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桑》冬日鸢尾

41、大事 那一年，四

　　那一年，四极八海内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上古真神孟极现世，据说其真身矫健如豹，通体白色，及其耀眼，最让人惊叹的莫过于那头上额间的一抹紫芫花，当真是美玉无瑕、日月光华可鉴。
　　传说上古帝父未陨落时，孟极是其最喜爱的战神之一，封为瑶碧上神，后随帝父陨落。
　　当时一同陨落的上古水神清曳上神，这次居然也现世了，震惊了四极八海内的一众仙道，传播速度之快，连八海内的小虾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的都是这两位出世的上神。
　　众仙纷纷从洞府内出来瞻仰一下上古真神的神容笑貌，二神却只在天帝亲自来迎回九霄的时候匆匆露了一面，便避世再未被见过，天帝成了名副其实的挡箭牌，下令众仙有事早奏，无事不得上九霄。
　　天帝为二位上神在九霄辟了两座宫殿，一个是瑶碧上神的碧霄宫，一个是清曳上神的玉昆宫，据说清曳上神嫌自己宫殿的名字不好，大手一挥，给改成了思极宫。可这两个宫殿自始至终也没见两位上神住过，独留两殿的仙侍空守。
　　第二件大事，便是真神现世当日，玄菟郡山上的那一役，九霄史册记载：兹有上古凶兽五头蛇为祸，天族太子率众将大战五头蛇于玄菟郡山首，凶兽持上古神器万象鼎，重伤各神将，其中风族三子风泽及幺女风桑殁，广虚元君殁，太子幾寻元神重伤，幸得瑶碧上神与清曳上神相助，碎斩五头蛇，毁万象鼎成齑。
　　有当日道场的天兵天将谣传，当时太子殿下真身都现了，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再看那碧瑶上神，望着地上涩涩发抖的被砍掉的只剩三头的小蛇，直接扔进了万象鼎。
　　说起这万象鼎，能炼化乾坤万象之气，举凡被炼的，必定渣都不剩，灰飞烟灭都是轻的。虽说是凰族的圣物，却被那司幽公主偷了出来，终究为祸，
　　“帝父造此鼎乃是为了淬炼补天之石，不料竟沦为尔等逞凶之器。”
　　瑶碧上神一怒之下把万象鼎碎成了齑粉。
　　后来那司幽公主直接被带回了九霄，据说被关进了无望塔，永生永世不得出来。
　　瑶碧上神来到孟山，直奔谷中的帝女桑，在树下站立许久，还同玄骐叙了许久的话。后来有人说，因上神喜欢孟山上的帝女桑，感念风家二老痛失两子，遂自荐为二老义女，愿终身侍孝。
　　阿四站在帝女桑下，这世上从此没有了风桑君女，只有瑶碧上神。

