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天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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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离开寿安宫，夜风像带着锈味的刀，割得明希眼底生涩。
她踩着碎裂的灯影，跟住林青澜——一步一步，像踏进一场提前写好的悼词。
甬道尽头，铁门“哐啷”一声，把世间最后一点活气掐灭。
潮冷四壁渗着水，滴答，滴答，像替谁数命。
角落里，那团瘦小的白影蜷成问号，后背的鞭痕翻开，血已流干，只剩暗红的痂在呼吸——极轻，极慢，随时会断。
“青秋……”
林青澜跪下去，嗓子哑得不像人声。
他伸手，又缩回，掌心全是别人的血，自己的泪。
“我抱不动……真的抱不动。”
一句话，被绝望掰成几截，碎在黑暗里。
明希立在半步外，指节掐进掌心。
她没来得及见这少年一面，却要亲手决定他的生死。
灯火摇晃，映出林青澜通红的眼尾——那一瞬，她心里的壳被悄悄撬开：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种声音——像冰层底下，水在哭。
“我来。”
她俯身，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左臂穿过血衣，右臂托住膝弯，少年轻得像一截被抽干的芦苇。
抱起的一霎，她听见自己骨缝在响——
那是规矩、身份、理智一起裂开的动静。
夜风从牢门灌进来，吹得血衣猎猎，像一面残破的旗。
林青澜跟在后头，影子被灯火拉得老长，一颤就碎。
他不敢伸手去接，也不敢开口求，只怕一出声，就会哭出喉咙里的血。
芳华殿最近，却像走了一辈子。
门槛冰凉，她踹开门，把少年放上软榻，指尖沾到的血立刻被锦褥吸干。
“去请御医。”
四个字，冷得发苦，像判词，也像诀别。
她转身，袍角却被轻轻扯住——
林青秋烧得糊涂，指尖却固执地攥着那一小块玄色锦，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烫得她眼眶生疼。
明希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低声道：
“朕只能到这儿。”
再往前一步，她就不是凤鸣溪，也不是明希——而是万劫不复的罪人。
她抽回手，没回头，一步一步踏进长廊的墨黑。
血迹顺着衣角滴落，像一串省略号，被宫人的脚步匆匆踩碎。
身后，灯火摇晃，照出林青澜立在屏风前的影子——
肩背微弯，拳头攥得死紧，却始终不敢追出门。
更鼓三声，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风停了，花香散了，只剩血腥味固执地留在鼻腔。
殿门半掩，榻上少年脸色惨白，眉心蹙成死结——
他仍旧高热，仍旧无知无觉。
而这个世界，连一声叹息都懒得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