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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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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青萍上战场的事情让沛王自责非常。
“萍儿,哥真的没想你嫁,我只是为了激子虞为我收境州,却没想到失败了……”
“萍儿,还好哥没失去你……”
青萍还是败给了亲情,她原谅哥哥,却也不会对他毫无防备了,因为她现在才明白,这个人除了是她哥,也是一个国的掌权者。
回国之后,沛王甚至给她送了很多王公大臣家公子的画像,说什么她想嫁谁就嫁谁,他不会再逼她了。
但青萍把画像全部退回去了,只说还不想嫁人。
但实际上,她偷偷打听起杨平的消息。杨平解除了与她的婚约,也解除了那个什么正妻的婚约,她正暗暗高兴,却听闻杨平请命上了战场,随杨苍北征去了。青萍懵了,这什么意思难道那次他的话是她自作多情误解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提亲!
青萍不解也气愤,可真要她就这么放弃,随便寻一人嫁了,她又心有不甘,难道上苍让他们死而复生,只是为了让他们再次有缘无份
那日分别后,关于他的记忆每日都一遍遍的在头脑中回旋,日子俞久,少年人的身影反而在头脑中越来越清晰。她还是想相信他。
一年了,又一年。
青萍一度要放弃了,承诺太过虚幻,炎国北征的捷报一次次传回,她逐渐明白杨平是要助炎王打下北边禾国一众城池,建功立业,这本无错,可他为什么不先把婚约定下,不让她安心
“喂喂!青萍,青萍你理我一下。”
青萍耳边恍惚响起他的声音,他的样貌。
“我今日得空,带你四处转转,免得你说我们炎国招待不周。”少年人的变扭,故意恶声恶气的模样。
“小心!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
他一把扶住她,慌忙去看她扭伤的脚。
“嗷!臭丫头!好歹你是个公主,怎么打起架来还揪人头发!”
他气得跳脚,清俊的五官皱成一团。
“嘶……你轻点儿,这次我没伤你半分,可你怎么这么凶,看我这掌心,要留疤了。”
她为他换纱布,他故作可怜,呲牙咧嘴。
“我跟那什么未婚妻素未谋面,你别瞎想!”
他涨红脸,急于解释。
“你要走了,匕首还给你,你伞坏了,拿它防身吧。”
他目光躲闪,将那匕首递过去,她不忍见他失落的样子,那匕首又回到她这里。
青萍抚过匕首鞘上精致雕纹,抑制不住地咳嗽出声。
“妹妹,御医说你害了相思病,你思的是谁告诉哥,哥帮你!”
“不……哥。”青萍皱眉。
今时不同往日,局势有变,炎国正开疆拓土大杀四方,国力正盛,而沛国偷袭失败已失了时机,若沛国背后捅刀不成也是得不偿失,若禾国战胜炎国,沛国也难自保!反之,炎国吞并那些城池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休养生息,防备禾国反击。此时两大国相争,沛国才可有喘息蓄力的机会。
而沛国和平社稷,巩固盟约,只需她去联姻而已。
她这一世不能再为国捐躯,但可为国和亲。但她还是想等,等杨平提亲。
沛国不能失了尊严,即使势弱,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退让,白白让炎国看低了去。
难道,世间真无两全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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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真无两全法吗?
杨平不信,这两年征战,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
助主公吞并北边诸城,一则是为炎国,二则沛国就有了喘息的机会,两国关系可缓和,也算是迂回策略,三则,多一点功绩就多一分地位和保障,两年前他人微言轻,只靠父亲的面子,求娶之事怕是成不了。而今炎国已攻下十余座城池,杨平进殿受赏,便是计划的另一半了。
“果真虎父无犬子,杨小将军功不可没,想要何封赏啊”
“主公,臣不求加官进爵,臣……臣属意沛国长公主,愿以联姻结两姓之好,以固炎沛之盟!望主公成全!”
此话一出,殿上一片哗然,炎王惊诧了一下,转而大笑:“还是少年意气啊!孤准了。”
终于达成心中所愿,杨平眼角竟有些湿润,沙场上的血腥风雨洗去了他的稚嫩,可此时他扬起嘴角,笑得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其他人都退下,杨小将军留步。”
杨平不知主公何意。
“杨平,孤要让你交出兵权,你可愿意?”
什么意思?飞鸟尽良弓藏?杨平想了想,又否认了,杨家本就不贪权柄,况且他父亲兵权犹在,主公不会在此时下手。
“臣无异议。”
“好,好!孤没看错杨家。放心,孤不是白要,孤将长砂、归阳出做你的聘礼送给沛国如何”
杨平震惊地抬头,一时忘了礼节。
“臣——谢主公恩典!”
