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弄影》兔子咩

2、返魂香（二） 他们去吃了

　　楚伯庸应下颜恪之后，便跟着绮烟去了水云轩，这一次，楚伯庸不敢再东张西望，生怕遇了什么，只低了头不紧不慢的跟着绮烟。不多时，便到了水云轩。
　　“楚公子，水云轩到了，房内已有热水，公子可以先沐浴解解乏。下人们就在门外候着，若是夜里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唤人便是。”
　　“那就谢谢姑娘了。”绮烟说罢，为楚伯庸带上房门之后便出去了。
　　楚伯庸打量了这一间屋子，房间不大，想来是专门供给客人借宿的地方。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木材质的方桌，桌上放着几碟小巧精致的点心，应当是先前就备下的。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仅仅勾勒了一个女子的背影，一把粉红油纸伞也将人遮了大半，却让人更加好奇这女子的模样。楚伯庸暗道奇怪，这画怎么会有几分熟悉？细细想之，却没有半分头绪，便不再看，随即转头看向画的对面。与画对应的是一个雕着百花的屏风，这屏风后面便是沐浴的地方了吧，楚伯庸向屏风走去。这时，他若是回头，便会发现画中的女子已经转过身来，正浅笑盈盈、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绕过屏风，楚伯庸除去衣物，迈进浴桶中简单沐浴了一番，蒸腾的热气让他觉得十分放松。迷迷糊糊的起身，又懒懒的躺在床上，感觉沐浴之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久久不能入眠，反复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这时，忽然有了饥饿的感觉，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精致点心，一边心想这墨染阁的主人真是细心，一边起身走到桌子旁，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看到这精致的点心更是觉得饥饿，连忙拿起一块，张嘴便咬。只咬了一口，一股凉意便由脚底升起，慢慢遍布了全身，仿佛从刚刚温暖的春池一下子被人推进寒潭。手忙脚乱的扔下了这块点心，仿若是什么虫蛇之类的毒物。嘴里还喃喃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味道……怎么这味道……会如此相似……不可能的……”。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呼唤，“楚郎——，是这点心不可口吗？楚郎——，这点心可是你最爱吃的，怎么才吃了一口？”
　　楚伯庸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更是倍觉寒冷，却又不自觉的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恍然间余光瞟到了墙上的画，只见那分明是一张白纸，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楚伯庸站着不动，可是面前的女子也站在一步开外，静静的看着楚伯庸，道：“楚郎啊，这是你那日送我的衣裳，妾身十分喜欢，不知……妾身如此打扮，楚郎可还觉得欢喜？可惜这是妾身唯一一次穿了，你可要好好看看呢。”
　　这女子眉眼弯弯，柔荑似的手轻掩嘴唇，身着一身粉衣，看上去十分娇俏可爱，虽没有闭月之容，羞花之貌，却也是桃腮杏面，妍姿俏丽。只是面色不知为何有些惨白，加上衣衫没有遮住的地方，露出了细细的针脚，仿佛是被人拼凑起来的一般。女子不断向前，追问楚伯庸自己是否好看，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楚伯庸似是十分惊讶，却眼神一动不动的望着女子，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话还没有问出口，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随着一声重物坠入水中的声音，楚伯庸猛然张开了眼睛，只见屋内依然灯色暧昧，全无刚才阴森的感觉，而自己还仍然坐在浴桶里。原来刚才竟是在浴桶里睡着了吗？
