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叶》灵均00

2、一、日出

　　一、日出

　　“喂，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空姐？”

　　她感到有人在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摇得她都快头晕了。她不快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张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的脸，满脸的青春痘，稍微有些女气。她的目光向右下移动，落到了他抓住她肩膀的手上。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男孩子仍毫无所觉，一个劲地问：“你没事吧？没问题吧？”

　　“我很好。”她冷淡地回答。微微一侧身，挣开了他的手。

　　“你刚才可看起来很不好啊，双眼紧闭，浑身颤抖，就像梦魇一样。”

　　梦魇？原来，那是梦吗？

　　那个夜晚冰冷的气息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她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可是，那个吹笛的少年，他的目光……如此异样的感觉，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向四周，然后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她，竟然在飞机上！

　　那个男孩子坐在自己的身旁座位上。过道中，空姐穿梭往来递送茶水。

　　飞机在平稳的飞行中，最前排的大屏幕上显示了航行地图，一个箭头标示出飞机现在的位置——那是在茫茫的太平洋正中，而此次航行的终点，是位于北美洲的加拿大。

　　“喂，我叫石南，你叫什么？你也和我一样是去加拿大留学的吗？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读的是哪个学校啊？”那个自称石南的男孩子突然问了一大串问题，笑脸盈盈地望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啊，我叫白暮……”她还没有从发现自己在飞机上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到问题，便随口答道，“为什么出国嘛，这个……”

　　突然之间，仿佛灵台清明一般，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清晰明朗起来，关于“白暮”的记忆恢复了。

　　“我去加拿大留学，读大学。”

　　总算回想起来了，回想起在机场和父母的拥别，回想起最后几天打包的行李，回想起收接到多伦多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那一瞬间的惊喜和迷惘，回想起自己在中国的那个家和疼爱自己的父母。如今她就要孤身一人踏上旅程，带着梦想与期待，去迎接属于她的未知的前程。如此弥足珍贵的记忆，如何可以忘却。

　　而刚才的那个梦，居然把自己原有的记忆也混淆了。那个梦，对她来说很重要吗？到底是……

　　“喂，你还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呢。你上哪个大学啊？”

　　思绪再次被莫名打断，白暮忍无可忍，转过身体，正对着石南，一字一句地说：“我上多伦多大学。还有，可不可以请你在剩下的十个小时里让我耳根清净！”

　　“好……吧……”石南无奈地耸耸肩，闭上了嘴巴。

　　白暮舒了口气。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对哪个男孩子有过好脸色，就仿佛对他们的厌恶是与生俱来的。可是一旦到了小说的虚构世界中，她就像每一个思慕中的少女一样，会对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暗许芳心，比如萧峰，比如基督山伯爵。白暮的闲暇时间，大都花在了看书上。她乐于沉湎于虚构的世界里。她时常自嘲地想：看来我永远也不会爱上现实生活中的人了。

　　看见邻座乖乖地闭上了嘴，白暮一阵轻松。她从随身包中抽出《悲惨世界》，将龙猫毛绒玩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了阅读。这是她多年的习惯，那个手掌大小的白色的绒毛玩具是她的朋友，圆圆的身体上只有一对长耳朵和一双大眼睛。无论是做作业，看书甚至是考试，白暮都会把龙猫带在身边。而今白暮离开故土飞往异国，龙猫自也相随左右，不离不弃。

　　白暮沉浸在冉阿让的世界里，六个小时一晃而过。此时陆续有空姐推着餐车送来食物。白暮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的电子地图，飞机就快要抵达加拿大上空了。她合上了书，突然觉得有一丝激动，使她不能专注于书本。她突然很想看一看加拿大的天空和土地，她缓缓拉开了遮住玻璃的挡板。

　　霎时间，万丈光芒照亮了整节机厢，睡意朦胧的人们纷纷睁开了眼睛。透过机窗上的玻璃，飞机外的茫茫云海完全变成了金黄色，一轮耀眼的圆日正自云海中冉冉升起。身在云霄之上，太阳看起来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白暮禁不住把手放在了玻璃上，像是要感受太阳的热度。她感到胸口的热血沸腾起来，加拿大给予她的第一样东西，竟是如此美丽的日出奇观。她的心中充满了赞叹和欣喜。

　　当白暮提着三大箱行李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到多伦多大学住进宿舍安顿好一切后，已是午夜十二点了。在一天之内跨越半个地球，她着实累坏了，而且明天一早八点系科还有活动，需要早起。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宿舍，就一头扑到在床上。然而，一闭上双眼，梦里的那对眼睛就出现在虚空中。饱含深意地凝望着她，似有无数话语想要倾诉。她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发现一丝半缕有关与他的讯息，直到筋疲力竭也一无所获。睡意袭上了白暮，在她最后仅存的清明神智中，她想到，会不会就如庄生梦蝶一般，不是她梦见了那双眼睛，而是那双眼睛的主人梦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