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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返帝宫 你以为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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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那些永不会发生的事情,总会在你不曾察觉的时刻悄然而至。
黑土青墙,碧空白云,岱山不如千年之前那般热闹,自从银狐火神陨灭之后,岱山与帝宫极少往来,也由此门庭冷落。
茯殿门前当值的是一对小狐仙,时近晚饭,他们见无人来访,便靠在玉花坛边上等开饭的铃铛响起。“找到了吗?”一个矜贵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要不是小狐仙耳力出众,再加上这男声音调拔高,隐藏在树林中的人基本上不会被发现。
两只小狐仙面面相觑,传闻近日有帝宫贵客到访,雪晴师叔才派了一众小狐仙轮番值守在茯殿门口,以免怠慢了来客,怕又给本就不睦的岱山帝宫关系添堵。“客人专门挑开饭的时候来吗?”那红衣小狐仙撇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对着白衣小狐仙怨念道。“客人来了的话,今晚怕是就有好多肉可以吃吧。”白衣小狐仙倒是想得远,以前雪晴师叔的朋友来了,厨房总是会多加肉的。“真的吗?那我们赶紧去迎接吧!”红衣小狐仙开心地手舞足蹈,不待白衣小狐仙同意便蹦蹦跳跳地跑下戒痴梯去。
“虹晨,你等等我,师叔说了,不许跑远了。”白衣小狐仙俏声喊道,她也跟着跑了起来,毕竟自己年长虹晨一岁,要是她闯了祸,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虹晨哪管这个,只要想到来人能让自己多吃肉,哪怕是自己现在抬个轿子去她都愿意。“咱们隔着月余才能吃一次肉,都怪当年那个放火烧了山的坏人,不然我能打出生,连只鸡的面都没见过?”虹晨都十四岁了,这在狐群众绝对的大龄青年了,一想到自己连只黄鸡都没搞到手过,她就觉得自己不配为狐。
“你别急啊,万一不是找我们的人呢?”霜霁总觉得鲁莽了不是好事,她追赶到虹晨身侧扯住了她的袖子。“能上岱山来的,还能找谁啊?咱们没仇人没亲人的……”虹晨疑惑道。霜霁示意她小声一些,二人闭上眼睛静听,这时又传来一个女子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游不动了……”
这二人不明所以,一个看着一个,心想这岱山的湖都在后面,前面还能有人从水路过来?
“敢问阁下是谁,烦请报上名来。”二位小狐仙懒得再猜测,当然也实在猜不到,她们听闻声音就在附近,便大着胆子正了神色问道。
“二位不必惊慌,我恰巧路过岱山,无意叨扰,只需片刻,自当离去。”静岳抱着怀里的陈轲低头客气道,二位小狐仙见回话的这“人”浑身罩着金光,还以为是帝宫龙神,毕竟只有帝宫的人才可能拥有金光,而这金光的拥有者听雪晴师叔说,一个指头能数过来。
“阁下可是帝宫上神?”虹晨嘴比脑子动得快,她看到这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无法分辨的东西,便好奇发问。“不是。二位请回吧,错过岱山的晚饭我心里过意不去。”静岳头也不抬地看着牙关紧合,眉头拧在一起的陈轲淡淡回道。
“咱们先去吃饭吧……”虹晨听着铃铛响起,肚子也开始打起鼓来。霜霁敷衍地点点头,心里疑窦渐升,这人怎么知道岱山开饭打铃铛的旧俗?这铃铛只有岱山的狐能听见,别人是一概不知的。她见眼前的那人一直面色不豫地盯着怀里的那个人,再看他一身金光罩着俊美的身形,怎么看也不像是带着敌意来的,当然更不是来客。
霜霁和虹晨自打出生,从未踏出岱山半步,所以她们无法自己做决定,只能事事依靠师叔。吃喝拉撒睡觉练功,全靠师叔普及基础知识,对于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判定,师叔只教了理论,她们却从未实习。霜霁一想到这里便不再多言语,而虹晨总算是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她现在只想立马回去告诉师叔,戒痴梯下有一个比师叔的朋友还好看的男人。
二人刚转身踏上戒痴梯,远处翩然行来一位绯衣女子。“师叔……”虹晨和霜霁开小差被抓了现行,惭愧地低头行礼。雪晴缓缓落在二人身前示意免礼,她见平日里早退的二人今日反常缺席便担忧地急急寻了出来,幸好无事。“你们快回去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雪晴的声音不似女子般娇媚清亮,倒显得豪爽浑厚。虹晨和霜霁满头黑线,今天的锅是洗定了。
师叔一见到男人就变得更男人,虹晨和霜霁十分不明白这个反应,她们见师叔无意跟上,便禀了一声先回去吃饭了。
