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言午为仙

16、与我共鸣

　　世界锻造者上古巨神于是说：“生于分裂，死于融合。”（诶，跑错地方了）与我共鸣，我与青龙的故事也是如此。

　　它化作人形，其实也很简单，在千年的法力中取那么一小点，凝为一道光墙，似日光般无法直视，虽然迟午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师父却好像看得见。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又回到迟午身上，这样的话凡人的血肉之躯、异世之人的独有法术再加上你千年青龙的力量，就算打不过我，这世间也再无敌手。”师父说道。

　　“才不是。”

　　青龙心虚却又嘀咕道，这老仙心机颇深，这都被他算着了，墨守成规的老道士，一定从来没有见过女人，于是他化作了一名女子，你不喜欢又如何，反正又不是给你看。

　　“老仙，我又不是为你化而为人，我想听迟午怎么说？”青龙的声音传来。

　　迟午应了一声道：“师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然而这句话青龙是听不到的。

　　师父训斥道：“迟午，话可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对青龙凝成的一道光墙说道迟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好，那你施法让他进来。”青龙发出一股诡异的笑声。

　　师父对他叮嘱了一句：“如有异动，呼喊即可。”

　　师父也在迟午身上用了不知名的法术，顺着一道光，迟午飞了进去。

　　当他亲眼看到它化成一个手捧古卷的书香女子时，一下子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小女子无名无姓，博君一笑而已。”

　　“你读的是什么？”

　　“苏子的赤壁赋，抱歉，这是你记忆里的一纸文卷，你要看吗？”

　　迟午上前看了看，这显然不是文字，也许他只是看不懂上面的字体。

　　女子便用手一挥，将书卷递了过去。

　　而他接过一看，标准的方正宋体字形刻着：“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念给我听听吧，迟儿。”女子缓缓说道，仿佛她不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

　　“万万不可！”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对了，你觉得我这样子美吗？你喜欢吗？”女子笑道。

　　“美，喜欢。”迟午说道。

　　“那你是喜欢师父……一点还是……”女子还未说完这句话，一道金符显现，弹开了她。

　　“哼，这墨守成规的老道士还给了我个小惊喜。”一阵青烟过后，眼前的女子不见了，迟午觉得眼前仿佛有一面若隐若现的镜子。

　　“我说怎么着，果然这老道士就是对你有意思，我变成你的样子就毫发无伤了。”金符开始燃烧起来，而镜子里的他居然开始说话。

　　迟午吓得不敢说话，因为这一刻眼前之人完全就是自己，一阵子他自己都难以分辨，不过细看他的指甲确是比他长的。

　　“哎，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害怕什么，我们可是法术同源，等下再解释给你听。”镜中之人道。
　　不过这句话一开口，迟午就明白了这是传说中的幻术，没有什么镜子，毕竟他的指甲是比迟午长那么一点。

　　“幻术？那么低级的法术我都不用的，你傻站着干嘛，过来帮我个忙。”

　　迟午杵在原地，这时那人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墨守成规，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个如同他影子一样的人说道。

　　“哼，这金符烧过后的气味怎么闻着怎么怪怪的，难道我又算错了？”此时那个如青龙一样的声音传来。

　　“不好，暴露我的声音了。”

　　这才明白眼前之人甚至胜似自己是青龙所化，迟午便说道：“就随你原本的样子吧，我觉得挺好的，不用刻意化作人形。”

　　“好，小女子依你。”

　　“不是这个！”迟午说道。

　　“那是……好吧，你确定要看？”

　　“噫！这里好像空间不太大，不过仅你一人看也应该够了。”

　　迟午这才完完整整看到了青龙完整的样子，四足五爪，有鳞，头上长的角还不是很长，师父的金符燃烧后携带着高级显隐药水效果使得青龙一览无余，细看之时它的身上有多处剑伤，而且很多地方都插着刺中的剑。

　　迟午看着这些剑，仿佛每一把剑的主人都还活着，每把剑的形态各异，至少可以分辨地出来它们的剑主不是同一个人，却都刺中了同一条青龙。

　　“没事，迟午，别看这些受伤的地方，这些力量都是助我成长的一部分，你知道的，杀不死你的必然使你更加强大。”它注意到迟午盯着那里看的入神了。

　　“我也为你流泪，青龙。这一千年发生了什么？我去找师父的朋友，他是只会弹琴的狐狸，他会治好你的伤的。”迟午说道。

　　“不用，为你，这千年孤寂，才遇到你，这些伤痛不算什么。”

