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少年时》无丕一

7、【白雨沁】他的秘密 陈耀然正在

　　陈耀然正在帮我收拾我刚刚买的东西，听了我的话他摆摆手说：“我不习惯别人帮我处理伤口，我家就在前面，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我腿有点疼。”
　　他把零食交到我的手上，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我很担心：“可是，你的伤……”
　　陈耀然摇头，他的表情很坚决，我没办法反驳。
　　我只能送他回家，对于这件事情，我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异议，就算他不用，我也可能赖着他，陈耀然真的很过分，我明明那么那么伤心，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去恨他，没有办法扔下他，我扶着他走在路上，我幻想过无数次在路灯下我和他相偎相依着散步，只是第一次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形式。
　　我才知道陈耀然的家离我家那么近，他看出了我的不解，一边开着门一边说：“这里不是我家，我刚刚从家里搬出来而已。”
　　我走了进去，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大多大同小异，他的房间比我的更加狭窄，但是却格外整洁，书包规规矩矩挂在书桌旁，书桌上还有没有做完的习题，还摆着五个人的照片，是十班的他的朋友，他站在最不显眼的一旁，身旁紧挨着宋与颜，乐沂搂着宋与颜站在另一旁，而前面半蹲着的是梓莱袁舜书，照片中的陈耀然还是很淡淡的表情，相比于身旁笑得嘴都要裂开的宋与颜，他显得那样的温和平顺，可是我能看出来他的开心，能看出来照片上每个人的开心。
　　我专注地看着照片，陈耀然并没有管我，他和我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床下拿出了一个急救箱，我瞥了一眼，不大的床下满是颜色不同但是形状相同的箱子，虽然很拥挤但是依然整整齐齐的摆着，他拿出药水绷带递给我：“喏，会包扎吗？”
　　我摇摇头，让他自己来，我怕我会把他弄疼，他摇摇头说：“我教你。”
　　他好像对处理伤口这种事情很是轻车熟路，教我更是不在话下，他挽起袖子把胳膊放在我面前，他的手臂并没有像他的手那样的好看，除了这一次的伤，胳膊上还有着纵横着的重叠着的伤痕，就像刚刚好，就又被割开一样，我看触目惊心，也明白了他长年穿着长袖T恤的理由，一定很疼，我暗想着，却没有问及原因，有些事情他如果想告诉我，一定不会等我去问的。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胳膊上新的伤口处理好，他很满意的点点头说：“做的很好，还没有做，怎么就知道不可以。”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有没有把你弄疼？”
　　陈耀然点点头：“疼了。”
　　我有些后悔自责，说：“哪里疼了，我就说我不要做，你偏偏要，看受苦的是你自己吧？”
　　陈耀然却轻声笑了出来说：“但是很舒服，所以继续帮我擦药吧。”
　　“舒服？”我有些奇怪，说：“不都包扎完了嘛？你还有那里受伤了？”我有些着急地为他检查身上的伤口，他看着我说：“背上，和大腿。”
　　我面红耳赤地不敢再动，陈耀然却很坦然地脱下了牛仔裤，说：“看，都紫了。”
　　我……我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是救命恩人，这是朋友，这是同学，单纯的革命友谊，不要乱想，但是当我的手接触到他腿上的肌肤时，感觉简直要发疯，我汗流浃背地为他擦着药，不敢抬头看陈耀然的表情，我感觉自己的汗水都快落了下来了，我擦完药再抬头，正好对上陈耀然暗笑着的眼睛，我有些难堪，于是假装生气地说：“喂，我这么累，你还在笑。”
　　陈耀然压下笑容说：“还有后背。”他刚要脱下T恤衫，我连忙阻止他说：“喂，等等啊，你先把裤子穿好可以吗？”
　　陈耀然看了我一眼，然后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看了看穿上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睡衣，反而穿好了牛仔裤，然后才脱下上衣，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后来不停地回想那一刻，那应该是我这一生中最震撼的时刻，我以为我认识陈耀然已经一年的时间，我以为我很了解他，我以为我知道他的一切，可当他背对着我，那些丑恶的伤疤毫无掩饰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深深地感觉到我从来不曾走近过他。那一条又一条血淋淋的痕迹，时常会出现在我后来的梦里，那些记忆就像那深深的伤痕虽然都已经愈合，但是那么深，那么深，恐怕这辈子也消除不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伤痕，更何况这样的伤痕出现在我深深喜欢的人身上，我手上的药水再也握不住，掉在床上，陈耀然回头看我说：“很可怕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后面狠狠地抱住他：“很可怕，但是我不怕。”