　　楚伯庸这才发现水已经凉了，心想定是今日过于劳累，才在盆中睡着了，于是连忙起身，将衣物穿好。绕过屏风便看见了桌上的点心，只觉这糕点似乎散发着阴森的气息，便想叫下人将这糕点拿走，唤道：“来人呐——来人呐——”，过了很久却依旧没人回答，楚伯庸暗道奇怪，便想出去看看，可是刚走到门边却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先睡一觉。便将放在门上的手收回袖子，转身之后，只余身后一扇古朴的门。
　　第二日
　　“楚公子，该起床了，早饭已经备好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楚伯庸缓缓睁开眼，屋外阳光已然明媚得有些许刺眼，竟已接近午时了吗，楚伯庸连忙爬起，但是竟感觉身体十分疲惫，顿了一下答道：“这就出来，姑娘稍等。”就着屋内已经备好的热水，梳洗了片刻，随意吃了点厨房准备的面点，便跟着绮烟去往正厅。
　　达到正厅之后，颜恪抬头看见楚伯庸，发现他精神有些不振，便问道：“楚公子，昨夜可是休息不好？”
　　“无妨，可能是认床，睡得有些不踏实。昨日在下与颜先生说的事可有些头绪？”楚伯庸有些许不安地回答。
　　“楚公子且先说说这返魂香是如何遗失的。”颜恪道
　　“我年幼的时候，家中还并未落魄。有一日，我偷偷闯入父亲的书房玩耍时，正巧父亲进来，我便躲在了一个书柜之后。那日父亲手中拿着一个乌木盒子，神色十分慌张，眼神扫视了四周之后便将这盒子藏到了一个暗格之中，待藏好之后，便写了一封信，一同放入暗格中。也许是我躲得时间太长，竟不小心睡着了，待醒来之后，便已黄昏之时了。我想起父亲藏的那个盒子，便循着父亲摆放的位置找去，却并没有找到，我那时心里觉得十分奇怪，便在心里暗暗记下了此事。此事之后大概过了几年的时间，父亲因重病去世，在他临终前，曾对我说起返魂香一事，还说此物千万不能被外人得知，不然会引起杀生之祸。于是，我便装作纨绔公子的样子，流连烟花之地，就是为了让想抢夺返魂香的人放下戒心，可是终究还是没有用……”说道此处，神色悲伤。
　　“颜恪，你好生无赖，有好听的故事，竟也不喊我。”此时一个女声自门外响起，声音带着些许慵懒。
　　楚伯庸看见这女子进来，便问道：“这位姑娘是？”
　　“楚公子好，小女子名唤棠素，与颜先生乃是旧识，如今不过碰巧在城中便暂住几晚。”棠素浅笑着望着楚伯庸。
　　“原来棠素姑娘是颜先生的朋友，那不妨坐下来听听在下的故事，也或许可以帮助在下。”楚伯庸继续讲道：“那些歹人在抢夺返魂香的时候，还伪造了是我将家产败光的假象……呵，自古以来，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那些亲戚朋友在楚家落魄后，一个二个就算在路上与我偶遇也是形同陌路。也只有……只有雅歌，不计较这些，还能够接纳我。与雅歌在一起后，我们便过上粗茶淡饭的生活，过厌了原来尔虞我诈、提心吊胆的日子，便是每日与雅歌作诗饮茶也是别样美好……谁知，雅歌她……她……竟然”说到此处，楚伯庸眼眶泛红，垂泪欲滴，悲伤的神情也不似作假。
　　颜恪道：“楚公子，切莫太过伤感了，死者已逝，生者如斯。”
　　“楚公子，我有一个问题，雅歌姑娘是否是如传言那样是被那财主杀害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棠素问道。
　　平复了刚刚有些激动的心情，楚伯庸迟疑了片刻说：“是的……”
　　“那……楚公子为何会答应李家的求亲？”
　　楚伯庸十分严肃，“当时我已走投无路，况且我怀疑雅歌之死另有隐情。”
　　颜恪问：“此话怎讲？”
　　“那土财主觊觎雅歌之后，我便处处留心。一日，我在市集上看见那王财主的马车在往城外驶去，我便偷偷的跟上去，奈何走路毕竟追不上马车，追到城外小树林时，竟不见了马车的踪迹。正当我想要回城时，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便往那个方向慢慢移动过去，正是王财主与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在说话，我心下暗自吃惊，便悄悄躲在灌木丛后偷听，那黑衣男子似乎想要的是返魂香，而王财主则是想纳雅歌为妾，两人便狼狈为奸。我听出了他们的阴谋之后，便想将计就计，诈死之后便带着雅歌离开，可是没想到雅歌如此重情重义，竟悬梁自尽了……我有幸被李小姐所救，之后李老爷听闻了我所遭遇的事，便为我报了仇，我则在李家当差以此报答。”
　　“楚公子，不如这样，你先暂且回到李府，待我们去探查一番，若有结果，我定亲自上门告知，如何？”颜恪建议道。
　　“颜先生，不必麻烦了，近日李府也没有什么大事，如果颜先生不嫌弃在下的话，在下愿意在这里住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楚伯庸思索片刻如是说道。
