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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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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走后,佩妮立刻去隔壁请来了凯瑟琳医生,凯瑟琳医生对于外伤的处理比佩妮娴熟和专业得多,很快就为莱拉处理好了伤口,又施了安眠术让她休息。
佩妮给凯瑟琳端来水盆,凯瑟琳一边洗手,一边意有所指地说:“你给她施了麻痹术,还止了血。”
佩妮抿着唇“嗯”了一声,不想多说。
凯瑟琳很知情识趣——也可能是单纯困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佩妮,如果莱拉发烧的话要立刻过去找她。
大概因为莱拉身体强健,又及时得到救治,几个小时后她便醒了。
莱拉一睁眼就看到了在床边坐着的佩妮,脸上顿时泛起笑意,正想说话,佩妮对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说去送东西,身上却带着别人的包,还被韦德城的守卫军追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希望你说实话。”
莱拉的笑意顿时变成了一声苦笑:“佩妮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冷酷地审问一个伤患吗?”
“不趁现在审问你,我只怕自己也变成伤患,或者死人。”佩妮不留情面地说。
“哎,好吧,好吧,”莱拉伸出手,指着佩妮手里的东西,“您认出这是谁的了?”
佩妮手里拿的包,正是当时与莱拉一同去北境的光头男子在离开救济院时带的包。佩妮已经忘了光头男子的模样,但她还记得他笑着拍了拍包,说答应了要送一个人回家。
见佩妮点了点头,莱拉叹了口气:“当时离开救济院后,我一路西行,路上遇到数次袭击,但都被我化解,那是我只以为是不知何时结下的仇敌。但在返回韦德城的途中,我在一个营地发现了异常,经过搜查,我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光头的尸体,只有尸身,没有头颅,东西全都在,连这个装着遗物的包都没有丢失,至少证明了并非是谋财害命。”
“然后呢?”
莱拉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当时察觉到异常,潜进韦德城后才发现,韦德城签发了我的通缉令,罪名是,盗窃。”
她玩味一笑,看着佩妮:“佩妮小姐,您看我是会去盗窃的人吗?”
佩妮只觉背心发冷,咬着牙道:“通缉令只有韦德城守卫军首领才有资格签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救济院时,亚当和莱拉也曾有过接触,当时根本看不出亚当对莱拉抱有如此恶意。
莱拉又道:“而且,佩妮小姐,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再次回到韦德城吗?那是因为,西德城也爆发了疫病——不是霜花病。”
“什么!”佩妮大吃一惊。
“就在韦德城的疫病刚刚结束的时候,西德城封城了,您觉得这会是巧合吗?”莱拉的语速加快了,“且不说西德城,从地理位置看,韦德城与北境之间还隔着四座城市,即使以当时我们的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速度赶往北境,一周起步。霜花病在经过你们控制之前,从感染到发病最多三天,如果是偷渡北境的猎魔人带回了疫病,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在了韦德城,而非距离北境更近的几座城市?”
佩妮的心直往下沉:“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证据,”莱拉话锋一转,“这不过一个猜测。但我知道,杀死光头的人,和今晚追捕我的人是同一批。”
“今晚追查你的人显然是韦德守卫军,但你怎么能确定杀死光头的也是守卫军?”
莱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因为我亲自试了,砍下光头脑袋的刀,和捅进我肚子的刀是一样的制式。”
佩妮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难道你是故意——”
“没错,”莱拉露出得意的笑容,“否则就凭他们,也能砍伤我?”
“你可真是个疯子!”佩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如果你没有刚好遇到凯瑟琳医生和我,你可能就死了!”
莱拉笑道:“所以说,这就是天意呀,佩妮小姐。天神让您救了我两次,这莫非就叫做缘分?”
“让你来把我害死的缘分?”佩妮没好气地说,“我订的马车很快就要到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您要去哪儿?”
“王都。”
“从这里到王都,乘马车的话至少也要两个月呢,您孤身一人在外,我怎么能放心呢?不如就让我——嘶——”莱拉说着就想坐起身,不料扯到伤口,她脸色一白,顿时又倒了回去。
佩妮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你是想借我的掩护逃出去吧?”
见莱拉疼得直哼哼,佩妮又说:“别装了,我给你施加了麻痹术,你是想证明我的魔法很差劲吗?”
