果此时有人在他旁边，一定会被这景象吓个半死。
　　只有眼眸仍清亮异常。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飞掠而至，躲开疾刺来的五只螯足，与蜘蛛错身而过，手中冰剑也深深划过巨蛛的一只复眼。
　　大蜘蛛痛苦的哀鸣中，冰系力量的急冻与尖锐让它的那只复眼像玻璃一样碎裂了，眼眶处暗紫色的液体才流出就冻结在眼眶下方。
　　眼睛受伤激起了巨蛛的戾气，它嘶嘶地大叫着，几乎是立刻，周围密密麻麻的咔哒声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唐清月冷眼瞧着无数黑乎乎的小蜘蛛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洞壁上铺了一层。

　　怕吗？
　　不，我才不怕，只是厌恶而己——
　　他眼睛一阵灼热，身影飞纵，追向巨蛛。
　　无数道白色的水柱喷出，唐清月冰系灵力流转，身体周围泛起一道白色的光华，牢牢把他头部，躯体包在其中，双手和小腿则无法屏蔽住，他也顾不上了，只直直追向巨蛛。
　　水柱落在他身上，泛起一阵灰色烟雾，烟雾散去时，只见他身上完好无损，只是白色屏障被腐蚀去了一层，外露的小臂被水柱碰上，瞬间侵蚀破衣服，疼痛入骨。
　　他牙关一咬，瘦小的身影再一次追上巨蛛，巨蛛口器一张，再度喷出一张大网，向唐清月罩了过去。
　　冰极剑挥出，剑在先，人在后，网被冰剑碰上，瞬间冻结，中间破出一个大洞，而人也随剑破网而出。
　　巨蛛已近在眼前——
　　少年瘦小的身影灵活地一跳，在螯足攻击中跳上蛛背，冰极剑重重向下刺落。
　　冰极剑深深刺入蛛背，腥臭的血液溅上他的脸颊，与他脸上原来的血混在了一起。手上则是刺入硬壳中柔软血肉的黏连触感。
　　毫不理会沿着脸颊流下的血液，他从蛛背上跳下，再把剑深深刺进挣扎的巨蛛的眼中，再用刺入的剑直接向下划开巨蛛的腹部。
　　面对着喷着血沫嚎叫、痛苦扭动的巨蛛，小蜘蛛再次喷来的水柱也落向了他……

　　突然一间眼前一黑，所有眼前一切消失，他先听到的是清脆的拍手声。
　　唐清月摇摇欲坠，连手上的冰极剑都已收不回。
　　他拼命疏理全身乱窜的寒气，但内视时经络上早布满了条条裂纹，他索性以丹田中又引出一条寒气，将裂痕遍布的经络用冰连缀起来，明知道这时做的不过饮鸩止渴，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睁开双眼，再能看清时，他脸上微微变色了。
　　蓝色琉璃一样的空间中，小女孩正拍着手，明眸皓齿，娇美可爱，正是在进入传送阵前的那个女孩。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衣裳不再是初见时的布衣，而是类似于蚕丝一样说不出材质的衣服。
　　唐清月看看自己，满身的血污伤痕，与女孩云泥之别。
　　女孩笑嘻嘻的看着他，：“精彩精彩，不愧是灵仞剑阁青岚峰首席弟子，能够在绝境中突破反杀，风凰城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唐清月淡淡瞧着她，“风凰城……我对你们什么青云阁不感兴趣……也没有时间去掺和，不过，有一个人，本来不应该死在那里的……”
　　他在离开蜘蛛洞穴中时，手中本来剑握在手中，此时心中难过，手腕重重一抖，手中冰剑寸寸断裂，叮叮当当掉在地上，转身就想离开。
　　女孩看着地上的断剑，脸上神色不变。
　　“你如果离开，可就见不到他了。”
　　唐清月一步踏出，周围结界水波般流转，这句话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什么意思？”
　　女孩撅起小嘴，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了起来，如暗夜中琼花绽放，：“你不是说他不该死吗？青云阁有宝物返魂灯，可以起死回生……”
　　“什么返魂灯？三百年前，无虚子终其一生也未曾得到，早已说过世上从没有此灯，只不过是古大陆书中的谬误……”
　　女孩狡黠一笑：“是真是假，你进阁之后亲口问阁主，自然就知道了……”
　　唐清月沉声道：“我另有要事，怎会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耽搁了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