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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幕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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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云就像棉花被一样,一团接着另一团,密密麻麻,月光只能从云间溜出去。
我和白衣仙人踩着云朵,透过白茫茫的云雾看着那女子牵着这几个小孩,一步步消失在西南墙角之后。
“你看那边的天斗星。”白衣仙人突然开口,他身子半靠过来,用手示意北方。
周身围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过一样,让人觉得特别舒心。
“那就是天斗星?”
我对星辰的了解不多,其实只止步于启明星以及北斗七星这些大众所熟知之物,其他星宿可以用一无所知来概括。
白衣仙人点点头:“天斗星由五颗恒星组成,但大部分时间所见的都是四颗星。第五颗星只有在每年的八月才会显现。”
我上一次听天斗星还是他们两人讨论巫术时提到:在《异闻秘术》中记载,以九对童男童女鲜血为引,天斗星为阵,以肉身为祭,如此施法,便可实现心中所愿。
“昨日你们能够如此顺利地救出小孩,恐怕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白衣仙人说道。
“什么意思?”我不解。虽说昨日救出孩子的行动我没有具体参与,但这瘴气以及关押孩子的地方,常人也是无法到达的。
“你刚听到的那首曲子,叫思魂。这琴音有牵绕的魔力。凡是之前听过此琴音之人,若再听此声音,不管身在何处,都会不受控制地走回弹奏此曲之人的跟前,随他。差遣。”白衣仙人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也是猜想。当下突然出现,恐怕是狗急跳墙,又恐怕是靠你们之手,让被救出的孩子去找更多的孩子,快速弥补剩下的4个空缺。”
“我们先下去看看吧。”白衣仙人说道。本想拉着我直接飞的,但又想了想说,“我把你放进袖袋里,那里比较舒服一些。”
如此甚好。
变小之后,躺在袖袋里的确舒服了许多,没有之前的摇晃坠落感。枕着软软的棉布,感觉跟吊床一样舒适。
之前那种略有略无的香味突然间浓郁了起来,我趴在棉布上嗅了嗅,觉得差点意思,又里面来回爬动,终于发现是白衣仙人自己的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闻着很舒服,感觉还有安神的功效,因为我在摇摇晃晃几下之后,就昏睡了过去。
在梦里,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水面上,抬眼刚好正对着天空。一朵一朵的白色云朵,就像棉花一样,只不过没有那么密集,点缀在碧蓝的天空里。
我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能踩在水面上。每走一步,水的波纹就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散去。水面下,有一条红色的鲤鱼在游动,但没有溅起一朵水花。
天空飞鸟,青水游鱼。
一阵绵绵的琴音传来。我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好熟悉。就像……就像刚刚听到的那首思魂一样。我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远,脚底都开始泛着冰冷。我还是没有停下来。
终于,我看不远处的水中央盘坐着一白衣男子。泼墨的长发滑落,几根发丝落在琴弦上。手指不小心勾住了头发丝,弹奏的手指停了下来。
“西瑶君。”我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
那人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他看到我之后,笑了。一阵微风吹过,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一见到这笑容,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胸口窒息般难受。瞬间清醒,此时耳边风声呼呼吹过,胃里翻山倒海,酸水一阵接着一阵。
我梦里换做西瑶君的人,与白衣上神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秘术异闻录》扉页记载:西瑶君,四方神之首,又司日月之形成。
《秘术异闻录》原为西瑶君所著《四海八荒异术录》的衍生本。但因《四海八荒异术录》中所记载得大部分无需修行,故在要妖魔中盛行。后被天帝禁止,故改名为《秘术异闻录》,只在坊间偷偷流传。后世大部分看到的注本,其实是都是西瑶君所著的衍生本。
即使如此有名之人,世上见过本尊真容之人甚少。一是位于上神之位,露面机会本就不多。但更多人相信第二个传言,西瑶君此人容貌丑陋,残忍暴行。之前魔道中有一人特别崇拜西瑶君,偶得机会见过一次,却不甚落得一个浑身是血的下场。
但为啥在我的梦境中,这西瑶君与这白衣上神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
我姑且先存着这个问题,等当下事情结束后再好好问问。
我趴在袖袋里,脑袋摇摇晃晃地觉得头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落在林子里,还是那片沼泽地,那棵倒长的树旁。
白衣仙人好像把我忘了,没有想说要把我从袖袋里放出来。我在他的袖袋里跳来跳去,折腾出动静让他放我出来。
他终于想到了我,另外一只手伸了进来。掌心温度温热,上面漂着一行金色的小字:“此地危险,暂且等待。”
原来如此。
于是我慢慢爬到口袋边缘,探出头去观望。一女子正坐在树杈上,双腿盘着,上面架着一把琴。树影斑驳,遮住了女子大半部分的脸。
我见着古琴有点眼熟。思忖了一会,与当日日月阁小墨姑娘手里抱着的那把有点类似。
那女子见树下莫名其妙突然间多了一人,手里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问道:“来者何人。”然后跟我一样,探出了头,露出自己的脸。大半张脸被刘海遮住,只露出一个眼睛和嘴,这不正是小墨。
“我当是谁?原来是上神。”那女子看清白衣仙人的脸后说道。
说道这里,她跳下树杈,走出树影,月光刚好打在她的脸上。她边走边说:“是什么风把上神吹来了,当年仓山一别,别来无恙啊。”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撩起了左边的头发。只见她左眼头到嘴角,一条狰狞的伤疤赫然醒目。新生的粉肉凸起,嵌入她的眼周。
我看到白衣仙人藏在袖子里的手掌突然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我躲在袖子里看不见白衣仙人的脸色,只见小墨继续说道:“没认出来也没有关系。我也早不是原来的琴师了。”
“近日孩童丢失之事,是不是与你有关。”白衣仙人像是不愿意废话一样,直入主题。
“孩童丢失?”小墨笑了一下,嘴角的疤痕也跟着抽动了几下,着实有些丑陋,“上神贵躯,怎么会管如此闲事。”然后她歪着头,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前几日,我遇见一人,你猜是谁?”
