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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明之火 守护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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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你,许是我的因果轮回
“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快穿上早点去吧,待会儿身子骨变凉了,就真的晚了。”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男孩刚刚用恨意憋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还未接触到地面时化作了一丝雾气,随着风逸散了,不留一丝痕迹:“我……”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没有想好怎么用言语表达愤恨吧。
“快穿上去吧,到关口的时候,有差使会给你换上新衣服。你如果想留着这件就留着吧,不想留着就给差使,那边也不太会用到,我有时间会顺道拿走的。”那小男孩看着眼前面容极佳的男子,心里涌上了悲伤和委屈,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眼泪,赶紧将巨大的斗篷裹在自己身上,即使如此,还是抖个不停。“快去吧。”这人手里生出了一团橙红的温暖火焰:“这个你留着路上用,如果有想伤害你的行魂,你只需要伸开手掌便可。”
小男孩接过那面容英俊却神色冷漠的男子手中的火,刺啦一下,他的掌心被烫出了一点红印,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掌,那火也跟着渐灭了。“没事,你别怕,跟你感冒打针一样,你越怕越疼。”那孩子抬着水汽氤氲的眸子,眼里的恨意比刚才明显减少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苍白薄弱的手掌,那团火焰微微跳动着,像极了舞动的裙摆,明艳动人。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了通体的温暖和舒服。
“这个……是什么?”小男孩没能止住好奇心,带着哭腔颤声问道。“长明火。”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就像从几千年前传来般,遥远荒凉。“你生前无罪无错,才能得到它。拿着它,没有别的行魂敢伤害你,他们都怕这个。快去吧,我要走了。”“我不想走。”小男孩又抬手抹了不争气的眼泪,小声又坚定地出声反抗,似是想要反抗自己的消逝。
那人深邃的眸子微微敛了一下,下一秒苍白的脸色变得寒冷至极:“我本想着你去了,自会有人告诉你前因后果,但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他顿了顿,薄而明显的眼皮褶皱舒缓开来:“你这一世,就是这些时间。至于是谁……不重要。”那小男孩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高大瘦俏的男人,放声大哭:“她可是我姐姐,我就玩游戏没有给她手机啊,她就……”小男孩依旧啜泣着,只不过手里的长明火和身上的银狐斗篷让他的颤抖少了几分。
“你还小,有些结果从来就不是一个原因造成的。你去吧,再多停留几分,那边会派人来拿你,到时候,你怕是要受些皮肉之苦。”“我不懂这些,但是我还没有跟妈妈告别呢,我不想走,她还没有见到我呢……”年轻男子看着眼前的孱弱苍白的孩子,心里竟然升腾起了极为稀有的怜悯。“见到又如何,快随我走吧。晚了,你就要变成无名魂,得天天跟着太阳跑了,你受得了吗?”年轻男子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行走这荒凉人世千百年,今日竟然会温言相劝一个鬼魂。“为什么要跟着太阳跑?”小男孩紧了紧身上的银狐斗篷,抽泣了一下奶声道。“因为它从来都不会休息。”年轻男子撇下这句话,没有再做停留,他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托住小男孩的后背,将他提了起来,两个人轻飘飘地向前方的万重千山行进。