　　他握着我的手摸着他的小腹，胸膛，直到他的锁骨，他很瘦，我一向都是知道的，我的手是冰冷的，他的皮肤很热，炽热得就像要燃烧起来一样，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转过身说：“摸到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锁骨上是一处很小的纹身，是一只睁着一只眼睛的小猫头鹰，我很惊喜也很费解：“好可爱，你什么时候纹的？”
　　我不知不觉被那个纹身吸引，摸着他的锁骨，有些惊奇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直没有回答，我才感到不对，他的喉咙颤抖着，像是再按捺这什么，终于他低着头在我耳边说：“你要不要……”
　　“留下来，好，我留下来陪你。”我又一次没有经过大脑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在这么暧昧的氛围下，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完全没有计较后果，等到说完，我才觉得不太好，但是我却没有打算收回来。
　　陈耀然笑出声来，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笑的这么大方，他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说：“你想留下来？”
　　我很尴尬，忙把手从他的身上拿下来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留下来。”
　　陈耀然很有意思的看着我说：“留下来干什么？”
　　我心中暗骂自己真是色胆包天，我留下来做什么？趁他身体虚弱占他的便宜？我占的便宜已经不少了，怎么还这么得寸进尺的，我很是无奈的暗自骂自己。
　　陈耀然完全没看出来我内心的天人交战一样，笑着说：“你要是想留下来也可以，和我住一张床上吧！”
　　“这么好？”我的嘴开始不受我控制，条件反射地说它想说的话，我一脸迷惘，我在干什么！我在说什么？
　　陈耀然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他慢慢靠近我说：“真的很好嘛？”
　　我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动弹，心中默默倒计时，10,9，8，7,6,5,4,3,2,1，当我数完十个数字，什么也没有发生，我预想的任何情节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没有碰我一下，我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才发现陈耀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对着我了，我看到的依旧是他身上的伤痕累累，但是经过刚刚一系列的事情，我发现我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陈耀然还是往常那样平平淡淡的语气说：“擦药吧。”
　　我为他擦完药之后，他便穿好了衣服，他静静地站了起来说：“我送你回家。”
　　我点头，然后一个激灵，忙摇头说：“不行！”
　　他问：“为什么？”
　　我其实很想和他多呆一会儿，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难缠的家伙就不知道怎么办，我刚刚彻底把他给忘记了，到了现在才想了起来，只能扯谎说：“那个你的腿不是伤了么，要好好休息。”
　　陈耀然活动活动腿说：“这点小伤没什么的，我不可能让你这么晚一个人回家……还是，”陈耀然抱着手臂看我说：“还是你真的想睡我家？”
　　我已经想起了我家还有一个活祖宗，时时刻刻在威胁着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但是其实陈耀然真的想让我留下的话，就算天王老子在我家，我都不会回去的，可是看得出来，陈耀然并不是十分欢迎我。
　　我只能假意推开他说：“怎么可能住在你这里，我家有只猫还没有喂食，他怕黑不敢自己住。”
　　陈耀然疑惑地重复一遍：“猫？怕黑？”
　　我点头，陈耀然一副假装相信我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倔强，但是碰到陈耀然我彻底输了，他执意送我回家，我正在发愁怎么能委婉地让他不要送我上楼，他却已经站在我家楼下说：“上楼吧。我腿爬楼梯不太方便还要你扶着我，告诉我是哪个窗口，一会儿点灯告诉我。”
　　我放下心来，有些疑惑的指了指我家那个黑着的窗户，宋与颜没有点灯？
　　我飞快地转身跑到楼上，然后敲门，敲了好久也没有人开门，我只能大声喊：“喂，开门，开门啊，宋与颜！”
　　我气恼地踹着门，大声喊：“喂，宋与颜，快点开门。”
　　我想着陈耀然还在楼下等着我，几乎频临崩溃，只能拼命地踹着门，就在这个时候，楼上的楼梯传来一声冷笑，我心里一哆嗦，战战兢兢地问：“宋与颜，是不是你？”
　　宋与颜这才慢慢走了下来，说：“你知道了崩溃的感觉了吧，我问你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连个电话都不会打吗？”
　　原来他在担心我，我有些心虚说：“你等我多久了，先进屋我再和你说吧。”
　　宋与颜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我只好赔笑着说着好话。
　　宋与颜还是黑着脸把门打开了，我推进门第一时间就打开了灯，然后冲到阳台向下看，但是陈耀然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