　　这第三件大事，于天帝来说乃是喜事，仙逝了近四万年的天后，居然回来了。
　　据说玄菟郡的事情过了月余，凰族的长老亲自报与天帝，凰族圣树梧桐，于几日前，突然被天雷所击，整整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天雷过后，连带整个梧桐洞，都被烧成了火海。天空忽降祥瑞，七彩云霞环绕，凤鸟成行在上空鸣叫，忽然在火海中冲出一只凰鸟，七彩尾翼，翱翔冲出天际。
　　天帝听后愣了愣，半天没能言语。待和天族长老赶到梧桐洞时，地面都已成灰烬，岩洞坍塌，凰族的人早已清理过，什么都没发现。
　　天帝失魂落魄的返回的九霄的翊坤宫，望着寝殿内，与当时天后离开时并无二致的摆设，怅然若失，他找了了近四万年都没有找到，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回来了。
　　他走到翊坤宫的后花园中，在一处凉亭内，手里拿着椒浆仙酿，挥手赶走了所有立在旁边的仙侍，望着百花仙子这四万年来精心打理过的花圃。他记得他第一次带她来这花园中时，她满眼的惊喜与欢乐，也是在这凉亭中，把酒言欢，嬉笑欢颜。
　　当时凰族与天帝联姻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长姐。凰族一向高傲，非世上最好的不要，非世上最美的不喜，非世上最厉害的不嫁，那样目空一切，眼高于顶。他不喜，眼看要推了婚事，却在退亲当日见到了在树下玩耍的她，在秋千上荡荡悠悠，无拘无束。
　　不像他要娶的那个，一言一行都拘着，刻板的像天书，他仿佛已经看见日后两人相敬如宾、克己守礼的日子。
　　那一日他跟凰族长老密谈了很久，回去时他知道，她叫丹妩。
　　不久后，帝后大婚，他如愿娶到了娇娘丹妩。新婚当夜，他问她，嫁给他可有遗憾。她摇摇头。问她可喜欢他，她也摇摇头。
　　天帝破天荒的打消了自己洞房花烛的念头，他想，来日方长。
　　于是经常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送到她面前，在后花园中也做了一个秋千给她，那时后花园还没有这么多的花草，他便找来百花仙子。还从极地仙翁那里，讨来几棵甘柤树，千年一花开，千年一结果。
　　她高兴的忘乎所以，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身上，那是她第一次主动与自己亲近。
　　天帝几乎现在还记得那时候她的笑靥，和那时候他自己情不自禁的亲吻。后来她有孕，又恰逢魔族动乱，她说可接她长姐来照顾，天帝允了。
　　知道她动了胎气要生的时候，他把所有事都丢给了风翀，直接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往日俏丽的容颜如今已成灰白，精致的容装也没能掩饰住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没能早些回来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天帝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眼前的景色有些重影，一双素手，执着酒壶，把酒杯蓄满，他抓住素手，口中喃喃念着，“妩娘，妩娘。”
　　“剡，是我。”身影面对他，坐在他身侧。
　　天帝晃了晃头，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他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去抚摸对面的脸庞，触到两行清泪，似被烫到般，缩回手，摸摸自己的脸，手中的湿痕清晰。
　　“妩娘？”
　　天帝激动的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想了几万年的人，一把抱在怀中，似是不确定，双手把着对面人的肩膀，仔细看了看，又抱入怀中，反复几次，终于一声大喝：
　　“何人大胆？敢冒充天后，来人！来人......”说完就倒在了石桌上。
　　天帝梦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丹妩回来了，跟自己在凉亭中对饮笑闹，不知为何又哭了，他哄了一次又一次。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寝殿的榻上，有些头痛，又有些口渴，一个水杯递到自己嘴边，无意识的喝了口水，鼻间充满了熟悉的馨香。
　　他挣开眼睛，看清榻边的人，猛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
　　“剡，真的是我，我回来了。”丹妩有些好笑的看着天帝，自顾自的以为自己在做梦，还说有人冒充自己。可是见到他眼里的泪光时，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天帝一把搂住天后，抱在怀里，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我找了快四万年了，终于回来了。”
　　天后抚摸着天帝鬓角的白发，低低的哽咽出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之前听凰族长老说天劫到了梧桐洞，我还不信，却是你真的回来了。”天帝用手摩挲着天后的脸庞，与四万年前一般无二的面孔，也是自己在梦中臆想无数次的面容。
　　“我的魂魄被困在了万象鼎中，这次倒是多亏了瑶碧上神和清曳上神，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天后有意轻描淡写，似不愿多提。
　　“怎么会困在万象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帝显然没想到他辛辛苦苦找了几万年，却是给封印在一个破鼎里。
　　“都过去了，这件事回头再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你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我却老了，你可会嫌弃？”天帝看着天后的脸庞，心下怅然。
　　“知道你这几万年过的不易，哪敢心生什么嫌弃，我们的儿子呢？”天后想起来，她都不知道他给儿子起了什么名字。
　　“儿子单名寻，哎，我有愧于你。”天帝叹了口气。
　　“你给儿子找了后娘了？”天后明知他不会，却故意怄他。
　　“胡乱说什么？”天帝捏了捏天后的手，“我是说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儿子。”
　　天帝把玄菟郡山上的事情说了一遍，牵涉到更详细的，要待以后慢慢讲给她。
　　天后听到司幽那里，眼里浮现一抹寒意，天道轮回，恶行自有恶报，长姐只有这一个女儿，如今也自食恶果。她没有告诉天帝她的元神为什么会被困在万象鼎中，也没有告诉天帝当时生儿子的时候原本可以顺顺利利。
　　她消失了近四万年，长姐也没得到想要的，对于长姐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惩罚。
　　如果不是万象鼎被毁，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关雎宫内，一个欣长的身影坐在甘柤树下，怀中抱着一只白猫，一袭锦缎流光暗涌，头顶玉冠，一根同样玉色的冠发簪把乌黑的头发绾起。
　　这只白猫是清池找来的。
　　殿下自从玄菟郡回来后，一直沉睡不醒，那一战，殿下以元神祭了万象鼎，幸亏四公子，不，如今该是瑶碧上神,以身相阻，才保全了一魂一魄，清池带着天兵天将赶到的时候，自家殿下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两日好不容易醒来，口中念念不忘的只有‘阿四’两个字。剩下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是人，还是事，甚至连穿衣吃饭都不知道，就连天帝来了，也不认得，如同痴儿。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来啦，终于又可以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