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柚阿北

1、第 1 章

　　“言午，明天安阳市的展会就由你负责，黄数和连娜协助，今晚8点的动车，散会。”

　　早会内容简短而强势，新上任的主编彭凯抛下一枚炸弹后施施然离开会议室。

　　按照杂志社惯例，参展人员主要由经验丰富的销售2-3人负责维护客户关系及洽谈新业务，记者从旁协助展会稿件的撰写。而言午作为文字工作者不仅要全程负责展会事宜，还要带领实习记者黄数及实习销售连娜这两个新人参展，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会议现场浮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一朝天子一朝臣，稍许诧异过后，会议室内逐渐回归平静。细想下来，自上任主编王丘在杂志社权利争夺中败北离职，昔日旧臣言午被排挤甚至就算是被迫离职也都在意料之中。

　　说起王丘也算是一个人物，在这个行当混了十年有余，各路牛鬼蛇神总要给点面子。本以为此次总经理职位已是囊中之物，却因一个小小的□□而功亏一篑，这一着着实让人心塞，不提也罢。而言午作为王丘的“关门弟子”处境也着实尴尬。

　　言午从踏出校门至今约有5年光景，也算是为杂志社鞠躬尽瘁。这家杂志社虽在业内独占鳌头，但因现下传统纸媒下行，纸媒的生存空间一再被压缩，杂志社的处境可谓艰难。在入职前期言午也曾因职业规划，薪资等种原因多次表达出离职意愿，但都在王丘的苦苦挽留下最终断了这个念想。
　　言午回到工位，将展会所需物资清单发给黄数。

　　回想起今天的早会内容言午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可笑。在这里度过了五年的青春，说得酸一点，女人最美好的这几年大部分都留在这里，若说没有感情肯定是假的，但观现在的形势，留下来已经毫无意义。

　　然而不论何时，离开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言姐，物资已经清点好了，你需要再检查一遍吗？”

　　黄数将言午的思绪拉回现实，并在言午的桌山放了一个红苹果。

　　“我一会儿再去检查一下，既然你已经熟悉这个流程了，今天过后，这种小事我就不会再去检查了。还有你昨天发给我的稿件没有问题，记得要发给被采访人……嗯……李总看一下。

　　言午抬头看了黄数一眼，又将视线转回那颗带有善意的苹果，并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苹果的标签。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沉默良久后，言午补充道。

　　黄数有点局促，但又试图去理解她的处境和心情，毕竟现在跟言午增进关系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但黄数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性情中人，在谈到理想，媒体，时事时言午和自己往往能不谋而合，在他看来这些远比工作或金钱重要。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嗯，知道了。”

　　良久的沉默后，黄数离开了言午的工位。言午注视着黄数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声，不知道是该说他傻还是太天真。

　　随后，言午拿起行政小王给她打印的物资清单走到前台一一核对物资，直到确认无误后，伸了个懒腰，突然心里有点憋得慌，像是……像是有个人紧紧捏紧了她的心脏，她摸了摸上衣前兜，抽出一颗香烟，推门出去。

　　她在安全通道一隅停下，点燃香烟，旁边是已经清理好的垃圾桶，食物的腐烂味若隐若现的传来，好在也算是承受范围之内。

　　言午掸了掸烟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思绪不知又飘到不知哪个犄角嘎达里。

　　你说，人活着，怎么就不能简单一点呢？

　　烟抽到一半言午捻了捻烟屁股，回到办公室。就算是被明目张胆的排挤该做的工作还是该做，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

　　言午正襟危坐，打开昨晚上写到一半的评论性文章，开始敲敲打打。写得差不多，言午的v信头像突然开始跳动，言午打开v信，发现公司大群里赫然发了一个通告，通告中写道：“在上班时间严禁吸烟，凡吸烟被抓者一律通报批评并罚款50元，月超过三次者不参与当年升值调薪”。

　　这次言午是真真儿的被气笑了，如此有指向性的通告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整个杂志社抽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言午和一个新来的销售，其他都是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领导们，谁会去抓他们，谁又敢去抓他们？

　　如果跟言午相识的人应该多少了解，言午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不论是在生活还是在工作中。现下大家也都是成年人，生活中有点小摩擦，下点小绊子也实属正常，言午也就当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然而这个小小的通告却让她感到无比愤怒和羞耻。像这么幼稚而可笑的情况，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中学时期，那段暗淡无光的日子里。

　　言午匆忙打了一份离职申请书，起身走到彭凯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

　　“主编，是我，言午”

　　言午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她在尽最大的努力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进。”

　　言午走到彭凯的办公桌前，将离职申请书置于彭凯的桌前，本想给双方留下最后的颜面，到底还是意难平，忍不住呛了一句。

　　“如你所愿。”

　　从言午进到办公室约有两分钟时间，彭凯第一次抬头看了言午。

　　“言午，你还是不知道你输在哪里。”

　　因为结局已定，彭凯也没有了顾及。

　　作为同期进入杂志社的同僚，一个英俊儒雅，一个美丽贞静，相处近五年的时间里，或许也曾有人生过一丝情愫，但在理想，在现实面前，二人终究还是越走越远。

　　言午对于彭凯的话有点不屑，说她自命清高也好，说她不知好歹也罢，“脸”这种东西，扔了，就脏了，捡回来吧，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好，那我也不多说了。你的申请我批了，看在共事五年的份上，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可以随时离职。”

　　彭凯双手抱胸，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谢谢。”

　　言午回到工位，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放到收纳盒里，本以为会费一会儿功夫，没想到这五年的青春也就半个盒子而已。再将日常工作中所需的文件一式两份，一份发给彭凯，一份整理到电脑桌面上。

　　……

　　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