　　此时迟午走了过去，靠在它身上。

　　“生死时交，共鸣法术！”青龙说道，“这个要取一滴你的血，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插在他身上的剑，这些剑形状各异，他念不出名字，更不知道这些剑的主人是谁？迟午的疑问太多太多。

　　手触到剑刃最锋利的地方，他从反光的剑身上看到了他自己，剑身是破碎的，但剑的另一端仍然有一部分刺在它的身体里。

　　迟午看向最低处的那把剑，触摸着那个破碎的自己，这把剑的伤口显然是最近产生的，剑没有锈蚀，分外洁净，但他，那个曾在现实世界中的他，又一次诉说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毕竟他的世界里没有青龙，没有破碎的剑。

　　抚摸着剑身，迟午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觉得有一丝痒，如同平日里翻着崭新的书，不小心小指被纸张划破，腥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顺着那把剑滴进了伤口里，瞬间伤口开始愈合，所有的剑开始慢慢有了反应。

　　各个时代的长剑短剑厚剑薄剑木剑开始从里面慢慢剥离开来，青龙正在恢复体力。

　　他握向最靠近他的那把剑的剑柄，瞬间他的记忆与青龙相链接。

　　这个画面……

　　是饥寒交迫的年代，在冬天的时候人们迫不得已食物短缺，有人不惧危险练剑去猎杀幼龙，有些龙是食草的，有些龙是食肉的，但青龙则不是，它是吸取法力的。

　　师父也曾说过，上古时期，没有法术的年代，所有地方的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是龙都会使用法术，尽管那时他们甚至还没有法术这两个字的产生，但已经有了对法术的基本概念，毕竟那时前者吸取的还不是法术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天地灵气，而人则多半是以山间草木为食，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而且龙也有善恶之分，龙和人一样也有忍饥挨饿迫不得已的情况。

　　他又握住另一把剑。

　　这个画面……

　　是有了法术的年代，自从有了法术，龙有了新的力量来源，也印证了上古时期人们的猜想，绝大多数龙都会使用法术，而人们也开始对法术产生了兴趣并开始研究，至此剑术开始略微衰退。

　　人们开始研究龙族法术，但是没有人可以使用，因此这个也已放弃，不过一物降一物，没有最强大的法术，只有难以应对或者更强的法术。

　　“法术同源是什么意思？”迟午问道。

　　“来吧，爬上来，在这里，在我心脏的位置，你会明白所有。”青龙说道。

　　“是最高处的那把剑下面吗？”

　　“对，你握住它，然后摸着你的良心就知道了。”

　　“什么？这把剑难道是我刺上去的？”迟午吓了一跳，然后他握着那个剑柄。

　　记忆重回，往昔梦境，所有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开始模糊，那把剑的的确确刺中了心脏，但青龙没有死，持剑者说道：“叫你切莫纠缠，此人身份特殊，就连你也难以承受。”

　　“摸着你的良心……”青龙说道。

　　虽然身体瘦弱，但至少不贫血，虽然他的右手还在滴血，迟午开始用左手摸着自己的心脏。

　　“天地良心，我跟你，这还真不止一滴血的事！”青龙发出一丝哀鸣。

　　“什么？”

　　迟午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

　　在一片荒地上，是一枚青蓝色的蛋，周围有一些冰凝结起了地面，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好像受了重伤还未走近那里便倒了下去，血从他身上留出顺着地势一滴滴渗进了蛋的周围。

　　不知多久过后，蛋破裂开来，一条青龙就此诞生，而他在看地上的那个人时，只留下一摊未干的血迹，迟午想伸手去碰触，当然这在虚景中是徒然，那人不知去向难觅踪迹。

　　方石曾经说过龙一出生没走几步就可以飞，不一会儿，画面中的青龙也飞走了。

　　“你出生的时候就是我死去的地方？那我现在怎么还活着？”迟午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关于你的记忆也只有这么多。后来我找了很多年，不知道你去了那里，至少千年之前你就来过这个世界，而且还会法术，因为我身上的法力气息和你的一致。”青龙说道。

