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温柔的终曲》泉泉。

1、多卡。

　　1
　　也许是个幻觉，大概是很多天没有睡足觉而引发了记忆画面的倒退。
　　颜晓这么对自己说。

　　她站在马路边，怀里抱满了关于寻找多卡的那些传单，斜挎的包里还有多卡的照片。她问了很多人，也找很多地方，始终没有见到多卡。
　　而现在，在斑马线的另一边，她竟然意外看见了失踪多日的多卡。
　　此刻它正被一个陌生的男生牵着。
　　她看到那男生的姿态，他背着歪斜的书包，穿着C大的运动校服，表情慵懒的四下张望。在一旁的多卡表现得非常之乖，并没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但一瞬间，颜晓觉得自己仿佛穿梭了时空界限，回到了四个月前。
　　她站在原地，等待红灯过去，等那男生带着多卡走过来。

　　“哎，这是我的狗，请还给我好么？”
　　“哈？”男生的表情很费解。
　　颜晓蹲下来，想和他证明，多卡的确是她的狗。“多卡，来看看这是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一根蓝色的“狗咬胶”，这是多卡的，以前它总是会在她看书的时候独自到一旁去安静的咬“狗咬胶”。
　　可是现在，它仅仅是看了那东西一眼就不再抬头了。
　　颜晓不以为意，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物，总会有对曾经的习惯厌倦的一天。
　　“我是颜晓，这真的是我的狗，请把它还给我好么？”
　　她站起来又对他说了一次。
　　他缓慢的抬高下巴，看了她很久，最后说道。
　　“我是亦承，这是我的狗，我不能把它还给你。”

　　颜晓舔了舔嘴唇，虽然不觉得意外，但她必须承认，这是个惊艳的遇见和糟糕的回答。
　　他真的是像极了某人。
　　2
　　他有很多天都会梦见那日的情景。
　　黑色的地面和不规则形状的猩红的血液，以及那个不大的金色毛发的小小尸体。
　　总是在下一秒，他看见那个画面中的倒下的人变成自己。
　　——倘若，没有多卡的话。

　　街道漫长而寂静，路灯将影子远远的拉开又拉近。
　　亦承觉得这很诡异。
　　对于目前正在身后明目张胆的跟踪自己的女孩子，他完全没有任何计策对付她。

　　毕业之后来这个城市快一个月了。除了这只被女孩叫作多卡的狗，他一无所获。
　　被小制作公司解除和约、写的歌曲被人扔进垃圾箱、女朋友打来分手电话……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是说，他根本一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呢？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走进了马路的中心地带，尖锐的鸣笛声传入耳朵，但他就是觉得懒得挪步子。
　　就在这个时候，这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狗像是带了很大不爽的一边对他狂吼，一边撕扯着他的裤子将他强行拉到了路边。
　　车子从他身边擦过直直的向前冲过去，谁也无法预料的是，对面的马路上突然冲出了另一只狗，刹那之后便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残骸。
　　等到他回过神来，它却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
　　“啊，原来是你救了我啊。”他蹲下来抚摸它的头，看上去并不像什么流浪狗，也许是哪家走失的吧，他从口带里找出半块干面包。
　　“也没有什么好谢谢你的。呐，你就凑合着吃吧。”
　　在一旁看着它吃完，亦承站起来就要走人。
　　这只狗却像是和他认识了很久了似的，主动跟在后面。跟完五个街区直到他租住的地下室，亦承挠挠头，心想，算了，在这个城市里，我恐怕也只有你了。
　　也曾想过它的主人会不会来找。
　　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3
　　颜晓越看越觉得那根本就是多卡。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亦承不愿意将多卡还给她。
　　她于是跟了他一下午直到晚上。
　　与此同时，她还确定了亦承是亦承，宇是宇。他们不是一个人。
　　尽管有很多地方，亦承和宇表现得惊人的相似。
　　比方说，宇最喜欢每天下午的时候带着多卡出去溜达，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且将一只手插入口袋，面上经常没有任何表情。宇走路的时候总是习惯自己走马路的外面而让多卡走里面。宇走路走着走着会停下来在某处发一会儿呆。
　　凑巧的是，据她观察亦承也有以上习惯。
　　但亦承不可能是宇。颜晓努力说服自己，绝对不可能。
　　首先宇并不十分喜欢音乐，就她所知，宇不会演奏任何乐器。宇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发型被演变成亦承现在这个样子。或许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宇有严重的洁癖，而亦承，你根本从他身上看不出这一点。
　　撇去这些所有，颜晓明白自己其实是希望亦承和宇之间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也会令人倍感安慰。
　　可惜这世上所有客观存在的事物都会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亦承是亦承，宇是宇。

　　4
　　当亦承早晨起来打开家门，走出去站在小区街道上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目光所能够触及的所有地方，电线杆上，墙上，车站招牌上……全部都贴满了印着多卡照片的寻找启事。
　　这还不算，这个自称是叫作颜晓的女孩，还跑来跑去的在路的拐角，将手里印了多卡头像的红色气球挨个分发路人。
　　亦承牵着多卡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发现颜晓已经拿了气球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我的狗，请你还给我。”
　　她又一次这样说道。
　　亦承从面无表情到缓慢的将眉头皱了起来，一直到表现出了满脸的嫌恶。
　　“我告诉过你了，这根本就不是你的狗。这是我的狗。”
　　他凶巴巴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这个女孩子大概是精神有问题，他这么告诉自己，即使他看出她的眼眶凹陷，黑眼圈浓重，这些都说明她似乎是在这里贴了一夜的东西，但他强迫自己不能产生，“也许多卡真的是她的狗”这样的想法。
　　他抖了抖绳索，多卡听话的朝前走去。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看，他对自己说。多卡如果是她的狗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呢。

　　在那之后，他忽然想起了婉。也是这般的固执、不依不饶。曾经有很多年，他对于她的这种对某些事物异常笃定的固执有感到非常羡慕的想法。
　　也因此婉时常会笑他不够坚定。
　　对曾经不够坚定，对梦想不够坚定，对人生不够坚定，对感情不够坚定，对她不够坚定。
　　她当时那么说了。说得据理力争，他根本无法反驳，她说得所有他都只能承认。
　　承认的最终结果就是只能平静的接受她的离开。

　　他牵着多卡朝前走，并不理会颜晓在身后哀怨的目光。
　　好吧，那我这次就坚定一次。他这么想着。

　　5
　　像是黑暗宇宙中迸发出了一个光点。
　　所有的星辰为此都黯淡了下去，再没有什么比它更强烈。
　　在记忆的河流中，有无数个人，就有无数条被淹没的秘密小溪。
　　有人无声的存在于你内心的河流中。
　　如同被水滴封印。他们存在那里，他们牵一发以动全身，他们是你永远不可触及的悲怆。

　　而后，他们曾经带给你的所有，成为某种特殊的纪念。
　　要忘掉他们？不要忘掉他们？
　　决定好了么，到底，要和谁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