“阁下可是遇到了麻烦?”雪晴朗声道。静岳看着怀里的陈轲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便心如死灰,对外来的声音恍若未闻。雪晴很小的时候在岱山见过这样一个人,那时候师叔还在,但她现在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早就不在帝宫的上神。
“这……凭你一己之力是救不活的。”雪晴从书里读到过,这种神仙抱着鬼魂的画面只有回魂的时候才会出现,真的亡魂是不敢接近上神的,一近身便只有灰飞烟灭。“叨扰了……”静岳微微颔首,他深邃地眸子匆匆扫了一眼出声的女子,那女子面容姣好,一身正气护体,眉目之间难得的舒朗清明。
陈轲的身子骨越来越凉了,她的脸渐渐发青,嘴唇竟开始发紫。静岳腾起身子抱着陈轲向帝宫行去,只有他才可以救你。千年前,你从那里离开,千年后,你能在那里回魂吗?没有完整的聚魂鼎,我也只能如此了。
“我跟你一起……”雪晴运足了功力才堪堪追在那人身后,她刚才看到他怀里的那人身上竟然有点点星火,雪晴断定她绝不是个凡人亡魂。为了岱山以后的长久发展,雪晴只好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关系,比如眼前这位上神,说不定以后就能为岱山的绿化做出贡献呢,毕竟家里十几个孩子还等着吃鸡呢,而自己的那些仙气只能种出灌木丛来。
“雪晴上仙,你请回吧。我不想牵连你。”静岳急速前行,他冰凉的声音从雪晴耳边擦过。“上神怎知我名?”雪晴心下大惊。“你怎知我是上神?”静岳丢下这句话,面无表情。“敢去帝宫,还行得如此之快的金鳞,也只有上神了吧。”雪晴一说话速度就慢了下来,她见静岳已认出自己便不再言语只好憋着气又追了上去,静岳一路急行,陈轲这时已经醒转过来。
三人站在了帝宫门外。
一人是故地重游、事隔经年;一人是初来乍到、如梦似幻;还有一人是近乡情怯、恍如隔世。静岳心头只滑过瞬间的五味杂陈,便抱着陈轲大踏步走了进去。雪晴见二人走远便收回寻找不一样的心思跟了上去。
“烦请报上神籍。”新换上的守卫自然是未曾见过面前的这位神仙,只好恭敬询问,照头儿交代的程序办事。“岳神,帝宫,两千零二十五年。”那守卫满脸错愕,这千年的上神他为何从未见过,而且还是帝宫的上神。“属下已禀帝神,二位久等了。请岳神和狐仙随我来。”雪晴就说这大叔怎么刚才见了上神就飞似地离开了,原来是去通风报信了,是个当下属的好苗子。
陈轲疲乏地抬着眼睛,她才被人抱着腾云驾雾的,还以为自己的恐高又在睡梦中发作了,她这会儿稍微有了点力气便踢着双腿想要把抱着自己的这人踹翻,因为她知道只有大力折腾身体的时候,她才能从鬼压床中醒来。这高空中飞来飞去的感觉,还有明知自己在梦里却无法醒来的感觉太糟糕了,就像那年冬天她坐在面包车里,从布满积雪的桥上翻下沟壑去的感觉。
静岳见陈轲忽然发起狂来,便给她施了些许安抚精神的法力,后轻轻将她放下,尽量柔软了声音道:“你自己走,可以吗?”陈轲心想终于能脚踏实地了,便稍稍冷静了一些从静岳怀里下来。下地的一瞬,她脚下一软就摔倒了,她以为是许久不走,脚有些麻了,便爬起来又试着迈步子,结果她的脚好像不是她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眼里泛起泪花,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我怎么了?叔,你们都是谁啊?我都没有见过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啊?”陈轲虽然嘴上叫着尊称,但是她很确定自己确实与他未曾谋面。她以前觉得喜形于色不够酷,但是成熟之后才知道,人活着,只要不妨碍别人,怎么舒坦怎么来,没必要委屈自己。所以她边抹泪边质问,闯入别人的梦境真的太过无礼了,要是有根棍子,陈轲现在非常想把他们打出去。
陈轲这时已经有一些暴躁了,但无奈眼前的男子面容英俊无害,她不好太过失态便只是恨恨地掐着自己的手背流泪,怎么还不醒来啊?“这位姑娘,万不可伤害自己。”雪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子像极了她在书中见过那位,她见这姑娘已为鬼魂却不自知便生了一丝同情,毕竟她存活了几百年,九条命一条还未用完,所以只是出于对女子的怜惜便阻止她。
“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陈轲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陷入了恐慌,静岳将陈轲的手轻轻握在手里,不等雪晴出声便温声道:“你的梦很快就会醒来,再给我一点时间。”陈轲从地上奋力站起来,用手背抹了眼泪,凝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下一秒就陈轲被静岳揽腰抱起。
帝宫,近在咫尺。
“哥,我刚去岱山迎你,结果你刚前脚走,我后脚就到,真是可惜,一路上累坏了吧?”流云刚从流云阁出来,他不过是给帝神装装样子,好让帝神看出来他十分期待与他可争帝位之人的到来。“流云,我没时间跟你过家家。”静岳抱着陈轲踏进了帝宫的门,雪晴笑着看看眼前吃瘪的白衣黑发男子,心想帝神的原配夫人比画上还要好看吧,不然为何这兄弟二人竟都如此丰神俊朗。