一说道这,白衣上伸突然间变得不耐烦了,掐手念诀,一道道蓝光包围住小墨。
小墨可能没意识,这战斗会来得如此迅速。但只是一秒地惊慌,她摆动着身姿,走回原来的树影之下,跳回树上说道,“来不及了。九孩鲜血马上就要收集齐了。”
我低头一看,原来的沼泽地中,慢慢浮起一团团粉红色的肉团。表面清晰透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人形,粉红色的皮肤发着淡淡的光。正是小神婆他们!肉团一个粘连着另一个,湿答答的。
我数了数刚好九个。
“上神,救人要紧。”我在袖袋里大喊。
“原来阿修师父也在。”小墨的听力甚好,我这一出声,她边听出我的声音。我看她的眼里明显是喜悦大于恐惧,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说道:“阿修师父是不是也听过这琴音。”
我摇摇头。我就刚刚听过而已,这也算?
那女子伸出手,贴着琴弦狂弹,林间树木像是受了狂风暴雨般抖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便自觉地袖袋中跳下,滚落在地上。瞬间身体恢复原来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叫疼,我仿佛像是中了魔怔一样,伸出双手,手指呈鹰爪妆,径直往上神的脸戳去。
啊!多美好的脸啊!
上神左右闪躲一下后,接着双手一掐,四周风声急骤,白衣被大风鼓起一个大包,一片蓝光自他的手中绽开。
手里仿佛握了一把看不见的剑,直直地像那树上的女子刺去。
“我”见状,双脚不受控制般往树上跑去,张开双手,纵然往下一跳,挡在了小墨面前。上神立马错开剑锋,断了的发丝擦过剑稍。
上神伸手在空中画了几道,几道蓝光结成了网,包住了我,安然着地。
落地后,我立马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挡在上神面前,凶神恶煞般看着上神。
趁着上神收手那会,那女子突然用脚一推,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倒去,与此同时,双手掐住上神的脖子。
突然一个手劈落了下来,我看到师父出现在我面前,刚刚打我头的手还举在那。我刚想喊一声师父,就晕过去了。
后面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待我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同样是白天,现在的林子里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瘴气。阳光直射了进来,有些晃眼。师父,月月,还有那一帮小孩逐个蹲在树下,眯着眼睡觉。安公子和牛仔两人互相靠着睡觉。
我巡视了一圈,不见白衣仙人和小墨身影。
许是我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躺在我身边的小神婆被吵醒。她看到我的脸后有那么两三秒呆滞,可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醒来。
听到我们这的动静,大家一个接着一个醒了过来。
师父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昨晚实在太累,我一人扛不动你们,就想着在这过一夜也不碍事。”
我问师父小墨呢?
师父指了指前方。原来的沼泽地上正躺着一名女子,她身上的衣服散开,像浮萍一样漂在水面上。狰狞的面目被盖上了一片叶子,身上留着五六道深红色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从身体的各个伤口处流出,此时已经干涸。
她紧闭着双眼,好像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苦,又好像本来就生长在这痛苦之中。旁边落着一张琴,正是那张没有名字的琴。
我往他周围看了看,也没见到白衣仙人。于是接着问道,那上神呢?
“我哪知道?我们哪有资格管神仙。你先起来,把那几个娃娃背回去。”师父一边吼着,一边督促着干活。
我做了一个无奈地表情。总有人在底层挣扎呐喊,可总被无视。
回去的路上,牛仔和安公子絮絮叨叨跟我讲了很多。
原来昨晚小墨的琴音不止召唤了我,连着当日在日月阁听过琴音的父老乡亲都召了过来。其中当然包括安公子和牛仔。
两人到达时,其实已经处于意识不清楚的状态。但所幸,师父是修道之人,对于思魂这种事情还算有点行道。当日他在日月阁便听出这琴音的不一样之处,只不过只当是巧合,没有很多怀疑。
“当日弹琴之人不是柳如丝姑娘么?”我问道。
安一邺挠了挠头,作出了一个很难表述的表情,貌似有些为难。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柳如丝小姐其实不会弹琴,这弹琴之人其实是小墨。两人一前一后,犹如双簧,一人卖脸一人卖艺。你也见过小墨的脸,实在上不了台面。”
牛仔和我听到这句话,都挑了挑眉毛。
跟在后面的小神婆说:“那安公子还喜欢柳如丝姑娘吗?”
声音清脆,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