　　“既然如此，楚公子就暂且在此住下，我们先去探查一番，绮烟，你带楚公子随处绕绕，”说着，将目光转向棠素，“至于你……和我出去一趟。”
　　“好，不过我要去吃云香楼的桂花酥，你出钱。”棠素眼睛转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出门后--------------------------------
　　“你怎么还不把珠子给他？”棠素拿着一个糖葫芦问道。“你不是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吗？”
　　“事情猜是猜到了，但是……说了你也不明白的，你还是好好吃糖葫芦吧。”说完，给了棠素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对于这人这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表现，棠素愤愤的咬下了一个糖葫芦。
　　“那我们出来的意义是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棠素说完默默看了眼天。
　　“你昨晚不是吃了很多那人的噩梦了么？出来消消食也是好的。”
　　“你怎么又知道了，真是无趣。”
　　原来昨天楚伯庸遇到的是棠素给他织的梦魇，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棠素这人，呃，大概是不能把她称作是人的，确切来说棠素是一只魇，就是给人编织噩梦的那种。人间不是有句俗话叫九魔一魇的，这魇可是比魔不知道凶了多少倍，魇能放大人心中最为恐惧的地方，乱人心智，断人念想……不过谣传既然叫做谣传，那便不太能当真，大部分魇成因不同，我们说的这一只，大概就是一个正二八经的吃货，毕竟对于魇来说，人的噩梦是最好吃的。
　　言归正传，这棠素平日就喜听听小曲，早日在混沌之川遇到一女子的一缕魂魄，发现这女子在河边唱着十分好听却令人伤感的曲儿，便前去询问，这女子便对她诉说了她是如何惨死，正巧这女子一缕孤魂竟能飘到这里，棠素觉得十分奇怪，便很爽快的答应了这女子帮她查明真相一事。待棠素多番打探，这女子的夫君竟是在颜恪这里寻找这东西。昨日她在房梁听了颜恪与楚伯庸的谈话，便觉得那人言语中遮遮掩掩，想来又是痴情女子薄情郎的话本，便想先为那女子出口气，前去扰乱了楚伯庸的梦境，可谁知那人见着故意凶恶化的雅歌虽说害怕，却还是包含深情，这就另她有些疑惑了，便撤了那梦境，今日本想从颜恪口中打听出什么，谁知这人又开始卖起了关子。
　　“你走个路都能走神，你其实是个呆瓜精吧？”颜恪边说边把快要撞到柱子上的棠素拉住。
　　“你才是呆瓜精呢原来已经到了云香楼了，那我们快去吃桂花酥吧。”边说边把颜恪往里拽去。
　　进了云香楼后，很快便有小二来招呼二人，棠素便报了一堆菜名，颜恪则只点了一壶茶。“颜大师啊颜大师，你难道其实是一只知了？天天只用饮饮露水，闻闻花香就饱了吗？”棠素很莫名其妙的抬头看着颜恪。
　　“你都点了这么多了，十个人吃都绰绰有余，其实你不是一只魇，你是饕餮吧。”颜恪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棠素。
　　棠素道：“看在你出钱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对着小二说，“就上这些菜吧，再来两壶清酒。”
　　待小二走后，颜恪道：“你不在你的山里好好呆着，来这里干嘛？”
　　棠素道：“你以为我不想呆在山里吗？只是山里发生了突如其来的地震，好多精怪的窝都被毁坏了，我只好下山寻找原因了，去到混沌之川的时候，你猜怎么着？”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等颜恪自己猜。颜恪也不回答，低头品着茶，看也不看棠素一眼，僵持了一段时间，棠素熬不下去了，说：“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就是我看见了一个女子的魂魄，是在混沌之川哦，后来来了你这里，发现这女子就是雅歌。”
　　颜恪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女子和山里的地震有关系？”
　　棠素说：“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一缕孤魂，怎么抵的住混沌之川的力量，在里面不是分分钟被撕成碎片，魂飞魄散也不为过，我想就算她与楚伯庸不是此事的主谋，也是有一定的关系。”
　　正在这时，小二将菜上齐了。
　　颜恪道：“先吃菜吧，我们回去再探探楚伯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