“岳神,好久不见。”前路被一众面无表情的鬼魂挡住,他们身上挂着的单薄白衫布满了难辨颜色的污渍还有形状各异的破洞,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队伍中间出声的人,一袭白衣却是极为妥帖干净,斗篷罩住了他的面容,露出来的薄唇沾染着点点猩红,在月光下衬着贝齿,极为好看。说不上来的诡异,小男孩闻声寻人得见的瞬间如此想到。
“没必要见。”年轻男子面色冷漠地丢下这句话,那些干枯冰凉的行魂都极为怪异地抬眼看他,一个天庭弃子竟敢对神储如此。“我是来送他的,正好。”他皱着剑眉,厌恶极了眼前的那人,转身就走。“哥,你没必要这么着急。那个叫陈珂的姑娘,我帮你照看得挺好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图景,但是只有这个被叫做“静岳”的男人知道,这句话的主人已经开始敲打试探他的七寸。
“上次,是不是你指使得?”静岳原先的疑虑此时窥得了一丝线头,可是他也是那天陈轲主动联系他,才导致长明火微弱地游走在她的掌心被他恰巧看见,流云不可能比他早,绝不可能!“哥,你想多了。她不是曾经的她,现在的陈轲只是个凡人,我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惹你不开心。”静岳的喉头涌上了腥甜,那些积压了数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就像蝴蝶振动的翅膀引发了雪崩般,向他袭来。那张早就陨灭的面庞,此时愈发清晰,渐渐拼凑在一起的是像极了陈轲的那张脸,只不过那张脑海深处轰隆而至的面颊挂着极淡的微笑,眉间的长明火印妖娆热烈。
“你要是敢再动她一次,我让你生死无门!”静岳此时咬着牙关挤出这句话,他苍白淡漠的面容因为添了极力压制的几丝愤怒悲痛而显得愈发精致动人。“哥,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不高兴的。我不会拿陈轲怎么样,毕竟她身上的长明火只有厉鬼可得,我一个神,呵,可没有资格。”流云优雅自负地抬头笑着直视眼前的西装男子,嘴角诡异的弧度出卖了他尽力伪装的纯良得体。“你已经赢了。适可而止,不要逼我。”他的眼里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疲乏,不同于千年前他想要斩杀眼前之人的怒不可遏。
“哥,放心吧。等我继位的时候,还想喝到你敬的琼苑仙酿呢。”白袍男子光滑白净的面皮上浮着浅浅的笑意,高挺的鼻骨和柔情的眉眼被这笑意带得甚是好看。“不必了。”静岳冷声回到。白衣男子只是笑着,向身边的一个凶神恶煞的鬼魂指了指远处噤若寒蝉的银狐袍子小男孩,那鬼魂瞬间窜到小男孩身边,大力粗暴地牵住了孩子的衣领就往回走。
“你放开我!”小男孩还未从巨大的悲痛中喘过气来,这时又被一群厉鬼可怖的模样吓得肝胆俱裂,恐惧交织着无家可归的凄凉让他再次陷入了冰冷的绝望,只能本能地嘶吼,幼小的双手和纤细的小腿在空中胡乱抓打,手中渐渐明亮的火焰让流云的妖艳明媚的眸子微微张开了些许,那些鬼魂空洞的眼神中聚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惧,干枯腐朽的面目竟有了一丝生气。
“放开他!”静岳一个闪身就将孩子揽进了怀里,顺手狠狠甩了厉鬼一个耳光,那厉鬼本就摇摇欲坠的脸颊此时少了大半,模样愈发可怕。但他只是咯咯地咬着一口破牙,连一个发作的眼神都不敢给,低着头像一条丧家之犬恹恹地走近了白衣男子旁边的队伍里。
静岳掸掸银狐袍子上刚刚沾染上的污渍,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嘴角愈发上扬的白袍男子,他见自己的擦拭徒劳无功,便索性作罢。“你过关口的时候,记得把它烧掉。”他本想就地处置掉这件沾染了污秽的袍子,可是看到眼前惊魂未定的孩子又于心不忍。
这种悲悯让他陷入了极少出现的慌乱中,下一秒他强制自己不去想那张在脑海里频繁交叠的面庞。“你最好不要用他的清白来达成你那肮脏至极的目的,我虽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但是你也休想破坏我现在守护的这一切。”静岳轻轻捏了捏小男孩的肩膀,转身朝着白袍男子依旧是无悲无喜地丢下这句话,不再看身后恋恋不舍的小男孩眼里含着的泪水。
