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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愁湖畔初相遇 ...

  •   席间美酒珍馐,佳人如玉,自不必多说。只是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皇上忽然问起:“十八弟,听说你府上有一个乐姬,冠绝江南,堪称惊才绝艳,怎么没见她出来献艺?莫非是舍不得么?”端王爷露出一丝犹豫之色,随即笑道:“皇上又调侃臣弟了,臣这就叫他出来。”随后吩咐了旁边一个侍女几句,侍女便下去了。
      楚朔独自懒洋洋地对着酒杯,对什么“惊才绝艳”的名姬丝毫提不起兴致。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识过“扬州五魅”,天下间的风尘女子还有哪个入得了他的眼。想到“五魅”,他的眼前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蓝色的身影,心情一下烦躁起来,这种陪坐的宴席他早已经厌倦,只盼早些结束了才好。
      正想着,先前离开的侍女已经回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隐约能看到她浅青的纱裙,面目却被前方的侍女挡住,看不真切。这便是那“冠绝江南”的名姬?他眯起眼睛,不以为然地举杯一饮而尽。
      端王爷对皇上道:“皇上,便是她了。”侍女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开去。他这时,才第一次看清了那女子。
      若非事先端王爷介绍,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个乐姬。她不美,顶多只能算清秀,身上浅青色纱裙也平凡得很,手抱一张古琴,看上去也只是乐坊随处可见的那种。就连神色,也是淡淡的。没有烟花女子巧笑嫣然,也没有某些名妓的冷漠高傲。若她就这样走出去,恐怕十个人中,有九个会认为她是中等人家的闺女。
      她?“冠绝江南”的、“惊才绝艳”的名姬?
      他不由嗤笑。
      皇上显然也有些失望,随意地对那女子说:“久闻姑娘之才,不如就以这莫愁湖为题弹唱一曲吧。”
      那女子也没多话,微一屈膝,退到琴案之后。放好琴,一只白皙的素手随意地拨弄了两下。但就是这随意地叮咚两声,让在座所有的人精神一震。皇上也不由微微正了正身子,点头道:“转轴三两声,未曲先有情。”
      楚朔微微一笑——原来这女子擅长的是操琴。那便也难怪她被称为江南第一乐姬。当今世上音乐造诣在她之上的,恐怕只有宫廷琴师施旷了。只是——要和“五魅”比,根本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流水般的音符在指尖流淌开来,一时间众人只觉眼前一片波光潋滟,岸芷郁青,述说着无尽的晴好,不久,却又是烟雨蒙蒙,柳雾凄迷,仿佛看见一个女子独立小桥,任这江南的烟雨晕染她眼底的寂寞。
      众人正听得心驰神醉,却见那抚琴女子轻张檀口,清冷悠远的歌声溢出粉唇。
      “鸳鸯二字,是红闺佳话,然乎否否?
      多少英雄儿女态,酿出祸胎冤薮
      前殿金莲,□□玉树,
      风雨摧残骤。
      卢家何幸,一歌一曲长久。
      既今湖柳如烟,
      湖云似梦,
      湖浪浓于酒。
      风流何罪?
      无荣,无辱,无咎。”
      这首词借景兴叹,当年那东昏侯对潘妃“步步生莲”,何等恩宠,李后主一曲《玉树□□花》,何等风流。如今也不过烟消云散,恍然如梦。还不及卢家少妇莫愁女,留下一段传说,供后人觞咏吟叹。待唱到那句“风流何罪”时,琴调已凄迷沧桑,曲终弦罢,满座居然都沉浸在一片烟雾凄迷的千古之叹中,无一人回过神来。
      尤其是楚朔,那句“多少英雄儿女态,酿出祸胎冤薮”如一支利锥,狠狠剜进他的心。
      在遇到秦昭之前,他挥斥方遒,潇洒来去,从不被红尘纷扰乱了心智。遇到秦昭之后……他终于体会到心痛的感觉。
      英雄本无泪。但——谁能忘情?
      他心下凄然,转而恨起那弹琴女子,狠狠向她瞪去。却正好瞧见她也在看着他。见他投来凌厉的目光,她愣了一下,却没有闪躲害怕,反而似显出一丝笑意,仍是静静回望。他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觉得有趣起来,眼神变得放肆,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个透,那神色嚣张得就如同她未着寸缕。而她居然没有羞涩逃避,反而用和他一样张扬的眼神回敬。
      这女子!
      他兴奋起来,不觉坐直了身子。敢与我挑衅?
      “啪”地一声,惊醒了沉醉中的众人,原来竟是一位侍女掉下了手中的蒲扇。
      皇上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只说了四个字:“名至实归。”
      名至实归。这名满江南的乐姬,其貌不扬,艳绝的是她的琴技与才情。
      女子微微一笑,起身行了个礼。举手投足间尽是一派云淡风轻。
      楚朔突然觉得她虽不着面纱,面容却正如她的词说所说,“如烟似梦”,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端王的视线从她的身影甫一出现起就热切地追随,此刻更是加了几分激赏。
      皇后却是最先醒过来的人,将方才楚朔和女子眉目间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不知内情,只当他二人一见倾心,不由觉得好笑。有心撮合,便说:“姑娘实在好的才情,真让人佩服呢。少辰,还不敬姑娘一杯。”说着便让侍女送上了盛满酒的大杯。
      楚朔还未答话,端王就抢着道:“她素不善饮。”
      皇后一听,失望道:“是吗?可惜了。”
      侍女方要撤走酒杯,却被那女子轻轻接过,冲皇后道:“娘娘过誉。”随后看向楚朔,微笑的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举杯一饮而尽。旁人只见她唇形微动了几下,不明就里,只有楚朔看得清楚。那几个字是——为君沉醉又何妨。
      为君沉醉,又何妨?
      他定定地看着那女子。她刚饮完酒后的双颊带了些红晕,眼神却依然清亮而张狂。
      他忽然哈哈大笑,举起酒壶就是一阵狂饮,饮罢将酒壶一摔,起身跪到皇上面前:“皇上,您方才答应臣一个条件。”
      皇上眼皮一跳,不动声色:“是。”
      楚朔抬起头,字字坚定:“臣请端王割爱。”
      端王面色大变,跪在皇上面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皇上面色无波:“宰相,你想好了。”
      楚朔用一笑答了这个问题。皇上微微叹了口气,对端王道:“十八弟,朕金口玉言,今日只有对不起你了。”
      端王的脸色已经惨白,闭目不语,良久,才深深叩下头去。接旨谢恩。
      看着带着女子离开的楚朔,皇上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邃——楚朔,朕给你保命的金牌,你却拿来换一个女子。你是狂妄,还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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