闻言,莱拉的哼哼顿时变成了笑声:“哎呀,被您发现了,”她懒洋洋地坐起来,“好吧,好吧。”
昨晚疗伤时莱拉将衣服脱了,刚才躺着时还好,此刻坐起来,盖在她身上的被子顿时滑落,露出了下面的旖旎风光。
佩妮眉头一皱,扭开了眼睛:“把你的被子盖好。”
莱拉不以为意地扒了扒头发:“不要,我懒得动。”她看着佩妮,玩味一笑,“还是说,您看到女人的身体会不好意思呢?”
“我不想看任何人的身体,不要转移话题,你现在要怎么办?我可不想被通缉。”
佩妮侧坐在床边,莱拉突然起身伏在她的肩上,含笑的声音像发丝一般钻进佩妮的耳朵里:“佩妮小姐,战乱未平,四处都有流民,咱们结伴同游,我既能为您保驾护航,还能陪您聊天,”她的手抚上了佩妮的背,缓缓向上游走,“而且,长得也算养眼,您真的不考虑带上我吗?”
佩妮淡淡地说:“你正在被通缉。”
“除非我想,否则没有人能抓到我,”莱拉用手指绕着佩妮的一缕头发,“带上我吧?”
两人正在说话,凯瑟琳医生突然敲门,佩妮连忙将她请进来。
凯瑟琳医生确认莱拉没有发烧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说:“我刚才听到几名旅客说起,西德城似乎也爆发了疫病,所以我要先去西德城看看。”
佩妮对凯瑟琳医生的选择毫不意外,莱拉也并没有大惊小怪,还告诉了凯瑟琳从哪条路去更加安全快捷。
佩妮将凯瑟琳医生送出旅店时,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真的不担心所谓的,被天理反噬吗?”
清晨的阳光落下来,给凯瑟琳医生的脸庞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她的语气十分淡然,就像在说一个早已回答过无数的答案:“为何要让死后的事,影响活着的人呢?”
目送走凯瑟琳医生后,佩妮的马车来到了旅店外。
佩妮让莱拉从旅店的后方绕到了不远处的街面上,在那里将莱拉街上了车。
虽然昨晚韦德城的守卫军大张旗鼓地对旅店进行了搜查,但潘泼城毕竟超出了韦德城的管辖范围,因此并未张贴出莱拉的通缉令,佩妮的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出了潘泼城,向下一座未知的城市赶去。
马车摇摇晃晃,佩妮靠在车厢上,尽量将大部分位置留给莱拉半靠着。
透过车窗,她看到繁忙的城市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山谷,蜿蜒起伏的群山。
看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道路,未知的恐惧再次攥住了佩妮的心。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奴隶主的马车队后,粗粝的绳子拴在她的颈上,身旁是同样衣衫褴褛的奴隶,眼前是驮牛粗壮的腿和散发着牲畜味的尾巴。抬起头,看到的是茫茫的天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会告诉她即将去往哪里,即将面临什么。
佩妮突然出声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刚说出口她便顿住了,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但莱拉似乎知道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问呢?您自然有您的理由。”
佩妮扭头看着她:“那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莱拉对自己受伤的肚子做了个展示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个?”
她看着佩妮,似乎洞悉了荡漾在佩妮眼中的茫然和恐惧。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轻而沉缓的声音说道:“曾经有一次,我受了很重的伤,躲在一座小小的沙丘下面,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浸透身下的流砂,那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要到处游荡,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就像沙漠里的飞蓬,风一吹就无法停下脚步?我的血越流越多,几乎汇成了一条小小的溪流,这时我抬起头,看到了广袤的苍穹,紫色的星河在我头顶铺开,流转不停,无数密密麻麻的星星汇聚在一起,每一颗都在竭尽全力地发光。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在游荡,而是在逃。”
佩妮茫然地发问:“逃?”
“责任,义务,规则...只要活着,只要活在人群里,就要忍受无数的责任和义务,就会萌生出无数的痛苦和折磨。必须发光,才不会被身边的星星逼得黯然失色,必须跟上其他星星流转的脚步,否则就会失去依傍。所以我的理由是,我要逃。”
“你不害怕吗?没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你该往哪里走。每天睁开眼,你看到的只有自己,身边走过无数的人,但他们都与你没有关系。”
“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莱拉静静地看着佩妮,没有笑,年轻的脸庞上是与那年轻相悖的神采,“那么你呢,佩妮?你能忍受在这世上匆匆地,孤独地走下去吗?”
佩妮没有说话,莱拉倏尔一笑,伸手卷起佩妮脸庞的一缕鬓发:“所以呀,我来陪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