“父亲说他想你了。”白袍男子柔声道,静岳步子一顿,缓缓转身对着流云,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蔑视和嘲讽的笑意,那笑容竟然让群鬼从对长明火的惧怕中感受到了一瞬的领天地失色的绝美。静岳迟滞的步子重新轻盈起来,他不再回头看那怨气未平的孩子,虚情假意的兄弟,行尸走肉的鬼魂。
天色愈来愈晚得快了,陈轲稀里糊涂地面试完就垂头丧气地从小矮楼里出来了。她凭着自己并不值得被信任的记忆寻找来时下车的地方,走了几百米却是越走越迷糊。“师傅,您知道这附近哪儿可以打车吗?”师傅四下张望了一下拽拽帽檐坚定回答道:“姑娘,你走反了,在那头。”陈珂颇不好意思地换上甜甜的软笑:“嗯嗯,谢谢您,我知道了。”她挥挥手笑着小跑几步,想尽快从走反的尴尬中解脱出来。她朝自己翻翻白眼,天空中掉落的细碎雪花恰好躲进了她的眼里,冰冰凉凉的,让她又止不住地想起那个逃跑的女孩,还有那个未曾露面的神秘大叔。
疑虑像粘稠的红泥,胶着在一起辨不清面目。她百思不得其解便索性低头刷上了微博,别人的生活依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俊男美女,而自己只是一个站在寒风中的旁观者,无幸参与。“你吃饭了吗?”大叔?陈轲接起电话竟然听到了今天害她失魂落魄,惊惧交加的罪魁祸首。虽然罪魁祸首这个词她现在还是不敢用在他身上,但是她就是这么想的。
“还没有,叔叔,一会儿回学校吃。”陈轲用早就练就的一身假笑技术,装作十分坚强可爱地回复道,希望大叔在可怜她的份上,能够多给她治治不顺,让她求职之路平坦无阻。“你吃完回去了告诉我。”他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一时万千心绪涌上心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吧,毕竟这一世的她无力保护自己就已经够可怕了,再让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别人觊觎的东西,她会更怕。陈轲乖巧道好。
食堂的香气让空腹灼烧的陈轲算是找到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线索,她见四周已没什么人,便大口吸溜且咀嚼着一大碗滚烫香辣的鱼粉,出了食堂的瞬间,脑门儿上的薄汗瞬间消散。陈珂抵不住冬夜的刺骨寒凉,忍着脚疼小心翼翼地慢跑回了寝室。室友也在,她笑着打了招呼,随口抱怨了几句糟心的考试场景,便换上拖鞋进了卫生间卸妆。“我下去洗一下衣服。”室友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陈轲擦着脸上的水珠笑着点点头。
室友关门的的瞬间,陈轲仰天长舒了一口浊气,满腹的失落和不甘又从心底疯狂生长起来。眼眶微微发热,经过这么长时间,她的心确实不再像以前一样敏感,就像一个濒临爆炸的气球一样,看起来顽强鲜活,但内里包裹着成分复杂的悲喜。
“妈,您好吗?”陈轲有时候十分讨厌自己的眼泪,但是这会儿空无一人的寝室倒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悄然擦泪的机会。她尽力保持自己声音的平稳正常,以免母亲听出来替她担心,她也觉得丢脸。“我好得很。你好吗?我一直想问你,你爸爸说我会打扰你,所以我没打电话。”母亲慈祥的声音就像一壶温热的清水,陈轲在寒冷中浸泡许久的心神在这一瞬间,豁然融化。“我好着呢,妈,您不要担心。我就是问问您,也没别的事。身体好点了吗?”陈轲的脸颊又覆上笑意,这是母亲给她的勇气,只要父母健康,哪怕她受些挫折困苦她也会振作起来的。
“你操心好自己,我毕竟在家里。一切都好,你爸也让你放心,让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就去买,不要心疼钱。”一时酸涩和感动都涌上心田,陈轲勉强笑出声,眼中的泪花又开始泛着薄雾,让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嗯,放心吧,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她这么多年来,在学业和生活上极少给父母添麻烦,因为她知道那些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琐碎可能会成为这个家的灭顶之灾,她不敢也不想有任何差池,就像《致青春》里的陈孝正所说,他的人生是一座不能有分毫差错的高楼大厦。
