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哲》Hortensia

2、【2】

　　第二天学校就正式开始行课了。高中的课程与初中相比紧凑了许多。市立高中在当地算是得上重点，课业压力比较繁重。郭哲的同学大部分是从初中部直升过来的，适应起来不算太难。但对于郭哲这种外地转过来的人来说，要花很大力气才勉强跟得上教学进度。所以虽然才开学，他就跟着住校生在学校上晚自习了。
　　郭哲的妈妈在出差后的第五天终于回来了。下了自习，走到楼下，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他的脚步不由的有了些轻快的意味。推开门，他妈妈正蹲在客厅里整理行李，东西乱七八糟扔了一地。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是4点半放学了嘛？”
　　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上了会儿晚自习。”他想告诉妈妈这里的老师用方言或者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讲着和他们老家学校完全不一样的知识，他甚至不太能听得懂他们的话。不过，他有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爸爸离开之后，他就很少说这些琐碎而烦人的事情了。
　　“你吃晚饭了吗？”他想着他妈大概又忘记吃饭了。
　　“嗯，吃了，和同事...”
　　“诶？”郭哲意外的叹了一声。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只上半天课。早上郭哲出门的时候，他妈妈特地叮嘱他，下了课早点回来，下午要去看爷爷奶奶。
　　郭哲不是很喜欢去，奶奶总喜欢拉着他，讲她满肚子的牢骚。所以，十二点下课之后，他刻意在教室了磨蹭了很久，直到教室的人都走光了，他才不慌不忙的盖上笔帽，把书往包里收。
　　“嘿！”门口站了个人，背着光，郭哲只看到他黑色的剪影。
　　“小胖子，你后桌的人呢？”原来是刘川。
　　“走了。”郭哲听他喊他胖子，心里不太高兴，随口应了，便站起来往外走。不过，刘川一个大个子在门框里卡着，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很。
　　刘川一脸好笑的看着他：“嘿，我是怎么你了，你这么不想看见我啊。”
　　郭哲发现刘川其实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开学那天，他帮了自己，就以为他是一个温和友善的人，可现下看来，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是不靠谱的。
　　“我要走了，家里有事儿。”他说的明明是真话，这种场合倒像是种托辞。
　　“我不信，”刘川斜倚在门上，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上回在市场，你跑得挺快的嘛？”
　　郭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刘川这个样子，和那些欺负他的少年没什么不同，自己居然还以为他是好人。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听到楼梯口有人朝上面喊：“刘川儿，下来！”而刘川并没有做出回应，仍是一脸好笑的看着郭哲。过了片刻，下面的人估计是等的不耐烦了，只听见蹬蹬的几声，魏洋就出现在了刘川身后。
　　“走了！”他的语气如同他的表情一样不悦，说着就拽住刘川的胳膊往外走。刘川笑嘻嘻的跟着他下了楼梯，还没忘了跟郭哲道别：“下回见啊，小胖子！”
　　郭哲在窗户边看两个人走了一段距离才离开教室，慢腾腾下了楼。
　　还没有走进小区门，就看到他妈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保健品袋子。
　　“妈，你干嘛呀？”郭哲走进了才发现他妈妈穿了件他没见过的藕粉色裙子。
　　“赶快，把你的书包拿回去，我们马上去奶奶家。”说完没再理会他，径直的走了出去。郭哲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了他妈脚边。
　　他上楼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蹲在饮水机前灌水。她妈回来抄起茶几上的挎包，喊他走，他就拿了耳机跟着他妈下了楼。
　　那个男人靠车立着，穿着一件米色的polo衫，戴了副细框的眼镜，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叫周叔叔。”他妈摸着他的脑袋，郭哲戴上耳机没有理会她。胳膊上挨了一巴掌，郭哲向男人微低了下头就钻到后座缩着。
　　小时候，郭哲是一个很开朗讨喜的孩子，皮白肉嫩，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他妈带着他出门，邻里的老太大姨总把他认成女娃娃，家里姑娘的裙子小了，还送过他一些。他妈经常回忆这段往事，全当做一剂笑谈。
　　他想着刘川对他的态度，心里愁得紧，初中被欺负的狠了，他把原因归结于同学幼稚，本来巴望着高中同学们都能成熟理智些，让他的日子过好一点儿，现在看来，是自己白日做梦。
　　被同学欺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跟家里提过，奶奶年纪大了操不得心，妈妈咋看上去干练的很，实际上爸爸过世后就脆弱萎靡得很。
　　奶奶住的镇子离县城很近，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他们开到小区的时候，奶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回来啦，哎哟，这就是小周吧！”老人拉住周远的手。
　　郭哲想着，看来奶奶早就知道了，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午饭后，奶奶让郭哲带周叔叔去街上转转：“你周叔第一次来我们这里，你领他去转转，去看看那条古街！。”
　　奶奶说的是镇小学后面的一条很长的老街，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但是建筑物都老旧得很，当地政府就把那一片儿开发了出来，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景点，节假日来观光的人还不少。
　　小时候，每次回来，爸爸都会牵着郭哲的手，领他去那儿走走，买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郭哲，还有妈妈不让吃的倒糖人儿。
　　郭哲不太愿意和周远去那儿，可奶奶明显一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跟妈妈倒的模样，赶鸭子一样把二人往外面轰。
　　意料之中的尴尬，周远走在前头懒懒散散的走，郭泽在后面不近不远的跟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奶奶不是要你尽地主之谊么，你这样在后面吊着，好吗？小哲。”周远突然停了下来，把坠在后面的郭哲吓了一跳，他的话让郭哲有点无措，不知该怎么回答，向以往面对别人的欺凌一样，拽着衣角，不安的将头埋下。
　　“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开个玩笑。”周远大概也没料到郭哲是这个反应：“我叫周远，你妈妈应该没跟你提过吧。”
　　“......”
　　“我们早该告诉你的，但你妈妈考虑了很久，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你说，就拖到了今天，我很抱歉！”
　　这种话叫人怎么接下去？郭哲确实很介意，但他难道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实告之？
　　他闭着嘴不回答，径直往前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