　　这时迟午发现自己的血忽然也泛出青蓝色的光芒，那些光芒照耀着青龙，它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法力同源，血脉相连，只要我不死，你也永生。若你死了，则我也会死，这叫共鸣。”青龙说道。

　　“同时我可以不受任何影响附在你身上，并且不被察觉。不过当然我还不想这样，你师父说的对，异世之人、青龙之力、独有法术结合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坏事来。”

　　“不过至少今后我不会轻易附在你身上了，迟午。”青龙化作了一名少年并开始自我介绍道。

　　“你那时候只对着我说输了，血液流尽的时候我唯一听到的二字就是输了。”

　　“输了？我输了什么？”迟午问道。

　　“会不会是一本书的名字？书了？”迟午追问道。

　　“不会的，因为那时你身受重伤一直流血，就像是跟某个强敌斗争了一番胜负未决自觉落败，于是便逃跑到了我的出生地方，最后体力不支，鲜血流尽拯救了我，自己却不知去了何方。”

　　“为什么说是我拯救了你？”

　　“因为玄冰需要鲜血才会融化，因为我本体已经成为了魂魄，而你的血液流进去的时候正好与我融为一体，世界就是这么玄幻。”

　　“那你最后看到我是什么样的？”

　　“你成了一道光，消散了，我觉得你就是上天下凡来拯救我的仙人。”

　　“那我的仙名是？”

　　“很抱歉，那时我忘了问你你的名字，那是我还在一颗蛋里，在荒郊野外，我也不知道我的同类在哪里？玄冰凝结我身体的时候，我的魂魄已经开始离散开来，直到你的到来，血液流淌，流进了我的身体，滋养了我，但你必不是凡人，而今看来只也是可以解释的，因为寻常人的血与我是不可能融合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异界之人！”少年喊道。

　　迟午明白眼前这个注视着他眼睛的少年，他的头发用青色的布带缠结着，青龙云纹，一袭青衫，玉冠周整，腰间系着一块璃龙纹样的青玉玉佩，重眉眼睛下有颗不显眼的泪痣，他的声音和师父不同。

　　迟午走上前想细看那枚闪着淡淡的蓝光的青玉璃龙玉佩，少年护着那玉阻止道：“不行，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千年修成的法器。”

　　“好吧，那我就不要了。你爱送给谁给谁，等我那天心碎死掉了你再拿那个送给我做陪葬的就好。”

　　“我会护你一生一世，迟午。”

　　“开什么玩笑，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我身体里也流淌着你的血，这玉与你相比也不算什么。”少年说完便直接用手刻划了一道划痕，玉佩一分为二，但精巧的地方在于上面的纹饰完全一样，完美切割开来，原本的双龙镂空青玉璃龙纹玉佩此时各分一半，阴阳平衡。

　　“等等，迟午，我的名字。”少年说道。

　　“忘了忘了，那我就叫你沈玉。两块玉我都要碰一下才行，还有我想换你那块。”

　　“好，那就依你。说好了，我叫沈玉。”少年笑道。

　　之后他拔下了自己的青丝，揉捻成线，将他的那枚顺过玉的穿孔放在了他手上。

　　这个名字是他的名字，沈玉，曾经那个唤龙祈雨之人施行的一道法术名字也叫沈玉，千年轮回，故事重新开始，沈玉，这个名字此刻属于了他。

　　于是他在心里默念道：沈玉沈玉沈玉沈玉沈玉………仿佛这个名字只代表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迟午又恭恭敬敬地念完了那十二个字：“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什么意思？粟是什么？”沈玉问道。

　　迟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看见一颗小米粒在海上漂浮，正如千百年来孤独渺小如一瞬，却又浩瀚如烟海。”

　　这句话使沈玉说不出话，他等了他也一千年了。

　　内景开始消散，师父看到了沈玉，而迟午则在他身后。

　　“你百年前就可以化而为人的，何苦要等着今天？”师父问道。

　　“老道士多管闲事，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有我叫沈玉，你给我记住了。”沈玉并未直接回答。

　　“即使化作人形，这脾气全然一样，朽木难雕，改不了了。”师父无奈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