“还是没有……希望吗?”母亲迟疑着问道,陈轲可以感知到电话那头母亲不忍心却又替她着急的神色。“哈哈,没事儿,妈,有好消息我会跟您说的。”母亲也了然于心,不再追问,她知道自家孩子的秉性,但凡有能让自己的开心的消息她一定早就说了,同样,如果有任何让他们夫妇有压力的事情,这孩子只会绝口不提。
“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陈轲刚挂断母亲的电话没多久,便从听筒里接收到了大叔的质问,夹杂了一丝不满?陈轲心头一凛,听说让这类人不高兴的后果会十分吊诡,比如平地摔跟头,开车出车祸,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叔,对不起啊。我刚给我妈打了电话,正要给你打呢。”陈轲心虚地编着理由,实则是她自己被沮丧冲昏了头,无暇顾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就感觉活得极为不真实,现在她更加感觉到了那种抓不住自己存在价值的巨大空虚。
“你去床上吧。”大叔淡漠道。陈轲看看时间也确实到了上床歇息的时间,再加上她整天没停地用脑子,这会儿确实身心俱疲。“哦。”陈轲懒得换睡衣,穿着打底裤爬上床静候指令。这时,室友端着一大盆飘着清香洗衣液气息的衣物进门,陈珂对着她笑笑继续等回音。电话里迟迟没有动静,陈轲狐疑地悄声道:“叔叔,您在吗?”“你睡吧,我没别的事了。”陈轲一头雾水,这还是自己和初恋男友分手三年后,第一次有个异性督促她睡觉。陈轲再一想到对方的年龄和职业,心中瞬间钻满了发毛的感觉。
“嗯嗯,好的。您忙吧,再见。”陈轲盯着手里的手机看了几秒,抿了抿嘴唇后才终于将自己忙碌的□□安放在了床榻上,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声竟然让人感觉无比亲切和满足。
“你要睡了吗?”陈轲室友小声试探道。“嗯。”陈轲慵懒地翻身应道。啪嗒一声,灯熄灭了,陈轲颇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你了。”室友轻声笑道:“没事儿,你跑了一天,也累了,快好好休息吧。”陈轲不再谦让,嗯了一声便把手机丢在枕边,任由着眼皮缠绵悱恻去了。
静岳看着她映在月光中的脸颊,心中溢满千百般的滋味,一时不该是喜是悲。我曾以为我们再也无法得见,可你竟然悄悄地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五年;我以为就算你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安然生活,肯定再也不会跟前尘往事有任何的瓜葛,可这一切仿佛又要重来一遍,我该拿你如何?
真的是你吗?
静岳修长美好的躯干被墨蓝的西服包裹着,浸在月光和夜色交织的昏暗里,显得落寞又孤寒。他怔怔地看着早就遁入梦乡的陈轲,缓缓托起一片澄澈的水雾,看着丝丝黑暗的气息一缕一缕地钻进了透明里。那片水雾倒不似前几日的浑浊,想必是忙乱替她分担了一点恐惧吧。他的心里窜出了一丝无助,像极了千年前他看着她香消玉殒却无力回天的时候。那是一种彻骨的绝望,一种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的锥心之痛。
陈轲,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在归去的路上咂摸了千百遍。他看着渐渐干净的水雾中,那张闪烁着聪明机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你终究不是她,不是吗?正当他寻找着万般压抑自己回忆和情感的理由时,那最后一抹笑容聚成的酒窝却让他身躯一震,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空中栽下。等他回神的时候,胸腔中夹杂着不敢确认的欣喜,他轻轻叹到:你终究还是不忍我一人孤苦千年,此后孑立吗?
那双千年未曾化过雪的双眼,这时颤动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十分生疏地落下两滴清泪,竟一路滑过他的薄唇,躲进了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比松柏还清俊的面容添上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又笑中带泪地凝视着重回清澈的掌心的水雾,心里暗自许诺:这一世,我一定保你生命之火长明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