“流云……”“雪晴……”二人点头致意,跟着进了帝宫。
“静岳,你不该带着一个亡魂进帝宫,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再赘言。”帝神从一身玄衣飘到静岳面前,静岳将陈轲放在右侧的榻上,走到帝神面前微微躬身:“属下知罪,望帝神秉公处理地王乱夺凡人阳寿一案。”许是活得太久,这帝宫的人对于时间的感知并不敏锐,千年未见的儿子在帝神面前不过是在凡间待了一段时间,而静岳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和自己的父亲嘘寒问暖,没有必要。两个成年人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废话。
“绛晏,叫青瑀来见我。给岱山狐仙奉宴。”帝神吩咐信使道,那中年男子化作一只鸿雁瞬间就飞出了帝宫。一众仙娥端上了简单却精致的酒菜,雪晴躬身致谢,不做推辞只坐在了榻上,却不动筷子。
陈轲看着眼前此情此景,还以为自己玄幻小说看多了又开始在梦里乱发散了。她疑惑不解,这白衣男子怎么会连贯地出现在我梦里,他对我很重要吗?我的梦里怎么全是帅哥美女?我是不是独守空闺太久,压抑不住自己的兽性了?
“你这次回来多久?还有别的事吗?”帝神转身坐在了高处的软椅上,神色肃然地问到。“哥,你这次回来多留一些时日吧,过几天正好推选神储,这里会热闹好久。”流云做足了一个乖弟弟的样子,但是只有帝神真的相信流云是内心纯真直爽的孩子,毕竟,爱是最容易蒙蔽人的云雾。
“青瑀拜见帝神。”绛晏已经携了地王到达,他退回到一侧坐在榻上,静候吩咐。“地王劳顿,坐吧。”地王的儿子上任这几百年,帝神也是头一回见他,毕竟流云上禀的信息经过大臣们商讨并无异样,地宫一切正常。“眼前这位女子是今日阳寿终止吗?”帝神向来不喜欢说多余的话。“不是……”青瑀倒是没有否认,静岳不禁微微讶异他如此坦诚。
陈轲见面前这二位一来一回的问答,竟然说得是自己,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阳寿已经终止了。这一刻,她就像大脑被钝器砸了一下,浑身有些隐痛却又无法感知别的思绪。“我不想听原因,把她送回去。”帝神抿了一口清水看着青瑀命令道。“已经过了时辰,青瑀无能。”地王低头道。流云脸上闪过一丝窃喜。砰地一声,青瑀已经倒在了地上,静岳咬着牙关,星目聚满了锐利的恨,他没有料到地王的渎职竟然可以到这种地步。
“哥,万万不可。”流云上去抓住了静岳的双手,帝神已经习惯了静岳这种秉性,雪晴吃了一口桃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好戏,她轻轻握了握陈轲的手,悄声道:“他们搞错了,你一定会回去的。”陈轲用双臂圈住自己的脸,泪水就像决堤一般,她想起了母亲,妈妈要是打电话找不到我,她要怎么办啊?
“青瑀,这些年我也不曾过问地宫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你可以处理好这一切。但是,今天有了这一桩,明天就可能会有更多桩。你写错一个人的名字,看似轻微,实则扰乱了整个世界的时序,这种细小的差错将会造成多大的混乱,你很清楚。”帝神看看静岳,目光如炬地盯向青瑀,他虽不想听解释,但是他很怀疑青瑀如此做的动机,这绝不是简单的写错。
“属下知罪,今日回宫稍作打点便即刻前往莽荒,望帝神与各大臣成全。”青瑀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彻底惹恼了静岳,他抱起陈轲冷声道:“帝神,青瑀不肯将她的魂还回去,那我去救她的肉身。”静岳修长的身子带着他落寞坚毅地背影作势要出宫门。
“静岳,她是谁?”帝神出声,静岳如此决绝还是千年以前,岱山的火狐陨灭之时。
“一个阳寿还未到的凡人。”静岳已经飞到了远处,帝神将他捆住,扯了回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们都要造反吗?”帝神看着青瑀和静岳,冷声道。
“她还有五十多年的阳寿,但是三时之前她在车上意外坠江了,她本不该坐上那辆车,那辆车也不应该坠江。车上有从旧狱里放出去的行魂,所以,不管她是谁,她都不该死。”静岳抱着陈轲一股脑地说完,陈轲已经被这些信息吓到发软。她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是要去面试的,她确实坐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有乘客和司机吵架,然后车就飞出去了,再后来就是她被眼前的那个白衣男子带着看了一路的风景,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十分具有戏剧冲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