晚间杨平又与父亲秉烛夜谈,这才明白了主公用意。
沛国想要什么真想开战吗不,它无非是要争口气,要面子,要盟国礼遇。而炎国要消化新的领土,自然要与沛国修好,免得它与禾国的联合起来进犯。长砂、归阳两郡作为巩固联盟的礼物再合适不过。
其实他与青萍之间还横着境州之耻的障碍,主公送还沛国长砂、归阳,也恰巧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而收杨平兵权,实则保护杨家,树大招风,炎王想把杨平留给自己的儿子,让他为下任国主所用,明贬暗擢,不得不说,炎国主深谋远虑。
杨平立于岸边,望着茫茫河面,眸中思绪暗涌。
青萍,你还好吗,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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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杨小将军随使节上路、携厚重聘礼欲与沛国联姻的消息传到青萍耳里,青萍的病一天天好得飞快,面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活泼灵动。
杨平到达当日,青萍不似以前在屏风之后,而是坐在沛王身侧的主位上,她看着殿上阔别两年的人,一时间感觉恍若隔世,竟不知如何面对。
少年人已成青年,皮肤晒成了麦色,身姿挺拔,少了浮躁之气,确实有了将军的气度。可对上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她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原来,他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当年小子狂妄,多有得罪,如今杨平诚心求娶,愿以长砂、归阳为礼,以固炎沛之谊!”
炎国来使,殿中设宴为其接风洗尘,杨平在殿上也不敢太过逾矩,只是眼神不自觉的往主位方向飘去,看到那心心念念的倩影,离他不过十步之余,胸中快慰非常,不禁多饮了几杯。
直到晚上下了宴会,杨平在内侍带领下去往使节宿处,没想到那内侍带的路越走越偏,杨平发觉不对,正欲质问,忽然侧面草丛中闪出一个影子朝他袭来,杨平抬手一挡,认出来人正是青萍。
“青萍……”杨平惊喜的声音还未落,青萍又来了一记踢腿。杨平看她想打,也没让着,没过几招就把人按在了地上,当然,他另一手还不忘护住了青萍的后颈。
他笑:“青萍,两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蛮横。
“我蛮横还不是因为你欺负我!”
“你就让我等,你要是一去不回呢?”
杨平扶青萍坐起来,强势地揽她入怀,轻轻摸摸她的发,避而不答。
若他一去不回,没有婚约束缚,青萍也不必背上克夫恶名。还好,他回来了,而青萍,也真的在等他。
“你……你陪我走一会儿吧。”青萍退开站起来。
“好。”
月色蒙蒙,杨平送青萍往她的寝殿而去,路上遇到的内侍宫女通通只当没看到两人,他们并排走着,都想开口,却都在等对方开口,竟这样沉默了一路。
“你回吧。”青萍觉着两人杵在殿外怪尴尬的,不敢抬头看他。
杨平却觉得婚事已定,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便点点头:“夜深露重,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回身欲走,忽然,他感到衣角被拽住。
“等等……”青萍轻声道,“杨平,还好是你。”
“不管今后事态如何变换,我绝不后悔选择嫁你。”
杨平身形微僵:“青萍,你……你说什么”
青萍迟来的害羞起来,她放开了他的衣角,逃似的跑回殿门前,“我说……杨平你耳朵有疾!”
“啪——”殿门合上,只留杨平一人傻傻站在原地。
哪怕只有这句话也值了。
三国局势变化无常,联盟不知能维持至何时,杨平忠于炎国,青萍亦爱沛国,哪怕一日两人立场再对立,他们只要明白,在这纷杂的利益斗争之中,唯有胸腔中的的两个心是真实的。即便在对立又如何?大不了再次同归于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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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青萍去往炎国和亲,杨平一路护送。一月后,杨小将军与沛国长公主婚礼大办,两国欢庆,亦震慑了禾国。
事在人为。
横在他们之间的国仇家恨,在杨平一力扭转下竟不复存在,后来杨平很多次都在想,他与夫人果真是天赐良缘吧。
之后的四十年,炎沛未曾反目,但禾国却日渐强盛,世事无常。
如今,禾国大军兵临城下,杨平重伤不愈,后主软弱,威逼之下,已派人前去称降。
此时的杨平已是两鬓斑白,泪,浸湿衣襟,血,刺目鲜红。
“夫人,炎国……亡了。”
“夫人……青萍,这次不必……同归于尽。”
“你回去吧,去找沛王,他会护你这姑姑周全。”
“不必!”哪怕容颜睡衰老,青萍还是当年那个青萍,“夫君去了,我便随你去。我要让我那侄子铭记,让沛国上下也铭记!为盟国,为沛国,定要与那禾国你死我活!”
青萍双手托着杨平赠她的匕首,跪在杨平身侧,像是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血,从青萍心口喷涌而出,飞溅在身前杨平的衣襟上,两人的血,不分彼此。
“砰——”青萍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杨平身侧。
倔强一如当年,她青丝散乱,浑身浴血的身影逐渐与上一世身死之时的形象重合在一起,不同的是,上一世,他们还未来得及相识。
杨平深深地望着她,奋力伸手抚上青萍的脸颊:
“青萍……今生有幸,没再错过你。”
前尘之事意难平,此世倾力化解,今生难平之事,却也终在合上双目的那刻,重归于平静。
又十六年,沛国终究不敌禾国攻势,禾国一统天下。权谋利益,天下之争,这些分分合合真真假假的消逝与淫灭,终究与青萍,与杨平无关了。